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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SS.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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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风,带来一场绵密的雨。树影中点点金色斑驳丧尽,池塘掀起微波之处,声声蛙叫应和而生。
细密的雨丝,将苍穹渲染成玻璃样的澄净,朦朦胧胧,全笼成薄纱,雾气飘渺。
天转时移,瞬息天晴雾散,远方的云已然划分出由浅至深的层次。
驻足撑伞,伞面波光荡漾,盈盈一汪清泉。伞檐斜倾,圆润的霞露顺势而下,融进雾气。
伞中人灼灼夭华,惊心动魄的一张面皮,黛青娥眉。黑丝披散,束着绯红的一只簪,一袭凤凰羽衣,衣袖随纤细腰肢摇动。步态轻巧雍容,胜似云端上漫步。赛嫦娥,仿西施,见者勾魂,一笑回眸百媚生。
女孩巧笑嫣然,缓行于匆匆路上,身在山水动情画中。
姣好的面容,优雅的身姿,不像是一个学生所具备的。
她轻撩刘海,发梢飘摇,左一撇右一簇,弯起来扇贝的形状,直抵着眉间。
影子在一片昏黄余晖中拖得老长,炙热一击而破,凤和鸟儿的交欢,鱼和叶的嬉戏,匆忙的低头的人群。夕阳沿着无限延伸的小路幻化成暖黄的愠色,踏着石头的脚步声声清脆。
袭袭雨帘中,伞下伫立一人。
女孩唇齿翕张,零碎的脚步倏然加快,踩过的地方,留下小小的水印。
她仰头,撞进一双动情的眼眸里,眼眸里含着丝丝笑意。
也看不清楚男人的样貌,大概的轮廓很锋利,应该是帅气的。
来人搂着她的腰,指腹在衣服略有沙感的布料上揉搓,另一只手轻柔地抓住她纤细的手腕,把人往怀里带。
他的怀里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粉的清香,挠得人心痒痒。
鬼使神差,她的心砰砰跳动着,每一声她都听得真切,在胸腔里兔子一般要蹦出来了。
她顺势合上双眼,正欲点起脚尖…
“晚笙……臭丫头快点给我起来,上学了。喂,醒醒,醒醒。”
一阵清晰的痛觉,好像有什么人拿手在拍她的脸。
“啊呀呀呀。”
晚笙一下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脸色非常不好,顶着个黑眼圈跟女鬼似的,吓了陈琳女士一大跳。
陈琳女士一下将她拉起来,脸上写满了“八卦”两个字。
“刚笑那么开心,现在摆着个脸色,做春梦啦?”
晚笙心里默默给老妈点了个赞:不愧是亲生老妈,一猜一个准。
但还是一脸正经地回答:“亲爱的老妈,怎么可以怀疑你正直的女儿会做那种龌龊的事情呢?”
“李佳杰?胡炜?还是梁俊仁?”陈琳直接无视女儿的反驳,胡乱瞎诌了一堆名字。
反正那么多,总有一个中的。
“嗯,我觉得最有可能的还是李佳杰。”
陈琳思考了半天得出了最终结论。
晚笙没好气地推了一把正压在她的漂亮被子上的老妈,但嘴角忍不住微微往上扬。
“你笑啥呀,我说中了啊。”
“我是笑你猜得离谱。”
李佳杰和晚笙认识六年了,经常一起参加学校的活动,妈妈又是朋友,相互串个门吃个饭也是常有的事,熟络程度,不亚于亲姐弟。说起来,两个人六年级转去了不同的学校,就隔了一条街,倒是一年没有联系过了。说白点,就是晚笙去的学校,李佳杰考不上,交了点钱去人家同集团的新学校。
但在晚笙的眼里,他长得狼模狗样,说话做事大大咧咧,平时油嘴滑舌,哪有什么值得做春梦的地方。最重要的是,比她还矮…哪里需要她踮脚。
“都不是。”
晚笙烦躁地挥挥手,让老妈赶紧出去。
陈琳女士用写着“毫无信任”的眼光扫了她一眼,笑呵呵地起身开门出去。
“还装。”
“真没有……”晚笙的无力辩解从门板后面幽幽地传来。
晚笙又躺回床上细细回想刚刚那个梦,那个人的样子总是朦朦胧胧的。不管怎么样,妈妈呀,他好帅好撩啊啊啊啊(流口水)
二十分钟后…
“我怎么去报道啊?”
