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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要死 老坛酸菜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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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枉年纪不大,顾衾隐约记得是十九岁,读完高中就上社会工作了。
什么都干,但干什么都不长,和她合租这几个月他自己开了家纹身店,在哪里不知道,这些都是每天两人例行公事般的打招呼聊天中知道的,但他每天都回来得很准时,她能踩着点闻到他做饭的香气。
不过顾衾不太擅长和住在一间屋子里的人打交道,她倒是建议过徐枉去混娱乐圈,以他的长相和声音,就算不会唱跳,演演偶像剧也能轻易收获一大票女友粉妈妈粉。
提议当然被拒绝了,顾衾不知道他每天除了纹身忙什么,每天待在房间里,只有一点,每次在饭点徐枉见她回来,会喊她一起吃饭,她经常会有意在公司挨过那个点再回来。
沙发背对厨房,顾衾不用惊动人,去开厨房的灯,拿热水瓶烧水,撕开包装准备泡泡面。
等水烧开的间隙,想到睡前关了机的手机,苏苗苗肯定又发了一大堆消息过来,防止某人急到报警,她去房间拿。
回来时徐枉听到动静,抽空回头看了眼,“你不是吃过饭了吗?”
顾衾一顿,关上门随口说:“又饿了。”
徐枉:“艹。”
“…?”
顾衾下意识抬头看去,液晶电视上,一个红毛小人躺在草地里,旁边是掉落的枪。
不是在骂她。
游戏人物很熟悉,这是盛科集团旗下新开发的一款游戏“绝战”,3D立体音效,沉浸式体验,供玩家选择的角色很多,特效很炫,在年轻人中很受欢迎。
就是有一点,操作十分复杂,据小道消息说,盛科集团内测时内部就起过很大的争端,过于复杂的技能操作和隐藏属性让人抓瞎,很容易让很多人还没入门就被游戏五花八门的要求劝退。
事实证明,盛科内部的担心很多余,这款游戏刚上市就小爆了一波,甚至还带火了一批游戏主播,那批主播又反过来宣传“绝战”,生态链十分良性健康。
徐枉摘下耳机,顾衾听到他的队友在对面骂,“徐枉你怎么回事?这把必赢的局啊,你搁草丛里狙死对方我们就赢了,你搁那数苍蝇呢。”
对方队很强,徐枉其它队友都死了,就指着他能反败为胜,他也确实做到了,只差最后一个人,就能胜利。
徐枉没说话,但压下的眉眼和宽松的灰色毛衣下蜷了一下的手指明显证明了主人心情也不大好,他退出了游戏。
和苏苗苗聊了一会天,热水瓶“咕咚”一声,水烧开了,顾衾收了手机,单手倒水泡好泡面,端着碗打算进屋。
这时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夺走了她的泡面桶,苍白的无名指上有个盾牌样的纹身。
徐枉错过她,顾衾回头,只来得及看见他将她刚泡好的泡面丢进了垃圾桶里。
她辛辛苦苦泡了五分钟的泡面。
“喂,你干嘛?”
“这面…”徐枉抿了下唇,似乎思考了下才说:“不好。”
对身体不好。
“怎么?”
顾衾给整笑了,睨了眼垃圾桶里彻底歇逼的泡面,捡大概是捡不回来了,压着火说:“泡面知道自己不好吗?”
然而徐枉只是垂眸看了她一眼,绕过她,仗着腿长,很轻易地隔开与她的距离,转身打算去客厅的冰箱前。
顾衾误解了他的意思,“蹭”地一下,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她横眉,拽住他手腕,“你不给个解释吗?!”
她美目倒竖,凌厉地逼视,声音和身子一起在抖,控制到现在,她的情绪已经达到一个临界点。
换平常,一桶泡面绝对不会让她愤怒到这种程度。
徐枉似乎也没想到她会这么生气,手腕上传来的力道颇重,他有一点茫然和错愕的眼睛看过来,但因为他本人过高的缘故,顾衾从下往上看,总感觉他这一眼睥睨中带着鄙视。
“你他妈干什么!”顾衾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狠狠推了他一把,把人按在墙上,死命地锤,“我只是想吃一桶老坛酸菜牛肉面,我碍着谁的事了我?渣男欺负我,泡面欺负我,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你也来欺负我!”
