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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答谢 ...
志愿者的工作并不轻松,挤在避难所中的人太多了,仅是帮助管控避免纠纷就让涉世未深的少年焦头烂额。
在灾难之下众人情绪本就疲累烦躁,丁点小事就能成为争执的理由。吵嚷、哭泣充斥在本就嘈杂的空间里,各执一词的强硬让人有无从下手的无措。
所以也说不好“去找点事情做”的决定是否是正确的。两个人确实成功的让自己忙碌起来了,可在破碎的大环境下哪怕自身不去循环陷落,负面的情绪依旧在人与人的接触之间反复传递。
作为志愿者穿梭在人群之中总能听到一些乱七八糟的消息。
诸如听说供电供水系统都出了问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修好……听说已经死了好多人,沿海那边的失踪的人数也越来越多,福岛的核电站也泄露了……
接踵而来的坏消息让空间内的气氛越发沉凝,目之所及处一张张面庞上都是如出一辙的麻木,少年们勉强提起几分的乐观活力也被萎靡困顿的氛围轻飘飘的同化了,笑颜成为了难得一见的奢侈。
但是总要去做的、总要去做的。
每当有坚持不下去了的念头滋生由纪总会认真的告诫自己。
正是自幼以来的竞技生涯让她早早明白着这样的道理。明白纵然努力下去也往往得不到预期的结果,但总会有所成长、有所收获。
就像现在一般,低落的情绪大概只能在这段徒劳等待的时间里蔓延发酵了,灾后的重建是必然要做的事,待到那时繁忙的工作会挤走所有的悲痛,新的希望亦会在亲手的复原中萌发。
以对未来的期待来应对糟糕的现实或许是人类自我保护机制中的本能,只是此时破败的景象实在触目惊心,哪怕有着反复的自我激励也让人喘不过气。
黎明到来前沉暗压抑的仿佛度日如年,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落泪,想要挣扎,想要得到解脱。
便是在忍耐的煎熬里、星野由纪接到了滑冰协会的联络。
通话中对方表示一直在积极关注宫城县的受灾情况,到明天中午左右部分路面将完成抢修,他们会在第一时间将她和她的家人转移到琦玉,在那里已经安排好了供她练习的冰场,以及接收父亲的医院和一家人住处。
即便一直以来与协会的相处都算不上和谐,可在接收到消息的瞬间人性本能的趋利避害、由纪还是油然而生了解脱般的释然感。
对方也顾及到了父母,根本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可在接受之后挂断电话,不期然的对上不远处的羽生望过来的询问视线,心头却莫名涌上了慌乱逃避的情绪,迫使她狼狈的避开了视线。
接下来的整个半天她都异样的沉默,纵然如今沉默已经成为了每个人最基本的反应。
羽生却还是感觉到了什么不对。
这已经是在避难所的第二日,傍晚吃过了分发下的饭团之后他主动碰了碰她的肩侧,询问说要出去走走吗?
帮忙分发完饭团之后属于志愿者的工作便暂时结束了,由纪慢半拍的点了点头。
连续两日只是进食饭团的现状让身体有种轻飘飘乏力的虚弱感,尤其是在经历了一整天的作为志愿者的奔波后,白米组成的小小饭团落入腹中几乎没有掀起任何波澜,尖锐的饥饿感不曾被削弱分毫。
可相携的路上也是无话可说的,她的异样羽生看在眼中,可能的原因也无非就那几个。
他是看到她接到了通话的,或许是收到了什么消息,好的或者是坏的,缠绕在糟糕的现状里都有可能搅动出烦躁的纠结。
但也正是并不清楚具体的事态,反而让人没有办法贸然的开口。
由纪亦是,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在挂断电话之后面对着羽生产生的逃避情绪,在简单的自我分析后被她归结为人性的自私和可耻的逃避。
分明这几日一直在被他、被他的家人关照着,分明清楚他也是需要训练场地的,他一直在担忧着能不能继续滑冰。每日只能分到两个饭团的避难所当然也不是什么不错的栖身之处。
可为什么在当时的通话中没有及时的想到这一点,为什么没有帮他也问及几分,为什么完全没有考虑过他也面临着的艰难呢。
那一瞬间她无比嫌恶自身自私的本性。
而接下来拨通回去的联络里她迅速补救,阐明了另一位花滑运动员也正在受困于震灾,希望也可以得到协会的援助。
可对方却在问明了身份之后叹息着说抱歉,对方并不属于协会负责的范畴呢。
由纪怔住。
确实他并没有签约在协会所属的公司下,可作为全日本所属的滑冰协会,难道不该为项目下所有的运动员负责吗?
