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渣夫君要报恩》静静的土豆

31、改良

　　翌日鸡鸣，包世鸿背着簸箕、提着灯笼到城外采摘香料。今天闺女带客人回明春楼，他要采用最新鲜的食材才行。

　　想着能见闺女一面，他边走边笑。

　　城外山头多，他爬上常去的那一座。灯笼的烛光朦朦胧胧，橘黄的光晕漏进野草之间。

　　突然，光晕染上草丛之内的异物——竟然是一个男人！

　　他小心翼翼地提着灯笼走近。

　　清晨的天色阴沉沉，云层遮蔽碧空，又准备下雨。

　　三辆马车徐徐驶在青石大街上。

　　自表明心意，包春莹不敢直视他的双眼，连说话也含羞答答的，正是情窦初开的少女。

　　现在与他共处狭窄的车厢内，她感觉脸蛋烫烫的，心跳有些快。车厢内昏暗，不晓得他有没有发现自己的异常。

　　为了遮掩窘迫，她撩开帷裳窥看繁华的街道。

　　趁她专心望窗外，沈见熙悄悄地瞄她精致的侧颜。平日没这般难为情，自表明心意后他怪不好意思的，一对上她的目光就脸热，怪得很。

　　接着目光落在她惊鸿髻旁的蝶恋花步摇上，他不自觉地嘴角上扬。

　　不多时，他听见她惊呼：“好多人在明春楼前面排队！都是些丫鬟家丁打扮的人。”

　　“他们替各自的主人家排队。”

　　“明春楼的生意真的蒸蒸日上。”

　　包春莹喜笑颜开，倾进的阳光照耀她的侧颜轮廓，白里透红的鼻尖焕发玉般的光泽。

　　他也笑了，心情极好。

　　三辆马车停在僻静的拐角，下车的四人以沈慕莲的衣着最明艳。包春莹觉得她是灿若玫瑰的女子，就该这么穿。

　　沈见熙则是一袭藏青，长身玉立，马尾英朗。舒隐身穿月白长袍，比起盛气凌人的沈见熙，他像是一把温柔的鞘。

　　而包春莹的鲤鱼纹姜黄襦裙是较为明艳的一套。

　　“在下没说错吧，每天有许多人在明春楼门前排队。”舒隐无奈一笑。

　　“放心，有我领着你们进去，一定能尝到两道招牌菜。”

　　“走，我们进去吧。”沈慕莲抢先一步牵走包春莹。若她慢一步，会剩下她和舒隐干瞪眼，尴尬极了。

　　当下剩下沈见熙和他干瞪眼，沈见熙大方地作出“请”的手势。撮合他和大姐，沈见熙一万个愿意。

　　果然有包春莹领头，虎牙第一时间招呼他们到二楼最宽阔的雅间。

　　排队的人产生不满：“为什么他们能插队？”

　　“他们也是来吃招牌菜？”

　　有本地人揶揄这些外地人：“人家是掌柜的闺女和女婿，回家吃饭当然不用排队。”

　　排队的外地人顿时羡慕妒忌恨。

　　“各位客官，两道招牌菜已经为你们留着，还需要点其他菜吗？”虎牙笑容可掬，两颗可爱的虎牙令人产生亲切感。

　　包春莹把点菜权交给其余三人，尤其是最挑剔的那位。

　　“来一道上汤小白菜。”沈见熙漫不经心道。

　　“小白菜？”虎牙面露难色。“今天没有小白菜供应，倒是有南瓜苗、芥菜、落葵、菜花和生菜。”

　　包春莹诧异。“为什么今天没有小白菜？平常不是备着吗？”

　　“夫人，平常是容易买。可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集市上卖得少又贵，但很快就卖光了，我们自然抢不到。今早也有客人点小白菜，存货已经卖光了。”

　　沈慕莲蹙起秀眉，凭着商人的直觉嗅出不对劲。“既然是寻常蔬菜，如果一家卖光，另一家也卖光？”

　　“是啊！”

　　“奇了，是不是收成不好？”

　　“怎么会，昨天还有卖剩品相不好的，被人买去喂猪了。”

　　集市的菜农全部紧缺同一种蔬菜，舒隐也感到奇怪。“既然卖光也没法，沈兄不如点另一道蔬菜吧。”

　　“那就换上汤南瓜苗。”

　　“好嘞。”

　　沈慕莲和舒隐各点了一道，而包春莹只要来温水。温水并非干别的，是斟给沈见熙。

　　清澈的温水在瓷杯中流转，沈见熙毫不犹豫地喝一口。

　　沈慕莲：“……”

　　舒隐：“……”

　　他们俩似乎有点多余。

　　席间突然安静得尴尬，包春莹两颊染霞，赶紧打破沉默：“明春楼的客人比以往多，可能上菜会慢一点？”

　　“没关系，慢工出细活，可以等。要不是沈四少夫人引荐，在下仍然排队烦恼。”舒隐笑容温和。

　　“小事一桩，舒公子无须挂齿。不如我们先尝尝开胃凉菜？这道凉拌水晶肉口感爽滑，酸酸辣辣的，开胃。”说着，她却给沈见熙夹去一块凉拌笋片。“你尝一尝这道。”