她的拳头力道不轻,泄出的愤怒雨点般地砸在徐枉胸膛,徐枉起先没反应过来,闷哼了声,随即猜到什么,渐渐地松下了力道。
等顾衾发泄够了,喉咙里隐隐传出呜咽声,眼眶里却倔强地憋着眼泪,不肯让它落下来。
徐枉小心翼翼地确定着她的表情,应该是不会再突然给自己来一下,将她拉到沙发边,按坐下,去房间找来吹风机,开了,塞到她手上,“自己吹头发,我去厨房给你做饭。”
顾衾垂着脑袋,本来耷拉着的肩膀似乎微僵了下,不过徐枉没有察觉。
吹风机嗡嗡的声音隔绝了隐约的低泣,徐枉看过去,沙发靠背后小小的半个脑袋良久才动了动,慢慢地才抬起手,吹没干透的头发。
他摘菜的手顿了下,皱紧的眉头松了点,偏头咳了几声。
看起来文文弱弱,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下起手来可真够重的。
缓过劲儿的顾衾麻木地吹着头发,知道自己可能误会了什么,比起刚刚,现在更多的是觉得丢人,她不想停,只希望现在这一秒再漫长一点。
工作以来顾衾很少这么发过脾气了,再难缠的顾客和竞争对手她都能微笑应付。
太尼玛尴尬了。
面下进煮沸的高汤里,徐枉再隔着厨房的玻璃门望过去,她头发都干透了,还在来来回回地吹。
似乎借着这点声音,才能遮掩住什么。
以为她还在伤心,徐枉心里琢磨着以她的脾气眼里应该容不下沙子,失恋了肯定要段时间恢复,现在哭出来也好,免得到时候借别的男人的肩膀哭。
这么一想心情忽然又好了些,偏头又咳了两声,手下动作没停,将切好的酸菜丁码在滚烫的面上,让面汤没过,烫半分钟,出锅,倒满酸汤。
洗了手,徐枉走过去拔掉掉插头,收了吹风,伸手摸了摸她发烫的黑发,“吹好了就过来吃饭吧,不是想吃老坛酸菜牛肉面吗?”
似乎知道她不想理人,他说完就往房间走,碰到门把,听见顾衾沙哑干涩的声音,“对不起。”
徐枉唇弯了下,很浅淡,几乎微不可查,声音传过来却有几分凉凉的,“赶紧吃吧,碗放在那里,待会我一起出来收拾。”
现在不能表现得太高兴,会显得他在幸灾乐祸。
顾衾费力扒拉着碗里的面,脸始终埋在碗里,有点掩饰窘迫的意思。
除了窘迫,她又后知后觉地想到,对一个各方面都对她很宽容的室友,因为一桶泡面拳打脚踢,是一件很丢脸很没有风度的事。
徐枉倒是给她面子,都这样了还做面给她,脾气未免…好得过分了些。
不过顾衾只当他天性如此,毕竟徐枉入住以来,从没见他因为什么事脸红过。
而且…顾衾喝完由纯手工面条和熬得鲜香的高汤煮出来的面汤,煎鸡蛋的完美形状和口感残存脑海。
厨艺好的男人性子一般都比较温和吧。
尽管徐枉让她不用洗碗,顾衾还是没有白嫖,连带着他的那只饭碗一起洗了。
抽出厨房纸擦干手上的水渍,这时天已经黑透了,她关窗时看到白日里消沉的街道亮起昏黄的灯,对面的烧烤店外几排廉价的塑料桌椅,炒锅里河粉油亮,大力地颠簸翻炒。
流动小推车居多,挤挤挨挨在窄小的街道,人们大多穿的凉拖背心,啤酒对瓶吹,响亮地碰撞。
这就是老城区,夜晚才是活的,浓重的地沟油味和喧腾的男女,不像新城区,安静,快速,永远精致。
顾衾心忽然静了下来,将厨房纸扔到垃圾桶里。
她觉得自己花了两年光阴想明白一个问题,她和刘宇,各取所需,却并不可能,就算表演得再恩爱,他们眼里对方永远不是第一位。
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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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内,徐枉坐在电竞椅中,电脑屏幕却是黑的,脚踩着篮球正在打电话。
“顾老三,撸串儿去不去?”
“哟。”听筒那边传来噼里啪啦打游戏的键盘声,“心情挺好啊…现在?我看看,十点了都,你不是健身吗你,不怕长肉找不到漂亮妹妹啊?”