这样的问题在询问之后得到了为难的回应,对方表示协会能调动的资源同样有限,一所冰场能有几名选手共同使用也是有限额的,琦玉所在的冰场也有其他的选手在使用呢,强行安排一个已经很勉强,实在塞不下更多的人了。
同样的问题反复拉扯了十几分钟也没有得到任何让步,对方始终委婉的表示这种事就算去问会长也是没有用的,确实能调动的资源就只有这些了,往常还好一些,现在毕竟是受灾严重的特殊时期,留在仙台的选手除了您也还有几人,只能优先援助协会下的选手了。
直到手机震动了一下,提示她电量仅剩10%了。
由纪不得不选择结束了通话。
此时各怀心事的两个人漫无目的的向前行走,受限于体力的缘故彼此都走的很慢,可等咯吱的踩入雪中,才恍然发觉在发散的思维下无知无觉,已经走到了体育场右侧通往外面的小路。
再往下走便是一片树林了,历经过震灾后原本工整的树林正东倒西歪的横亘着,有几棵更是倒在狭窄的路径上,光秃秃的枝干上覆盖着未化的积雪,倒是被遮掩了几分凌乱的痕迹。
路被阻住了,没有办法继续向下行走,同时也出于安全的考量两人干脆停在了这里,羽生借着夜幕降临前昏暗的余光清理出了一层可以坐下的台阶,由纪象征性的抽出两张纸巾擦了擦水渍。
随后两人先后落座,以低声的叹息终结了一路而来的缄默。
“星野先生的身体……”
“……还是那样,没有太大问题。”
试探性的询问还未彻底出口便被仓促的截断,羽生单手撑到膝上托住下巴想了一会儿,便转过头冲她开心的笑了笑。
“那就是,你要走了?”
时节分明已经该渐渐转入春日了。
可不论是寒冷的天气也好,两天前的暴雪也好,乃至是一如既往昏暗的极快的天色,都还延续着冬的冷酷。
他的面容在迅速降临的夜色下笼了一层黯淡的薄纱,相邻而坐的距离里却仍能看清他是在笑的,含着笑意的神色里没什么意外的惊讶,也没有勉强。
情绪显然是可以互相传递的,迎着他望来的视线由纪点着头应了一声,混乱的思绪莫名平静了下来。
“我猜也是这件事,协会一定不会不管你的嘛。刚刚也听别的志愿者说虽然机场还没修好,但是部分路面已经修起来了,毕竟已经过去两天了……”
被她肯定后羽生便开始唠唠叨叨的描述猜到的原因,由纪抱着膝盖垂下眼睫静静的听着。
她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话想说,那些独善其身的反应和无济于事的补救,最终都是不变的结果。
那便没什么好说了,哪怕清楚他大概会在意吧?总之换位思考的话她一定会在意,但他或许不会提。
最多不过变成各自成长的道路上心照不宣的印……
“所以你一直心情不好,就是因为这回事吗?”
冷不丁的询问打断了茫然的假设,由纪怔了一瞬才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他的目光实在认真,闪烁的说辞不等彻底组织起来便狼狈消散了。星
野由纪难得坦诚,微不可闻的点了点头。
“嗯……那真的是……”他转回身去低着头嗤的笑了出来,随后回望的一眼里刚刚爬出的朦胧月色盈满了柔软的眸光。
“震灾发生以来难得让人开心的消息了。”
星野由纪一时失语。
她无法理解的回望他,便看他又转回身来单手撑在她身侧缩短了一点距离,开心的解密说因为这说明你很在意我呀~
“不开心是觉得像是自己偷跑掉了一样吧?”