“还能怎么去?自己坐地铁。”
真…冷酷无情
晚瑾国一贯秉承着出门就坐公交地铁的原则,能少花点,就少花点。
人家都是父母开车送去,就我一个人每次都做地铁。
晚笙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门口的行李,又瞥了一眼老妈。
陈琳一下get到了女儿的目光,轻咳两声。
“得了吧,今天她这么多行李,一个人怎么搬啊,我送她去。”
陈琳女士母爱光波x999
“妈妈我爱你!”
晚笙这块漏风的贴心小棉袄立马去找车钥匙。
晚笙把行李箱丢到后备箱里,舒舒服服地找了个合适的座位靠着小憩。
阖着眼皮,还是能察觉到光线由暗变亮,应该行驶了不远了。
晚笙无意识地用指尖缠着发梢,一圈,一圈…
突然,离她很近的玻璃哐哐哐震动,有人在用力地拍打窗户。
谁啊这么讨厌,晚笙迷迷糊糊正在欲睡未睡的状态,在橙黄绿青的色调里,她的发丝飘散,裙摆扬着正好的角度,柔和的曦光里,看不清的帅哥缓缓走来。
她一下睁开眼,睁眼的一霎那她就愣住了。
“妈妈你没说要带他啊!”
陈琳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四十五度微笑,转头看着小鹿一般眨着眼睛有些炸毛的女儿,手上熄火、摇窗、开门,一串动作行云流水,看起来就像蓄谋了很久了。
“佳杰,行李给我,我给你放。”
“谢谢阿姨。”
非常乖巧。
晚笙的视线一直跟随着陈琳下车,接过李佳杰的行李,打开后备箱,在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找了个位置,然后“砰”关上了箱门。
李佳杰拉了拉车门,打不开…
再使劲拽,还是打不开…
晚笙怨恨地盯着窗户外的人,两个人隔着薄薄的玻璃大眼瞪小眼,李佳杰满脸问号,心说:阿姨叫我来的,我也没惹你啊,这么幽怨地盯着我……
门忽然一开,李佳杰的重心一直在车门上,猛的一动,他整个人往前栽了个趔趄。
“晚笙你谋杀啊……唔”
李佳杰终于稳稳当当地坐上了车,但他已经在心里决定,没有特殊的必要,再也不坐他发小的车了。
他系安全带的时候,手还在颤抖。
“妈妈,他去哪个学校?”晚笙和他一年没见,对他的情况一无所知。
“世纪中学。”
哦,那不就小学俩字改中学,连班都不用变。
晚笙终于回头顾这个打扰她美梦的人,摆出来一副和自家妈妈一模一样的标准四十五度微笑,公事公办的语气。
“你哪个班啊?”
“四班。”
“哦”
下一秒一双手就邪恶地伸了过来,在他头上薅了一把。
“我看看你长高了没。”
李佳杰倔强地扬起了脑袋。
“看来没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晚笙把你的猪爪从我头上拿开!!!”
“哈哈哈哈。“
一路和谐。
晚笙要报到的百合外国语中学,曾经名震S市,十几年来升学率一直稳居榜首。近两年被教育局压着,不让它考试招生,这让晚笙等人捡了个大便宜。这不得不佩服陈琳女士的远见,让女儿提前一年考进了百外的附属小学。
车子停在了荣华路口。
“再见!”
