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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幽冥城开 ...

  •   是夜
      万鬼呼号,魑魅魍魉一齐嚎叫,声音嘶哑尖锐,响彻云霄。
      幽冥城空间大片开裂,狂风怒号,呼呼作响。城内随处可见残肢断臂,血雾在半空中漂浮着,整个幽冥城好像炼狱一般。
      浩浩荡荡的火焰仿佛泄洪一般肆虐地舔舐着周围的一切,本就被鲜血染红的墙壁接着被烈火灼烧,红黑一片。
      金色火舌以摧枯拉朽之势贪婪地爬上前幽冥城主冥周身上,疯狂地扯开他的皮肉,发出“滋滋”的声音,顿时发出阵阵焦灼臭味,疼的冥周惨叫不迭,在地上不停打滚。
      中间被三昧真火烧灼的冥周前几日还是幽冥城这方暗黑天地唯一的的掌控者,于高位发号施令,此刻却被捆仙索困住丝毫动弹不得,面目狰狞,只能被迫承受切肤蚀骨之痛,躺在火海中咒骂:
      “玄曦你这个不人不鬼的畜生,你不得好死!”
      “你杀不死我,等着我把你剥皮抽骨,千刀万剐!”
      “潜伏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我瞎了眼竟没认清你,哈哈哈哈哈哈,天要亡我!”
      “把三昧真火灭了,饶我一命,我把城主之位让给你。”
      “玄曦,你这个畜生!”
      “~~~”
      “啊啊~~啊~~~”
      “玄曦你等着,我一定会回来,势让你魂飞魄散!啊~~~啊啊啊啊啊啊!” 接着冥周便被三昧真火从外至内烧了个通透,一句话也说不得了。
      带着面具的红衣人左手负于身后,悠然而立,右手把玩着手中的一把折扇,像在听什么笑话。
      他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施舍给冥周一个嘲弄的眼神,毫不在意如困兽般的前城主在吼叫什么。
      冥周的亲信小鬼们一同被烈火包围舔舐,法力低微的小鬼连嚎叫都来不及,瞬间就被烧成齑粉,魂飞魄散,有些还尚且能说出话,扯开嗓子惊惧的嘶吼,有些只能从红色的火光中看见挣扎舞动的四肢和嗓子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万鬼齐哭的那声音,听了让人毛骨悚然,惊骇万分。
      其他大鬼小鬼都围在火舌撩不到的地方小声交流,谁也不敢上前。这恐怕是这位新城主不知道在哪里搞的三昧真火,自己只是小喽喽,可不想惹上这位新上位的活阎王。
      新城主三天之间人挡杀人,鬼挡杀鬼,幽冥城伏尸层层叠叠摞在鬼灵河道边,血水将鬼灵河道染得通红,水鬼贪婪的看着岸上腥风血雨的景象,伺机想尝尝新鲜血肉。
      他逆光立于鬼灵河道边,脸上沾满了鲜血,和着红衣,好似身上每一个毛孔都冒着血腥气,活脱脱像刚从阎王殿爬出来的杀神。
      这场火烧了三天三夜。
      即使冥周再高的修为也受不住三昧真火这么烧,三昧真火本就是神火,连上仙都烧得,更何况被贬下界的半仙半鬼。
      这把火将前城主烧了个一干二净,最后原地只剩一只戒指。
      一阵风刮来,戒指好像非常轻一般,随着风滚动起来。
      红衣人斜眼看了,嗤笑一声,任它翻滚。
      戒指扑通一声,滚进了鬼灵河道,接着就悠悠下沉,不见了踪影。
      “给我将无上阁的棺抬来。”留下一句吩咐,便转身踏进伏魔殿。
      伏魔殿是幽冥城最壕奢的宫城,原属于前城主纵情声色,酒池肉林的地方。罗织红纱层层叠叠垂于宫殿四围,被风吹的肆意横飞,红纱沾着鲜血更显奢靡。
      宫殿里空空荡荡,漆黑一片,红衣人将斜背着的破剑取下来,握着这把剑一步一步踏上台阶。
      面前这把烈雷椅是幽冥城主人的象征,冥周常以此自傲。
      红衣人手起,剑落。
      空中瞬间形成一道巨大的剑影,宛若黄金浇铸,烈雷椅瞬间爆裂开来,碎石飞溅至殿内各处。
      他将剑横置于手中,静静地端详了好一会,随后在身上抽出一块绢帕,温柔地擦拭。这位新城主在幽冥城内暗中修炼,步步为营百年,唯有握着这把剑时让他心安。
      这场兵变来得太快,走得也快。
      当最后一缕声音消失的时候,代表着幽冥城从此易了主。
      幽冥城恢复了往日的死寂。
      十几个小鬼守着一副阴槐棺,其是由至阴之地一棵千年槐树打造,可守灵守魂守魄,渡人鬼神过鬼灵河道。