“所以也有因为我的事询问努力过吧?”
分明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听到交谈的内容,第一次是有距离的间隔,第二次她有小心的避开了,却依旧被他分毫不差的猜对了所有的点。
在她茫然的震惊里少年还很得意的飞扬着神色戳了戳她的脸颊。
“是这样对吧?是的吧?”
“为什么要摆出惊讶的样子嘛?现在能在意的事情就只有那么几件而已,不是星野先生的问题的话大概就是这个了。”
“既然确定的话后面的事就很好猜了,你的话我当然是很了解的嘛。”
他此时凑的有些近了,由纪不得不后仰几分拉开了点距离。
她单手撑在身后几乎是以审视的目光定定的望了他半晌,分明望的是他,审视的却是自身仿徨未定的心境。
渐渐明朗的月色下他的神色越发明晰,他的眸光总是清澈的,哪怕平素里总有顽皮恶劣的行径眉目间的气质也很清朗,大概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总会不排斥他的靠近。
或许也不止如此了,这段时间以来的相处里越发亲密的行径并非毫无察觉,如今她居然可以接受进行所谓的“一日恋人”。
由纪恍然间有些无奈的想……真是的,这个世界上真的能有人抵挡的住这样认真的瞩目吗?
羽生茫然的歪了歪脑袋任由她莫名其妙的打量,面无表情的审视下凝望过来的眸光堪称锋锐。
但很快她便长睫一垂掩去了视线,合着舒展开的眉目、唇角蓦地漾出了柔软的笑痕。
“是啊。”
“确实是要走了,也问过,就像你猜的那样。”
“总之并没有什么用。”唇角的笑意凝在了固定的弧度,大约是第一次、她将“すみません”的单词用在了正式的致歉。
“抱歉,并没有帮上什么忙。“
该如何形容这一瞬间的心情呢,羽生认真的想。
难过的情绪当然是有的,当然不想跟她分开啊。尤其是清楚她现在跟他到底是不同的,她是年纪轻轻的奥运冠军,是备受瞩目的选手,是滑冰协会认真培养着的对象。
她无论如何都不会被放弃。
而他还没有签约任何公司,成人组的职业生涯也仅仅刚开始了一个赛季,纵然是以青少年组大满贯的成绩升组,可国内正当打的前辈也有很多,去年的全日就只是收获了第四名而已……如今陷落在灾情严重的地区,何时能恢复正常的秩序,是否还能继续滑冰的练习都是未可知的事,糟糕的现状让人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其实就算有机会可以离开也是不知道该如何抉择的。理智清楚的告知着有机会能离开的话当然最好不过,陷落在这里浪费时间对于职业生涯、对于学业而言又有什么助益呢?他确实是运动员不是吗?确实是学生不是吗?认真的恪守自身的职责又有什么错。
可是他的家就在这里,家人是没有办法陪他一起离开的。
天生强烈的责任感和共情心让他没有办法干脆的脱身,分明就算在这里也做不到更多,个人微薄的能力太有限了……但总归,留在这里就是在共同努力着一起面对。
同时他又很清楚世界之上的每个人都是不同的,都各自存在着自身的认知和见解,自己心底认为的道德标准只能认真的约束本人。
况且属于他的赛季已经结束了,她却还剩最终重要的世锦赛。
她不该也挣扎在流离失所的无助里,她就该继续向前,就该迎着既定的目标认真行进,直至彻底踏足她所仰望着的峰顶。
所以在确认的瞬间更多的是感动和开心。
感动她真的也为他询问过,他对结局并不意外,所以也不遗憾。
只是这份真诚的致歉却成为了催发情绪的引料。
从震灾爆发至今他都没有认真的哭过,因为她就在身边,不想真的在她的心底落下爱哭鬼的印象。而她更加凄惨的现状也确实需要关照,便只好将情绪认真的忍耐封存,恍然间还有了自己难道真的成熟起来了的错觉。
如今压抑至今的情感被不舍和感动搅的沸腾,羽生撑在她身侧定定的望着她,分明几秒钟之前还是神采飞扬的笑着的,转瞬间却又蓦地落了泪。