晚笙朝老妈和李佳杰挥了挥手。
荣华路是一条羊肠小道,石子铺成,繁密的枝条遮盖了半个天空,满眼是可爱的绿色,小道上一片一片的清凉。右侧是百外的操场,可以窥见红喇喇的跑道。一袭栅栏分隔出墙内墙外,墙里的树枝顽强地冲破栅栏,抽出的枝条延伸到了墙外。
转过弯有个坡,上去就是百外的大门。
坡的左侧是操场和宿舍楼,半架空的男女宿舍开辟了一条通往食堂的路。
宿舍楼是两栋有些年份的蓝色小洋楼,墙皮脱落了不少,白花花的好多块。靠近操场的是女生宿舍,男生宿舍建在低矮一点的地段,要高出好几层。两栋楼遥相呼应,还挺具有观赏性。
晚笙拖着行李箱,跟着黑压压的学生队伍走,队伍一直排到路上,许多认识的三五个抱在一块聊得开心,女生们跳着脚十分激动。她倒是一个认识的也没碰到,拄着行李箱的杆子等排队。
“哎哎哎,晚笙。”
晚笙回头去瞧谁叫住了她,是之前整理宿舍的时候见过的阿姨。
“阿姨好。”晚笙顺着望过去,看见阿姨旁边一个很高的女生,头发用皮筋扎着,却蓬起来。前额几缕杂发用粉色的发卡卡着,浮现着浅浅羞涩的笑意。应该是阿姨讲过的她女儿。
“小笙啊,这是可欣,以后你们一个宿舍要相互照顾哈。”阿姨非常慈爱地拍拍晚笙。
“好的,阿姨。”晚笙礼貌地应了。
“你需要我帮忙拿东西吗?”晚笙抱着“帮助舍友,人人有责”的精神,上下打量着李可欣的大包小包,寻找有什么可以拿的。
“那你帮我拿这个盆吧。”李可欣腾出了只手把盆递给她。
两个人边搬着行李,边慢悠悠地往披上走,就聊开了。
“你怎么来的百外呀?你是春蕾的吗?”
“我不是。百外给我妈打电话我就来了。本来我要去另外一个学校的。”
“哦哦,那你应该很厉害吧。”
“没有没有没有”
“我不信哈哈哈…”
她给晚笙的第一印象就是:很文静。
两个人互相扶持着去找五楼505宿舍。
一路走上楼梯,墙上贴的都是:
confident 自信的
hard- working 刻苦的
grateful 感激的
没伞的孩子,要努力奔跑。
将来的你,会感谢现在努力的自己。
隔几个月换一次,妥妥的轮番强行灌鸡汤。
“511……508,在这边!”晚笙连拖带拽,一路上行李箱就在台阶的棱上摩擦。
“你还给我吧,我可以自己拿的”李可欣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神情严肃地问她,“你叫什么?”
晚笙一头雾水:“晚笙,夜晚的晚,笙箫的苼。怎么了?”
“我记性不太好,记不住人的名字。”李可欣不好意思地笑了。
晚笙没想到,李可欣的记性是真的不大好,不,应该说转眼就忘……
“晚萧?”
“我叫晚笙。”
很尴尬地相视一笑。
打打闹闹到了505宿舍门口。
里面灯没开,一片漆黑。晚笙和李可欣把行李放进柜子,就下楼去吃饭。
第一次去食堂,筷子勺子、定好的座位让晚笙找了好一会儿,她和李可欣挨在一起。
李可欣跟晚笙边吧啦饭边聊天。
“我以前有个闺蜜,在D市有别墅,然后她很久不理我了。”
“真的吗?还可以再找嘛…”
……
“我们的新班主任会不会很凶啊。”
“看着不像……”
……
“你整理宿舍那天没来,我还见到了两个舍友,挺漂亮的。
“哦对对对,我妈妈说你一个星期喝两杯奶茶,怎么看起来这么瘦啊。”
……
晚笙对李可欣的文静印象有些动摇了。
吃完饭顺着坡上到教学楼里去,跨过几节台阶,穿过很长的中厅走廊,2班在最角落里面。这一条廊上只有1班和2班,没有其他班级,也落个清净。
教室里灯火通明,风扇老远就能听见只呀在响,想必已经有不少人了。
晚笙迈步进去,一个脸方方正正的男老师坐在讲台上,操着一口磁性的浑厚男低音。
“随便找座位坐。”他随意指了指几个座位。
晚笙在前排靠窗的地方坐下,这才扭着脑袋观察每一个人。有几个人她认识,六年级是同班同学,但也就仅限于认识,没说过几句话。
好像最熟悉的也就后排的那个男生,叫……沈其华,做过挺长时间的一段同桌,但晚笙也对他没啥印象。
整个班级不约而同地保持安静,没有一点声响,晚笙左右建交的梦想被无情的浇灭了。
她扭头观赏窗外的蔚蓝,把玩着要求的学费收据、照片、安全协议几张薄纸打发时间。
“同学们把几张纸交一下。”
终于人差不多齐了,看着年纪应该中年的男老师就从讲台的椅子上,站了起来,一个一个收。
还是一片宁静,只有纸张摩擦的簌簌声。
“老师,这里是二班吗?”
