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压[娱乐圈]》Kiddingla

39、第三十九章 女王与荆棘

　　某日清晨，等程清起床，餐桌上等待她的不再是那样丰盛的早餐，而是一张菲薄的纸张。

　　白色的纸张静静躺在白色餐桌上，风一吹，它就要飘走。魏如初拿了支笔盖在上面。

　　“你起床了。”

　　“嗯。”程清小腿碰了碰旁边的行李箱，“你又要出差吗？这次去哪里，欧洲吗？”

　　“不是。”魏如初领口的扣子散落在两旁，领子揉搓出许多褶皱。

　　他的眼睛暗淡无光，就像从荧幕上退去的洋娃娃，失去了光彩便不再照人。

　　“你怎么了？”程清伸直了五指在他面前晃了晃，“没事吧？”

　　“没事。”他忽而笑到，等她坐了下来，坐在她对面，他才缓缓开口说话，“你看看这个。”

　　那张菲薄的纸张递到了程清的眼前。

　　程清接过，晃眼一看，眼睛没眨，瞳孔动了动，“离婚协议书？”

　　魏如初紧抿着嘴唇，点了点头，很颓废地扯了扯领子，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

　　玻璃杯落到桌面时，“当！”的一声。

　　“怎么突然提起这档子事？”程清皱眉看着离婚协议书。

　　这上面写得简洁，魏如初几乎是净身出户，什么都没要。签名那一块，他已经签好了。

　　墨迹已干，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签好的。

　　“我——”魏如初看着程清，双肘撑在桌面，搓了搓手，“我，对不起你。”

　　经过很久很久的思考，他不得不承认一件事：他是一个聪明人，程清更是。

　　与其在生活里埋下一个定时炸弹，不知何时爆发，不如自己引爆。

　　于是，他想坦白了。

　　“我，接近你，是有目的的。我就是想红，所以想找一个大牌”，他揉了揉眼睛，思考得一夜未睡，眼睛有些干涩，脑子已经混沌了，“我感觉不能再这样欺骗你。这是离婚协议书......”

　　还没等他说完，“哗！”一声程清把那张协议书对半撕掉。

　　清风微微的早晨，这声音着实响耳。

　　“想走？”程清抱着手臂笑道，“哪儿有这么容易。”

　　魏如初咬了咬牙，“我不是这个意思。”

　　“嗯哼？”程清点了一下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你会发现我也是一个卑鄙的小人，卑鄙得不能再卑鄙，想要攀附着你，得到所有的一切。可是你被我拖累成什么样子呢？”

　　“在你说你只能去演女配角的时候，我就......”他咬了一下嘴唇，“我不想再骗你了。”

　　“所以呢？”程清问道。

　　魏如初看她一副寒光凛凛的样子，满是不屑，却又带着一丝笑。

　　他硬着头皮说道：“如果你接受不了我，就把离婚协议书签了吧，我绝不会再缠着你。”

　　“哦，原来是这么个意思”，程清理着垂落在胸前的卷发，“不如你继续给我当丈夫，就当赎罪吧。”

　　她的脚在餐桌下，伸到了魏如初的膝盖上放着，脚趾蜷曲着轻轻点了点，歪头笑道“我是说真的，我对你还挺满意的。”

　　程清把离婚协议书的碎片递给了魏如初，“去把它扔掉，以后都别再提这件事了。”

　　“你不恨我？”

　　“恨啊”，程清笑道，“但是你不当我丈夫的话，我会不习惯，所以你就继续当着就好了。而且，喂喂喂，你现在提早结束婚约，看起来是你先甩我啊。”

　　魏如初越听她的逻辑越不理解，愈发疑心：她到底听懂自己对她做过什么没有。

　　“我是说真的，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程清站起来，绕过来捏着他的肩膀，哄他站起来，“快快快，快去厨房给我煮东西吃，我早就饿了。”