“嘁。谁像你。”大概是心情真的挺好,徐枉懒得和他犟嘴,“去不去,不去我找别人了。”
“去去去,你等我打完这一把。”他话还没落音,徐枉就听到一声遗憾的“Game Over”,喉咙里闷出嘲笑的一声气音,挂了电话。
夜来香大排档,老板娘是个嘴里叼着烟的性感女人,两张老式课桌拼成的收银台后,乱七八糟地贴了几张九十年代港台女明星画报,依稀见着钟楚红、林青霞的影子,不过这两位大美人脸上沾着油污,也没能替这苍蝇小馆子抬高点复古的档次。
老板娘穿低胸背心,跨着腿边数钱边往一个方向看。
门店角落里两个长相惹眼的大男生缩坐着,四条长腿无处安放,小腿肌肉线条流畅,野性却不显野蛮,年轻且性感。
不过蠢蠢欲动的不止她,店里几个女学生打扮的小年轻时不时回头看,却碍着其中某个背影过于清冷孤高,愣是没敢上前。
“干杯!”顾离冉与他一碰杯,仰头干了一整瓶冰啤酒,喉结上下滚动,舒畅地吼了一声,“爽啊。”
和他不同,徐枉喝酒算得上斯文,白T下一截好看的手臂弯曲,带起凸出的腕骨,稍一动,劲瘦修长的手指没见怎么动,啤酒罐的瓶身下陷半分,大概喝了三分之一。
“不够意思啊。”顾离冉三两下解决完两串牛油,“养鱼呢你。”
徐枉极黑的眼珠瞥了他一眼,大概是有几分看蛮牛的意思,“谁说要和你对瓶吹。”
蛮牛顾离冉风云残卷地吃完手上那串,活像前世没吃过一顿饱饭,还没来得及数落他,徐枉已经仰头喝完了剩下的大半瓶啤酒。
啤酒罐完美地划入几步远的垃圾桶中,声音轻飘飘的,还真没养鱼。
顾离冉再次确定确定似的,盯着对面大帅比黑亮的眼睛瞅,“碰上什么大喜事了?难不成你要回去复读?我可和你说啊,你之前那高考成绩再高分也算不了数了,得捡起高中的课本重新读。”
“而且。”他嘟囔两声,“现在高考改革了都,高中生卷死了。”
徐枉在想怎么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暗杀对面的话唠并完美地脱身,但可能柯南看少了,还是暂时歇了这心思。
才眨了下眼,顾离冉又解决完几串牛肉,他眼皮抽了抽,“你们大学伙食这么差的吗?”
逃难来的吃相也比他好看。
顾离冉撇嘴,一肚子苦水往外倒:“你可不知道,我们C大的伙食直逼当年华高,江湖人称百校第一垮,竞赛什么的都不带在我们学校举行的,传闻有次别校的来我们学校搞什么男女联谊,本来和和气气的快成了几对,结果最后因为谁点了学校一食堂的炸鸡,对面闹了一晚上的肚子,愣是把好好的联谊搞成了窜稀竞赛,结果最后一对也没成。”
画面太容易联想,徐枉桌下踹了脚他的凳子,“吃饭呢。”
随即想到什么,咬了口牛肉串,不经意地说:“你们学校前几届有没有什么很出名的人?”
“出名?”顾离冉眯眼想了想,他本人马上大四,在学校混得很开,长得帅,会打篮球,很多小姑娘追,目前单身,于是自动忽略了“前几届”三字,很不要脸地说:“我啊。”
徐枉“嗤”了声,这回是连话都不想和自恋鬼多说了。
“开玩笑开玩笑。”顾离冉没皮没脸地嘿嘿两声,估摸着自己这话在真正的大帅比眼前还是有点不够有说服力,“你说哪方面啊?”
想到那张总是清清冷冷的脸,他沉思:“长相吧。”
顾离冉一脸“我懂了”的暧昧眼神,“哥们儿这你就别想了。”
“找好看的得去隔壁A大,那学校才叫一个美女如云。”
要说长得好看,他们学校男生居多,有女的也是一个能顶三个用的女大佬,那眼镜都能当花瓶底用,你想和她谈谈风花雪月,她眼镜片后睿智的眼神能将话题延伸到以量子力学为基础的宇宙诞生。
“好好想。”徐枉着重强调,“大你四届。”
范围不给得这么准确,这小子能往天上想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