“……世锦赛要好好加油。”
他忍着泣音认真的说,抬手胡乱的抹了一把眼角之后却又闷闷的补充。
“……也不能忘掉我,索契之后,说好的。”
应该悲伤的氛围下由纪冷不丁的被逗笑了……什么啊,突然说出这种话,简直像小孩子一样……以为要分开多久。
不合时宜的笑场之后她一直引以为傲的冷静思维也莫名其妙的突然下线了,完完全全受突如其来的冲动引导着、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身体失控后的自发行动。
在不自觉的噙起笑意的瞬间她毫无预兆的倾身,借着他就撑在她身前极近的距离,带着复杂难明的茫然心绪,将少女初次的亲吻轻轻的落到了他的唇间。
轻缓的贴合像是触碰了一朵花,也像是亲吻了一缕风。
可感知到柔软的瞬间似乎连肃冷的夜风都静止了,星野由纪蓦地从被蛊惑般的状态下回神,继而大惊失色。
她完全没想过在自己身上也会发生这种“一时上头”的事,甚至毫无预兆的亲过去的原因也想不清楚。
是喜欢吗?……不,大概也混杂着什么独自偷跑后想要补偿的歉疚?或者是针对方才他的反应的感动之类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都不该让她来主动,明明都还没有正式交往他甚至都没有认真的告白过!
极度慌乱之下她的思维跟开了光一样无比清醒,心念电转之间已经飞速想好了借口。
但不等若无其事的分开,方才被静止了的少年也已经反应了过来。
他当然同样迷惑她突如其来的主动,可面对心仪之人的本能却足够他条件反射般的揽过了她的腰侧,雀跃的亲了回去。
冬日的林间阴寒,少年刚刚哭过的微凉鼻尖蹭过她的。他的唇也是冷的,呼吸却是柔软的温热,伴着抚上颊侧的冰凉指尖、熟悉却又陌生的气息在唇齿间炸开。
从未体验过的异样觳觫感传遍全身,头皮发麻的星野由纪猛地推开了他。
短短几瞬的接触便将她惊的气息都不稳,心跳的也又快又急,下意识的恶人先告状说你干嘛!
羽生:“?”
他不太能理解她前后突然的变化,但是突如其来的亲密触碰让少年的心情好极了,他挠了挠脸颊很羞赧的提醒她说怎么了嘛、是你先主动的啊。
说着他还眨着明亮的眸光很期待的望着她,小声询问说所以这是可以交往了的意……
“不是。”
心思很难猜的少女冷酷的打断了他。
哪怕不去抬手确认一下脸颊她也清楚自己烧的厉害,怎么会这样呢……分明先前已经谈过了,最初确定的只是索契之后再来谈感情相关的问题而已,后来慢慢被他模糊扭曲成了索契之后就干脆交往的意思。
这种事她最终也忍耐了,毕竟清楚自己确实是有着在意乃至是喜欢的情绪在的……但是底线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低到这种程度也实在是太过分了,难道父亲不在身边就可以全然不顾同他的约定了吗?
其实气恼的情绪只是针对自身意志的不坚定而已,但看在羽生眼里她的情绪波动实在莫名,就连他也一时摸不清头绪,只是原本高涨的情绪随了干脆的拒绝迅速回落,沉回了不解的茫然。
“刚才就只是……那个、“一日恋人”的报酬。”
在短暂的犹豫后由纪摆出了方才想好的说辞,迎着他微微蹙眉的视线她简直如坐针毡,此时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了,“唔……因为明天就要走了,感谢这段时间的关照。”
羽生简直要被她气笑了。
一开始他就在疑惑她怎么会有这种主动的举动,毕竟一直以来她都是很有原则的类型,既然说过了索契之后再来谈论感情相关的问题那就一定会去做,遑论其中还存在着同星野先生的约定。
只是他当时也被她主动的触碰惊到了,雀跃的询问完全不假思索。
不过就此相信她的说辞明显也是不可能的,如果没有喜欢的情绪的话、如果提出“一日恋人”的人不是他的话她压根就不可能同意吧?
