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游之星》卫期

3、握手！

　　走了10分钟，路上的行人多了起来，卖各种荧光棒头饰的地摊也把行人队伍截得歪歪扭扭，左手边的马路已经堵成了长龙。
　　右拐到了广场，视野豁然开朗，停车场另一侧的山东会堂熙熙攘攘。

　　凌玉在一辆车前停住了脚步：“我得帮贴吧的同学整理手幅了。”车后备箱上，一群人在分发着彩色的应援布条。
　　相识的人在车的周围越聚越多。微弱的手机灯光下，桔子抱着一捧鲜花，米奇分给大家自己印的蒋羽照片。我用乐扣装了一盒银杏种子，还有一套留了言的西安明信片。

　　“同学，我们可以和你合张影吗?”一对情侣走过来问我，我戴了蒋羽周边帽子的缘故。我欣然接受邀请，一激动还把米奇给我的照片也分享了出去。给出去一瞬间就后悔了。

　　这时，一个戴眼镜的短发女生来到我们这群人中间用相机录影。
　　“这是蒋羽的经纪人小宝！”凌玉扯了扯我的衣角小声说。
　　“蒋老师这是我给你带的礼物！”“蒋老师你好，我是上海来的**！”“老师好我是北京来的**，我喜欢你很久了！”“我是山东来的！”“我是广东来的！”“我是东北来的！”……
　　当镜头对准我的时候，感觉有根棍子把嗓子捅到了舌尖，我拉了拉口罩：“蒋羽老师你好，我……我是小黑板的小格，我从西安来看你了。”
　　“好的谢谢大家！”
　　“她真的能看到么？”
　　“会的会的！”大家互相肯定。
　　“每次巡回演出，蒋羽都会把歌迷的花絮剪进巡回纪录片里。不知道我们会不会这么幸运。”一个歌迷的话说得我更是充满期待。

　　我们入场了。
　　山东会堂是个政府机关开会的大礼堂，每一排都有连成一片的长桌。布局上下三层，比西安的校园场地要大很多。舞台布局还是简易的桌椅吊灯。三把吉他躺在琴架上看着观众陆续入场。
　　我把剩下的银杏种子正分发给眼熟的歌迷，舞台灯暗了下来。

　　她换衣服了，是个红色的外套，头上是俏皮的贝雷帽。
　　歌单大同小异，进行到快一半的时候她把外套脱了叠在身后，里面是紫色的格子衬衫。

　　互动环节，需要叫歌迷上台配合，大家都把手举得老高。
　　“记得上一场西安的观众多才多艺，叫人上来的时候我问大家都会什么，居然有人说会‘胸口碎大石’哈哈哈。那让我看看济南的观众热不热情呢。”
　　小丘追了好几场了，早早举着iPad在舞台边缘等着被翻牌，他身边拥挤了一群等着被选中的人，混乱中，蒋羽点了十个人左右，可就在下一个环节即将开始的时候，意外出现了。
　　有两个选中的歌迷被安保挡在了舞台左侧楼梯处，小丘也在舞台另一侧和安保争论，爬上了舞台，结果那两个安保不依不饶，跟到了舞台上直接从背后把小丘抱了起来。“刚才叫的有我！老师！老师！”舞台上人太多，灯光一暗，小丘就被请回了座位。

　　中场休息的时候，正和小胖站在过道聊刚才的遭遇，有人走过来。
　　“不好意思，一会儿演出结束，可以到后台来一下吗？”

　　是小宝！

　　“额，好……好……”小丘已经语无伦次了。
　　“蒋老师让我告诉你，刚才的情况抱歉，让你受委屈了，她要当面向你道歉。”
　　我兴奋得扯他胳膊，小丘已经愣住，直到下半场快开始的时候还在那里傻笑。

　　演出后半段介绍乐手的的时候，蒋羽问大家想听双簧管老师吹什么，我一激动趁场内嘈杂的空隙喊了出来：“千与千寻！”
　　“什么？”她捕捉到了。
　　“宫崎骏！”
　　“刚喊的那个是什么？”
　　“宫崎骏宫崎骏。”前两排的歌迷把我的信息传递了过去。
　　“宫崎骏呐，那莉莉老师可以吗？”
　　乐手点头。
　　“那好。”她给了乐手一个手势。

　　旋律一响，全场“哇——”声一片，是熟悉的《天空之城》，几千人的会堂安静空灵，伴随着音符观众们轻声哼唱，最后一个长音结束时掌声雷动。

　　“大提琴老师给我们来一段巴哈（巴赫）无伴奏怎样，大家都知道大提琴的低音很有魅力。”又是哇声一片，果然低音震得桌面都跟着舞动。
　　“哦对了，莉莉老师都演奏宫崎骏了，阿Ben老师要不要你也来一段，可以吗？”大提琴老师点点头，一小段《龙猫》让人意犹未尽。

