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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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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今年妈妈就不回去了。工作忙,一来一回的也麻烦,你在国内好好的啊。”
通过机械传来的女声有些沙哑,伴随着键盘敲击的声音。
我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母亲”,不急不缓地喝了口水,沉默了片刻,闷闷地嗯了一声。
反正也习惯了,不回就不回吧。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没在意,继续说着:“钱打到你账户上了啊,不够再跟我说。”
“知道了。”
我应了声,下一秒就收到了到账提醒,点进去看了一眼,便退出了界面。
每此都是转一笔够我几年开销的数字,却不愿意出点机票钱。究竟是工作忙,还是有了新家庭,用不想看到我这个儿子呢。
我自嘲的摇了摇头,虽说早已料到,心中仍是有些酸涩。
“……”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僵硬。
电话那边顿了顿,补充道:“对了,你小时候不是很喜欢猫吗,我前些天在网上下单了一只,你留意一下。”
“……好的。”
这句话犹如一把钥匙。
瞬间,那些被我埋在深处的、痛苦的、不愿回首的记忆,如决堤的潮水般顷刻翻涌,一股一股的浪花拍打着我的中枢,颅内瞬间刺痛,颤栗从心脏开始蔓延。
“啪嗒。”
瓷杯离手,在茶几上“咕噜咕噜”滚了几圈,在即将落地破碎之际停了下来。
模糊的记忆记忆,被风吹散了掩埋它的尘沙,一点一点变得清晰可见。
我沉默着,无法说出一个字,仿佛失声。
我忘不了那时的场景。
毛发凌乱不堪,血迹早已干涸发黑,宛若一团腐肉。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仿佛充满了无尽的怨恨,如恶鬼要来索命。
我永远忘不了。
忘不了那眼睛,忘不了它们惨死的模样,忘不了我的母亲——亲手将我的心一点一点撕碎。
我因那怨恨的眼睛梦魇了十几年,如今,她说,要将那梦魇送至我面前。
终究是……
父亲已死,母亲出了国有了新生活,只有我,只有我一直留在原地,只有时不时才会被大发善心地想起。
大脑阵阵刺痛,我听不清其他任何声音,唯有阵阵耳鸣不知疲倦地在耳畔回响,我朝手机看了一眼,电话早已被挂断。
“叮——咚——”
“谁。”
面前穿着快递员服的人见门被打开,眼睛一眯,公式化地笑了笑,说道:“您好,您购买的猫咪已经送到,麻烦给个五星好评哦。”
“……”
我看了看他手中的箱子,不大,印着猫的Q版图案。沉默了片刻,还是伸手接过,道了声谢。
探查了一番,箱子有四个小孔,空气流通,确认里面不会缺氧后,我将它放在一边。
我一时有些迷茫。
独自一人住了十年,习惯了家里空荡冷清的样子。我不能想象有一天会多一个鲜活的生命。
照顾它肯定会很麻烦。
我这样想着,裁开了包装胶带,打开了箱子。
木色的内部空荡荡的,只有一个角落有一只缩着的白猫。
我猜它很瘦,因为缩起来时只有一点大。
似乎是知道箱子被打开了,光线照进黑暗,它慢慢地抬起头,一双淡蓝色的眼睛望着我,又快速地低下头去,望着木色硬纸板。
我从那双眼睛中,读出了试探,还有些害怕。
也许是只内向的猫。我想着,给它拍了张照,在APP上发布了一条帖子,并配上了图。
现在只等人来买它了。
我按灭了手机,又看了它一眼。
它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视线,有些局促不安,猫爪动了动,向角落缩了一下,偷偷地看我一眼。
四目相对,我收回视线,进一步证实猜测——不仅内向,而且胆小。
这也许是我天生的能力。从小我便能读懂猫的眼睛,也能大概领会猫叫的意思,知道它们是开心还是失落,高兴还是愤怒。
儿时养的那两只最是活泼,当时去宠物店选猫时,一群猫中,只有它们两个是最积极的,攀着笼子,眼神中尽是渴望和期盼。
希望它们是那个幸运儿,我能带它们走出那个笼子,憧憬着外面的世界。
我读懂了那双眼睛,同时将它们两只买了回去。
原本以为是美好的养猫生活,却没想到成了我每夜的梦魇。
后来,我常常在想,是否当初的决定是个错误,它们太过于活泼胆大,觉得遭受了工作不顺、丈夫背叛、满腔愤怒和委屈的母亲,能像平常一样友好。
若是在母亲极度愤怒理智失控时,它们能审时度势,不去触霉头,是否还能好好地活着呢。
说到底,是我的错。
是我不该将它们买回来。
它们出了笼子,却失了生命。
我轻微地摇了摇头,再看了一眼箱子里的小猫——纯白的毛发没有一点瑕疵,只有耳朵旁边没了一小撮毛,露出薄薄的一层痂来,极不显眼。
我不知道他曾经经历了什么,被前主人抛弃,流浪,还是被虐待,我只知道,我没有能力,也没有精力去养它。
我现在除了活着——偶尔连这个念头也没有,无心再去管其他的什么事,关爱其他的人或者动物,我不喜欢生活中出现什么无法掌控的变动。
这会让我不安。
即使我的人生是黯然无光的,也不喜欢它出现变数,我宁愿将就地过下去。
我也许不是个积极开朗乐观向上的人。
在同龄人忙着赚钱和谈情说爱的时候,我已经不用担心金钱——远在国外、靠一个电话联系的母亲这十年给我打的生活费够我过剩下的大半辈子。
“喵~”
似是感受到我的心情,它弱弱地朝我叫了一声。
我勾了勾唇,知道它在试图安慰我,虽然它不知道我为什么突然低落。
或许是有些同病相怜的惺惺相惜,也可能是刚相见就知道要离别的慨叹,我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果真没什么脂肪,除了薄薄的一层,就是毛了。
“喵~”
它低下头,乖乖地给我摸着,有些顺从的意味。
没有别的小猫的张牙舞爪和傲娇心性,只有胆小和顺从。
果真是受过伤的。
我的心软了几分,也不管它听不听得懂,说道:“你睡沙发还是地板,还是待在这个纸箱里?”
“喵?”
它疑惑地叫了声,眼珠不安地转了转,前爪拍了拍脚下的纸板。
竟是只通人性的。
我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这次意外地没有梦魇,却梦见了一个少年。
没有多余的场景,入目皆是黑暗,只有从上面打下的一束光,照出一个小小的圆形光圈,中间屈膝坐着一个少年,背挺得很直,却一直低着头。
视线模糊,我只看到个大概轮廓,不由得走近了些。
他就这么坐着,低头望着地面。
可我却莫名知道,他冷,他在颤抖。
视线依旧是模糊的,我有点想看清他的模样,却怎么也看不到,周遭的一切更模糊了,最后一刻,他抬头了,我仿佛看见一双淡蓝色的眼睛。
我醒了。
这个莫名其妙的梦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为何,让我立马联想到了箱子中的小猫。
没由来的,我想去看看它。
箱子被我放在客厅,呈打开的状态。空荡荡的箱子里,它缩着身子睡着了,但是有些不安。
我想了想,脑中浮现梦中的少年,我莫名的确信他冷。
虽然有些玄学的成分,但我却将他们联系到了一起,找来一张小薄毯,折了折,搓热了,给小猫盖了上去。
它动了动,我知道它不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