      这棺通体漆黑冰冷,无花纹,似玄铁,棺盖严严实实地盖着,整个阴棺幽幽的散出黑色烟雾。
      此棺是前城主最得力的助手,那个常年穿一身黑袍子,对前城主最衷心,最信任的无上阁阁奴寻来。
      据说此名阁奴脸上毁了容,于是常年戴一副面具,没人见过他的真样貌。
      冥周当了五百年幽冥城的霸主,将城内的大小鬼看做街边乱石,路上泥土一样,凭自己的心情随意砍杀,死在他手上的人人鬼鬼不计其数。
      这位霸主从未有左膀右臂,却在几十年前对一个名为“阿赢”的守阁奴青眼有加,阿赢听话狠辣,像是一把非常好用的刀,让他杀谁便杀谁,从不多言,从不失手。
      守棺的小鬼们都如同佝偻一般,骨架瘦小,毛发稀疏,皮肉薄薄一层包裹住骨头。他们是低级小鬼,是那些从来不被正眼看的守河奴。
      原本这棺是无上阁守棺奴看守,前几天幽冥城一把火将棺奴烧了个一干二净,于是新城主随手指了几个守河奴来守棺。
      守河奴们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谈论这阴棺的来历。
      一只守河奴看着周围同伴谁也不知道,于是开始自傲起来,他可是知道的很呢。不一会此地便聚了一堆大小鬼,听这守河奴在守河时听水鬼们讨论过的前城主请阴棺的故事。
      “据说前城主冥周五百年前是个上仙,被冤了罪,遣下了界,落入了这幽冥城。
      凡遣下界者,一身法力就随着仙骨被剥除而消失,冥周便应该是这样。
      幽冥城是一座可进不可出之地,凡人进来就是个死,你们说一个什么法力都没了的人怎么当上的城主?” 守河奴卖了个关子,看无鬼应答于是悻悻地继续说。
      “据说是上仙默认他来幽冥城当城主,但是有一个条件,冥周永世不得出幽冥城!”
      “你说的是真的吗?”
      “这个消息肯定是真的,不然咱幽冥城怎么没上仙管控,任冥周做主。
      冥周几百年间噬魂夺魄,修炼的是至阴至邪的功法,豪不惧怕什么,他唯一惧怕的就是百年前灭掉的玄岳与花盈。”
      “这又是怎么回事?”有小鬼按捺不住问。
      “这玄岳是梵天山山神,玄岳与妻子花盈来幽冥城以献一魂求一愿。玄岳毕竟是山神,冥周虽明面上是被贬下来的,但毕竟做了交易,不想与上仙作对,不能取玄岳之魂。
      冥周练得功法邪得很,需每百年吸入九九八十一魂魄护基,玄岳夫妻二人来的不巧,正好赶上。
      他怎么会放过自动送上门的魂魄,于是要求以花盈之魂来换。
      “玄岳既然是山神,干什么还需要来幽冥城献魂求愿?”有个小鬼发现故事说不通,便打断唾沫横飞的小鬼问道。
      “都是听说,这我哪知道。嘿,你要想听就闭嘴听老子说!”
      “这玄岳自然不愿妻子献魂,于是打算离开,但是这冥周可不是讲理的人,打算强夺。玄岳平时不喜争斗,法力低微,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妻子被冥周掳走。
      玄岳以命相搏,临死前以山神之魂魄引雷,咒冥周百年内必魂消道灭于幽冥城,接着便引雷自爆而亡,花盈万剑穿身后跌入了无尽深渊。
      百年之期将近的时候,冥周便网罗亲信去极阴之地寻阴槐造阴棺。
      对冥周来说,幽冥城就是一个硕大的牢笼,他为避免这百年之祸,必须借由阴棺掩住上仙的耳目过鬼灵河道,瞒天过海出城。”
      众鬼聚在一起刚听完阴棺的故事,就听到一个大鬼吩咐下来,新城主令诸鬼抬阴棺赴鬼灵河道。
      抬棺的小鬼们行踪快如魅影,转瞬间便将阴棺抬到河道旁,几只小鬼便待在原地守着棺。
      幽冥城众,一半人,一半鬼,大部分人被噬魂夺魄,活着活着便与鬼怪别无二致,小部分人即便还算一个人,要想在这人吃人,鬼吃人的地儿活下去,也得变成鬼。
      “喂,你说新城主会怎么对我们?”守河奴甲本是人,被迫来到幽冥城,如今的样子和其他小鬼没什么不同,同样佝偻狰狞,他守在阴棺旁值班,撞了撞身边昏昏欲睡的守河奴乙,“你还有胆子睡,新城主把老城主烧的一干二净,你不怕吗?”
      小鬼乙睡眼惺忪,揉揉眼,打个哈欠对同伴低声说。
      “怕,怕什么怕,你是没脑子吗?难道不记得伏魔殿日日哀嚎,老城主整天让那些亲信去凡间抓人来,心情好了杀个人取乐,把魂魄放逐到阴阳塔,心情不好杀鬼解闷,熬成油做成灯挂在鬼灵河道,照我说,老城主这个结果是迟早的事儿”
      “别打扰爷睡~~~睡,城~~~城~~~城主!城主饶命,饶命啊!”