　　“我要给阿Ben老师出道题，我在网路上看到一首诗，请你即兴给我配乐好不好？”她右手从桌面拾起一张纸，左手握着话筒：
　　“雪，落在大明湖……”

　　什么？！！！！
　　竟然！！！！！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不是昨晚……

　　场下一阵骚动，凌玉给我发来短信：恭喜你！她看到了！
　　之后的下半场，以至于她学《还珠格格》里夏雨荷的大明湖台词，还有那首让人泪流满面的歌，我都模糊了，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留言被她念给几千人听的幸福池中，浮起又沉下，扎猛子、甩臂膀，跟小丘一样，傻乐、思绪游荡。

　　演出结束，小丘从后台出来时，抱着满满一摞蒋羽刚签过名的书和CD，详细的讲述刚才怎样怎样。
　　这时候凌玉过来给大家介绍新朋友：同样是来自西安的小女生珊珊和媒体导演程华程导，我笑着对程华说：“要不是你在群里邀请我，我这会还在西安睡大觉呢！”
　　程华邀请大家一起去吃宵夜。满满一桌烧烤前，有人提出，明天蒋羽估计会去大明湖，理由是前面几个城市，只要歌迷推荐的地方，她大概率都会去。
　　我想到了碑林博物馆。

　　第二天，更多的新面孔在大明湖出现了，米奇跟我说，前面不远那个女生就是小颖，和蒋羽关系很好的歌迷。
　　她似乎就是微博上回复我的那个叫“颖”的上海女生。

　　“我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来的呀”颖对米奇说。
　　正无头苍蝇一般顺着湖边瞎溜达时，远处一群人簇拥着走了过来。

　　“不要拍照！不要拍照！”是小宝的声音。
　　有个人用单反边走边退猛按快门，被簇拥的歌迷制止。

　　从人缝中，我看到了熟悉的面孔。蒋羽看到小颖，高兴地张开手臂拥抱，攀谈了几句，眼看围观群众越来越多，小宝提醒该回去了。蒋羽兴致未减，“我和大家合张影吧。”“好好好！”很多第一次在台下见到蒋羽的歌迷，和我一样兴奋。
　　在大明湖南门送蒋羽的时候，她转身和每一个女生拥抱，人太多，在边缘的我错过了。马路对面的商务车停在一个“和谐社会年画娃娃”的墙下。蒋羽上车前不断转身向马路这边的我们招手。
　　不一会儿，合影和一段留言发群里了。
　　“大家繼續把神經病體質鍛鍊好
　　期待下次見面
　　謝謝你們讓濟南場如此完美
　　大明湖很美，你們也很美”

　　当晚，兴致勃勃的我们二度重游夜色中的百花洲，参加了歌迷Sophie的生日会。
　　尘埃落定，我的返程飞机也快到时间了。
　　“你现在就要回去么？”凌玉问我。
　　“不然呢？”
　　“我们打算明天早上送蒋羽一程，你要不要一起呀？”
　　来济南已经够疯狂了，再改签机票会不会太离谱，我心里打鼓。
　　“你们都不走么？”
　　“嗯，你看看改签手续费多不多，不多的话我们一起回西安吧。”

　　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我被说服了。第二天凌晨四点多，我和凌玉的闹铃前后响起。珊珊惺忪着双眼和我们在大堂汇合。
　　“听说昨晚桔子送的花没能带走。”
　　“是拿不了了么？”
　　“不是，海关过不去，植物这一类的。以往歌迷送的东西，她都会用大箱子带回台北的。”
　　“那岂不是……”我有点失落，想象中这些银杏在各地生根发芽的样子，在台湾是不能了。

　　夜色还未褪去，遥墙机场的寒气逼人。大约一个多小时后，蒋羽果然出现了。
　　机场大厅入口的左手边，就是国际、港澳台边检大门，她进来后停住了脚步，我跟小宝示意这里是风口，往里走走，她们右拐来到大厅等候区一个人少的地方。

　　来送的人不多，蒋羽一个个给签名，我只带了一本她编写的琴谱。
　　“蒋老师好，舞台上你念的诗，真的是看到了我的留言么？”我问的好像是句废话。
　　“啊，原来你就是小格！谢谢你的诗！”“谢谢！谢谢！”小宝也跟着感谢。
　　她一笔一划的在书上写着我的名字。
　　“很可惜送你的银杏种子你带不走了。”
　　“是啊，好可惜。”
　　“海关过不去真的很抱歉。”小宝再次解释。

　　签完扉页，她伸出右手，柔软、温热。

　　直到她和小宝推着行李车消失在我们视线所及，我才清醒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刚才我和大明星面对面说话了么？我和她握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