可分明现在还做不到坦诚的倾诉就做出这种事,他一时没有想到她也会存在着情不自禁的可能,已经气恼的顺着她口中的“明天要走了”的思路揣测她是不是因为要离开了所以才故意撩他一把,就是理所当然的自信她已经吃定他了。
纵然这确实是他想要的回应,那句“不能忘掉我”的软弱祈求什么的……
她也确实可以保持着这样的自信,姐姐说的没错,在她身边的话他果然是不会喜欢上其他人的。
但是不忿的情绪也很强烈,归根结底还是她难得主动一次居然还不肯好好亲完,他刚刚追过去就被她推开了,难道所谓的步调就一定要被她牢牢的掌握在手中吗?
他才不能接受这样的人设呢!
于是羽生努力忍下了想瞪她一眼的冲动,他忍着情绪平静的询问说是吗?那这样的话,既然“一日恋人”的报酬是这种形式,不应该是让他自己来拿比较好吗?
“所以刚刚算什么呢?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推开了吧?”
“被推开之后再被冷冰冰的告知说是报酬哦,感谢关照。什么啊、这样的感谢方式真的傲慢呢,前辈。”
分明最不爱看她端前辈的架子了,可相对的、他一生气就会故意喊她前辈的毛病可能也改不了了。
听到愣住的星野由纪:“……”
她很想说那算是没有反应过来吗?分明是反应过来之后才被推开的吧?可他的厉害之处就在于说的话里指控成立的部分占比更大,总能让人憋闷的无话可说。
由纪隐约感受到了几分作茧自缚的痛苦。
她蹙着眉想了半天后谨慎的问他,“所以你的意思是?”
一直以来确实是她的性格更强势一些,但是与强硬的姿态相对应的是其实她意外的很讲道理,只要认认真真的将道理说给她听她就会同样认真的考虑,发觉无法反驳的话就会选择接受。
羽生一直凭借着这点在同她的交锋里无往不利。
此时他便忍着笑意继续故作着不忿的姿态,言简意赅的表示。
“过来,我来,不许推开。”
星野由纪:“…………”
她很想就此掉头就走,奈何确实是自己理智下线惹的祸,想要逃避的情绪和一直以来的强硬表现反复冲突,她完全不想照做却又拉不下面子,一时焦头烂额。
偏偏羽生还警惕的提醒她,“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不会是想耍赖吧,前辈?”
接连两次的前辈称呼简直是二段连击,由纪压着气恼的情绪依言挪过去了。
可眼看着他作势想要倾身、方才战栗般的异样感便在记忆里清晰浮现,迫使她条件反射的仰身避开了。
身旁的羽生已经开始冲她冷笑了。
不服输的劲头终于被他三番两次的故作不耐激起来了。星野由纪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呼吸,刚想说好了可以了却又想起了什么。事已至此整件事的性质对她而言已经彻底变了,她忍着羞耻认真的问他说,“那时间呢?”
“什么?”
“……时间!不许推开的话要有确定的时间吧!”
她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压住情绪的,既然说了是报酬那就认真的当成是答谢来完成就好了。但是这种话题对于毫无恋爱经验的少女而言毕竟太过了,即便有着专门的控制她也能感受到两颊的温度已经越升越高,似乎连耳尖都彻底的烫起来了。
“嗯?这种事情不是随便我到什么时候都好吗?”她这副样子实在是太好玩了,沉浸在烂漫的独处中时仿佛现实的苦痛都暂时远去了。
恍然间他似乎又回到了灾厄尚未发生的平淡日常里,无忧无虑的少年时期,在那时向着目标认真前进和逗她脸红,似乎就组成了大半的人生。
突如其来的闪回让情绪断层了一瞬,羽生在短暂的犹豫后突然松了口风。迎着她警惕的视线他笑了笑,给了一个她勉强能够接受的时限。
“好吧,最多三分钟。”
由纪下意识的想要讨价还价几分的,触及到他笼着淡淡失落的眸光后却又静默的失语了。
她低下头掏出手机,分明电量都不足百分之十了,更应该节俭的使用的,可既然说好了三分钟那自然要计时才行!