      守河奴甲看见守河奴乙身后站着的着红衣,戴黄金面具的男子,吓得话都说不利索,畏畏缩缩立刻跪下不敢抬头。
      小鬼们知道自己的话被新城主听见了,双腿打颤趴在地上求饶。
      新城主连目光也没赏守河奴甲乙一眼,径直走向阴棺,手一挥将其收入袖中,竟没罚谁。
      守河奴甲乙吓得想尿裤子也没这条件,也没心可跳,只是打着哆嗦在地上跪着送城主远去。
      新城主冠玉冠,佩华紱,身量欣长,不像个鬼,不看那黄金面具,只看通身气度,倒像个凡间富贵人家的公子似的。他脚步轻盈,漫步于鬼灵河道旁,似乎心情大好。
      他刚才收敛了气息,宛如鬼魅般游走无人知觉,此时周身气势全开,鬼灵河道里的水鬼想扑上来却直觉害怕,全都转头向水底游去。
      等到这位杀神彻底不见,守河奴甲乙才抬起头,惊觉自己逃过一劫。

      新城主独自一人走到幽冥城与鬼灵河道交界处,这里即是进凡间的入口。
      在幽冥城,这河叫鬼灵河道,在凡间,叫泿水。
      在凡间那头的泿水河畔,有几个渔人正撒网,阳光毒辣得很,晒的渔人汗流个不停,手上动作熟练麻利,几个人不知道在谈笑什么,黑黝黝的皮肤笑起来漏出一排白牙。
      红衣人伸出手往远处够,似乎是想触碰到阳光,手伸进河水里,却碰触到一片冰凉。
      鬼灵河道里的水鬼窜来游去,影影绰绰的,跃跃欲试地想冒头。
      水面猛然变换,一个巨大的水龙呈飓风状扑向红衣人,浩浩荡荡的黑水像一条巨蟒一般扑过来。
      瞬间,寒气弥漫,河道两旁全都蒙上一层薄薄的冰霜。
      巨大恐怖的水龙中央裂开,活像一个深渊猛兽一般张开巨口,黑漆漆的河道翻涌着,躁动着,似乎是立刻想将红衣人卷进去。
      红衣人看着这横生的异象嗤笑一声,右手折扇一挥,一道寒光射出,将水面掀起的巨型水柱打碎,顿时水花四溅。他一撇河道下藏着的水鬼,水面像是被吓着一般,顷刻间又变得平静。
      他来时,守城人曾告诫过他。
      “幽冥城这个鬼地方,你这么个娃娃,来这就是一个死字,快走吧,走吧。”
      那时他刚满10岁,身材瘦小远不如正常的孩子般高,破烂的衣裳几乎无法挂在身上,脸上身上满是脏污的泥土,头发乱糟糟的一团分不清男女,面目虽然脏污,但是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透露着坚毅。
      面对着一边摆手轰他,另一只手拄着一艘破船的满脸胡茬的不人不鬼的老头,一步未退。
      “这是一百两金子,我要进城。”
      “我是为你好,娃娃,这不是你玩的地方。这里,能进不能出,没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去。”
      一把破剑在娃娃背后斜斜挎着,显得孩子身量更小,看着像随时会被一阵风吹倒。
      孩子抽出手中的破剑横直渡河老头,稚嫩的声音说,“拿钱办事,我要进城。”
      老头将面前的剑尖移开,掂了掂手里的破钱袋,深觉分量够了,缺牙露齿一笑,招招手让孩子上了船。
      老头子好言相劝过了,拿钱办事,既然赶着送死,怨天怨地也怨不到老头子。

      眨眼间,一百多年都已经过去了。
      红衣人看着鬼灵河道中映出的脸庞,伸出手拂向右半边脸,那里是一个黄金面具,是他亲手刻的。
      他单手将面具取下,河中倒映出的面庞上是被利刃划过后留下的伤疤,伤疤深可见骨,狰狞恐怖。
      瞬间,原本狰狞刀疤的脸庞消失不见,一张面如刀刻,眉目如画的容颜渐渐浮现,一双赤红双目,幽深如深潭。
      红衣人站在幽冥城与鬼灵河道交界处的场景,低头是浩浩汤汤,无尽黑暗的鬼灵河道,抬头是河道上方的炎炎烈日。
      “毕竟是十年的缘分,我也算对得起你们。” 红衣人微微一笑,站起来甩一把袖子,将阴棺放出。
      红衣人踏入阴棺中,着一身红衣平躺于冷铁一样黑的阴棺,黑雾溢出,阴棺盖子缓缓滑上。
      阴棺无力自动,顺着鬼灵河道顺流而上,逐渐与河道融为一体,河道里的水鬼像是看不见这阴棺一样,逐渐四散去了。
      入幽冥城者,丢魂失魄,不人不怪,无心无感,与鬼魅行尸无异。
      那老头说,
      这里没有人能活着走出去。
      错了。
      我这不是活着走出来了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幽冥城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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