　　一块块凉拌笋片摆成一朵盛放的莲花，底下的凉拌酱汁像是花下平静的湖面。花蕊的中间摆放两片小小的菜叶，如同采蜜的蝴蝶。

　　沈见熙觉得这样的摆盘格外可爱，他慢慢地夹起笋片品尝。酸味比往常淡一点点，显然照顾到他的心胃痛。

　　对上笑盈盈的脸蛋，他的心间暖洋洋。

　　“尚可。”

　　“那就好。”

　　沈慕莲对所谓的水晶肉感兴趣，她尝了一口，被爽弹的肉质惊艳。“这是什么肉？真好吃。”

　　“是猪蹄肉。”

　　舒隐一说完，沈慕莲花容扭曲。

　　“猪蹄？就是天天踩着泥泞的部位？”

　　舒隐笑了笑，没有接话。

　　“大姑子放心，这猪蹄肉已经洗净，然后焯水和浇凉水，很干净的。”

　　“可……”

　　“原来浇过凉水，难怪肉质保持爽口。”舒隐眼前一亮，“跟下.面条一个道理。”

　　包春莹连连点头。

　　沈见熙瞧她一脸觅得知音的高兴表情，心头的暖蜜瞬间被酸醋取代。他漫不经心地岔开话题：“舒公子对烹饪之法了如指掌，是经常做菜？”

　　“在下不才，下厨三年左右罢了。”

　　“才三年？”包春莹错愕，“昨天舒公子第一次做响油鳝糊，可见厨艺炉火纯青，我以为……”

　　人比人气死人。

　　人家是真正的天赋异禀。

　　她的双目充满羡慕的小星星。

　　灌溉心田的酸醋快要溢出酸味，沈见熙顿觉嘴里的笋片索然无味。“共聚一堂是缘分，可是我们却不知道舒公子来自何方。”

　　舒隐笑意不减，眉目温润如玉。“在下来自京城。”

　　闻言，沈见熙目中的冷锋一闪而过。

　　“京城有什么好吃的？”包春莹的眸子像一对黑宝石，闻食即晶亮。

　　“有烤鸭、驴打滚、一品豆腐、三不沾等等。”

　　“驴打滚和三不沾是什么？”沈慕莲听着也来了兴趣。

　　舒隐笑着卖关子：“只可体会不可言传。只能说，三不沾是一道不沾盘、不沾筷、不沾牙的名菜。你们若有机会，一定要到京城品一品。”

　　包春莹也来了兴趣，很想去见识一番。

　　旁边的沈见熙静静地斜睨，若有所思。

　　言谈间，泥土包裹的叫化鸡与白瓷小锅装裹的“在水一方”同时上桌，隐隐约约的香味扑面而来。

　　虎牙用小锤子敲破包裹叫化鸡的泥土——土壤已烤硬，敲击的时候响起砰砰之声。

　　舒隐看着惊奇。“以泥土包裹着烤，真是罕见的做法。”

　　泥土之下还有一层墨绿色的荷叶，瞬间满堂荷叶的清香。

　　待虎牙拆开荷叶与掀开白瓷小锅，香醇却不同的鸡肉味引人垂涎。

　　四双眼睛眼巴巴地盯着，被香味勾了魂。

　　叫化鸡表面金黄，而“在水一方”则是明黄；前者混有柴火的香味，后者只有甜甜的气味。

　　闲话少说，赶紧动筷。

　　包春莹和沈见熙先尝改良过的隔水蒸鸡，一入口，两人惊讶地对视。

　　鸡肉除了有先前的香味，还比先前甜。

　　“红枣！”

　　两人异口同声。

　　包春莹激动得粉面透红。“爹放了红枣与鸡肉一起蒸。不对，是利用蒸的时候鸡肉渗出的油与锅里滴落的水，蒸出红枣的甜味然后渗入鸡肉。妙啊！看来爹受到你的启发。”

　　沈见熙含笑点头。

　　“真有这么好吃？”沈慕莲第一次见四弟对一道菜如此满意，也夹了一块。

　　舒隐不甘落后。

　　“这……真的是鸡肉？很香甜。”她不敢置信鸡肉有这样的味道。“府上炖鸡较多，从来没有如此蒸。四弟，难怪你以前不爱在府上用膳。”

　　被揭短，沈见熙只是冷哼不反驳，免得坏了大姐的好事。

　　舒隐同样被惊艳。

　　他仔细端详自己咬了一口的鸡肉，由衷赞叹：“肥瘦适中，肉质结实，应该是选用常在山中跑的鸡。调味简单，又以红枣增强鸡肉的甜味与提鲜，不枉盘中玉的美誉。”

　　“舒公子缪赞了。”包春莹替老爹难为情。

　　“果然天外有天。”

　　“难怪外面排队的人这么多。”沈慕莲若有所思。“每天只卖二十道，跟明春楼以前的经商手段完全不一样，看来是受到高人的指点，这回明春楼能起死回生了。不错不错，这方法不错。”

　　包春莹悄悄地瞄沈见熙一眼，后者若无其事地品鸡肉。

　　“起死回生？”舒隐不解。

　　包春莹连忙岔开话题：“不是大不了的事情。你们再尝尝这道上汤南瓜苗，放了薏仁除湿气，适合这种阴雨连绵的天气食用。”

　　“好。”

　　舒隐边答应边夹南瓜苗，思忖沈慕莲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