她打开时钟设置了三分钟的计时,按下开始的同时紧紧的闭上了眼睛认真控制着身体不去闪躲。
冷不丁还又听到了他不满的吐槽,“我还没有说要开始吧?你的表情也太过分了,跟我接吻是这么痛苦的事吗?”
星野由纪:“……”
她愤怒的睁开眼决定把手机塞给他让他自己来,可他等待的似乎就是她睁开眼的瞬间。
他根本不想要早有准备的防备的触碰,彼此都心知肚明所谓的“答谢的报酬”不过是随意的说辞。
所以一定要在毫无防备下偷袭成功,即便代价是不太温柔的撞到她的唇角。
又有什么关系,总之接下来可以有继续的调整。
其实因为缺水的缘故她的唇也有些干裂,色泽也因为营养不足、因为疲惫失去了饱满的色泽。这样的状态下第一次接吻,留下的大概不会是全然美好的记忆吧。
只是少女的唇瓣实在很柔软,柔软到他想要落泪。
羽生微阖着双眼认认真真的亲吻他心仪的姑娘,他当然也没什么经验可言,同样只会捧着她的脸颊轻轻的贴合唇瓣。
彼此的气息在细密触碰间交换纠缠,在即将到来的离别里,这种程度的触碰便足以让他满足。
被猝不及防的偷袭到之后她当然有条件反射的抗拒,可双手刚刚抓住他的衣领又慢慢的松懈了。
星野由纪确实是很有原则的人,答应下的事便不会反悔。
亦或是在度过了条件反射的慌乱后、少年浅尝辄止的触碰并没有激起抗拒的情绪。
即便闭着眼睛,被慎重认真对待着的感觉还是可以感知到的。
甚至不舍的伤感也在辗转触碰中传递了过来,她不可抑制的想起在震灾来临前他冲她挥手告别时的笑颜,想起他拉过她的手捂到心口时温软的眉眼。
揪在他胸口衣领处的双手便不自觉的向上移了几分,彻底勾住他的脖颈的话显然太过,少女矜持的自觉还不允许她做出这样的事。
便只能犹犹豫豫的搭在了他的肩头,揪起衣角无措的抓紧了。
蓦然乍起的铃声打破了渐沉的气氛。
由纪条件反射般的推开他,这次是说好的时限,他没有再故意表达什么不满。
只是少年的天性和喜爱的情绪还是促使他又在她的唇上亲了一下才彻底退开,然后眼看着她抓着手机蹭的站起来,很警惕的退了两步台阶拉开了跟他的距离。
其实事到如今她的心绪他也已经很明了了,不需要问什么问题就能清晰的总结出答案了。
但是少女羞涩的反应实在是百看不厌的风景,羽生便跟着她一起侧了侧身,枕在抱起的臂弯上眉眼弯弯的笑着打量她,很故意的询问说。
“你是不是喜欢我呀?”
……这是什么话,他自己都没有正经得告白过居然就好意思来问她吗!
星野由纪愤愤的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可没走两步身后又追来了他的询问,还是同样的一句话,伴着甜软的语气、完完全全的像在撒娇一样。
“说一下嘛、你是不是喜欢我呀?”
由纪蓦地停下了身形。
他们在这里待了太久,昏暗的暮色早就褪去,清朗的月遥映大地。璀璨的繁星点缀在夜幕上,似乎在狂风海啸撕裂过后,天空才会呈现出越发澄澈的美丽。
而她站在洁白未褪的残雪间,站在月色与枝影交融的碎玉里。
即便是在相对虚弱的状态里,每每被他逗一下她便总能激发出无穷的活力。
星野由纪站在更高的台阶上气恼的俯视他的身影,这种问题就算是对上他明亮的眸光也缓解不了心头的怒气,可刚刚才结束的亲密触碰又让人没底气极了,努力积攒了几分也只能色厉内荏的大声反驳说。
“……你胡说!!”
冰协的事情是我编的,不过现实里他更过分,所以不管黑他,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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