一声喘着粗气的大喊打破了寂静,一刹那,全班的视线全都聚焦在了门口。
一个男生,得,又是一个她认识的,也不熟。
男老师极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和蔼地回答。
“对,快进来。”
“回执是交这个桌上吗?”
“是的。”
“学费收据?”
“对,给我。”
“那照片?”
“最左边的桌子。”
……
这老师真能忍。
好不容易等闹剧结束,全班的目光又回到了看起来中年发福的男老师身上。
“我叫德福。联系方式是…”
他抽了一只粉笔在黑板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德福”两个字,走笔行云流水,所到之处潇洒飘逸,所有的提笔无一例外的画了个大大的弧。…这个字体,很有个性,嗯。
晚笙不知怎么就联想到了那句广告词“德芙纵享丝滑”,然后就冒出了德福故作帅气抚过油光满面的头发的场面…不忍直视
“登登登登…”,广播里的铃声悠扬一下引走了同学们的注意力,非常的不合时宜。
“借用二十秒啊。”
德福讲起了开学的第一堂思想教育课。时而鼓点激昂,掷地有声地讲述初一一年的重要性;时而亲声细语,告诫他们要端正态度。一刚一柔,虚实转换,全然“被我洗脑就对了”的语气。台下的小同学听得一愣一愣,突然感觉全身充满了鸡血是怎么回事?
“所有学科都要在初一打好基础,特别是英语,英语需要长期的积累,所以一定要认真对待…”
哦……忘了德福是英语老师了…
德福掰开了揉碎了一点点送到嘴边,大体两点,又延伸出无数条分点,时钟跑得飞快,长了腿似的。
“接下来同学们自我介绍一下。中文一遍,英文一遍,可以说自己的爱好、经历。”
晚笙第二个上,她洪亮的嗓音一下抓住了全班的注意力。
“咳咳,我叫晚笙,晚风起,玉箫笙,爱好…睡觉,My English name is Shella。My verbal language isn’t very good
。It’s my pleasure to meet you guys。”
“啪啪啪啪”一阵掌声雷动。
晚笙记住的只有在整理宿舍的时候碰到的舍友,还有认识的人。
“我是陶宛,请多指教…”
扎着高马尾辫的女生,脸肉肉的,脸上的五官像面团团中间抠出了几个洞,好可爱…
“啪啪啪…”
“嘿,大家好,额…我呢是许静怡,就…好好相处吧大家。”
这是个漂亮的女生,几缕碎发散在额前,星星一样闪啊闪的,说话的时候白净的门牙就裸露在外面,手在讲台上激动地拍。
“啪啪啪…”
“我是李可欣,不是王可欣,不是陈可欣,也不是张可欣,我是李可欣,我知道有很多人叫可欣,但这是我妈给我取的,以前同学为了区别我和另外一个叫李可欣的,叫我们大小可欣,我是小可欣。”
“哈哈哈哈”
起先是几个同学不争气地笑出声来,马上就带动了全班。
晚笙笑得拍桌子,救命,她怎么会觉得眼前这个女孩文静啊……她走进班级是打开唠嗑开关了吧。
其实大家都不认识,对每个人的自我介绍也没什么印象,只有一个男生站在讲台上大喊了一句。
“谁能不爱樱岛麻衣!”被全班都记住了。
但记住的是樱岛麻衣……至于喊的是谁,不知道……
最后德福给他们每个人都发了一张调查问卷。
晚笙接过来一看,“过去曾任职务”“想对老师说的话”…
这……刚开学就往火坑里跳啊。
她用了三分钟思考该不该把小学曾任大队长、中队长、班长、广播站站长的辉煌经历写上去……她真的不是很想太过张扬,但重点班上的同学那么优秀…应该很多人都有这样的经历,也不多她一个,最后挑来挑去,写了个班长。
给老师的话她写的是:老师请不要太注意我,谢谢。
这是真心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