　　魏如初被她突然塞过来的围裙弄得手忙脚乱，在她的帮助下，戴上了围裙。

　　戴的过程中，他顿了几秒，手里还握着离婚协议书的碎片，呆呆的，眼底湿润。

　　有没有一种可能——

　　她早就识破了他拙劣的把戏，却依然陪着他演戏演了下去。

　　就算到今天，他因为受不了内心的谴责把这个绚丽的泡沫放到了她面前，她都不忍心戳破。

　　含糊其辞，恰恰是她对他的一种尊重，对他自尊的一种照顾。

　　她没他想的那么小气，相反，很大度，透露着一股非凡的气度。

　　他越想，越觉得一生中能这么容忍他作祟的只有养他长大的外婆。

　　那时候中学别人欺他无长辈，他和人打架，把人家打破了相，家里还没钱去赔他。

　　外婆知道了原委，没怪他，反而是瞒着他在工地上额外找了份煮饭的活儿把这个空缺给填上。

　　一切都在缄默中进行。

　　仿若一切的爱都润物无声。

　　想着想着，他不禁动容落泪。他骗程清，说煎蛋油烟大，熏眼睛，看，他的眼泪都被熏出来了，让她出去。

　　被赶出来的程清无所事事，端了杯热水倚在阳台上看花去了。

　　阳台上不仅有魏如初平时锻炼的机械，甚至还有之前他从敦煌带回来的那个鱼缸。

　　鱼缸里的沙子还在里面，那晚的浪漫又回到了眼前。

　　程清很聪明，她怎么可能不聪明呢？女人天生的直觉就是一台雷达，嗅得到人的欲望。

　　那晚在卫生间里，打魏如初从隔间里出来的那一刹那，她就知道这小子绝不是什么显赫的大人物。

　　他本身身体紧张却竭力表现出处变不惊的样子显得他像童话里的丑小鸭一般可爱。

　　那么的局促，那么的害怕出错。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很想让程清了解他。

　　在他身上，似乎可以一直发现什么惊奇的事。

　　于是，明知道他来到这样达官名流聚集的场子很可能心怀不轨，她也做了一次主动上饵的鱼。

　　他确实带给她很多惊喜，比如他很听话。

　　这很难得。

　　有些男人喜欢得寸进尺，只要答应他们一点要求，他们就会马上要求下一步。

　　还好，他不那么烦人。

　　那她反而无所谓他蹭热度，甚至别人在夸赞他身材了得，在下面觊觎他身子的时候，她还会隐隐不舒服。

　　她把这种不舒服归结于：这是我的东西，你们不能动。

　　她反复在心里劝说自己，应该不是真的对他动了心。

　　按照她对男人感兴趣的程度及维持的时间，大概一年是最合适的。

　　和他结婚也不过是权宜之计，她实在是想赶紧甩掉李冉。

　　既然她和李冉没可能了，那也就没有拖泥带水的必要。

　　结婚是斩掉情缘的最佳方式。

　　和他接触久了，程清愈发觉得他老实。他真的会按照协议遵守，完全不动她，只有在十分引诱他的时候，他才会老老实实的上-床。

　　当然，他的床.上功夫也很干净利落，这深得她心。

　　这是一种年轻的感觉，宛如鱼塘里注入新鲜的气泡叫她耳目一新。

　　她见过许多男模，那些人表面过着光光鲜鲜的生活，身材似乎也能看。

　　但没一个人是靠自己锻炼上去的。有去美容院找医生给自己的腹肌打玻尿酸的，有嘱咐化妆师给自己的腹肌打上阴影高光，有私下喝酒脸肿成猪头第二天来怪妆造和摄影师的。

　　像他这样靠自己自律维持上去的身材不是说没有，只是说十分少见。

　　Eason掌镜时，小男模最好出头，只要谄媚爬上去睡两晚上，也不至于一张内页图都没有。可见他之前全没有想过这条路子。

　　可为什么他后来又诞生出这样的念想呢？

　　听他说了很多他的家里事，又目睹了那次他伯父带儿子过来要钱，她什么都懂了。

　　成年人不仅要骨气，更要的是金钱和面包。他承担着的不只是自己的命运，而且是一家人的命运。

　　她自己也是底层家庭出来的人，见识多了因家境贫寒最终走上歧路的人，一时可怜他，出面替他摆平了那件事。

　　她一点也没嫌麻烦，毕竟她有财富，整治那样的人只需要跺跺脚。

　　可他第二天马不停蹄地把二十万凑好了还给她，反而让她觉得怪怪的。

　　他攀上自己，不图钱，那到底图什么啊？二十万都立马还了回来。

　　之后，她看他讨她开心，一幕又一幕，后面他的眼神里又多了许多怜惜和心疼。

　　他是开始假戏真做了吧，程清这样想。

　　她闭眼，在无尽的黑暗和混沌中，想象自己是一只风铃摇摆着。

　　最终做了个决定，只要他的心不坏，凡事都迁就一点吧，不追踪过细，糊涂一点算了。

　　于是，她也开始尝试接受他的好和关怀。

　　以至于那些眼泪和欢笑到了最后都是真的。

　　魏如初的生命比她苦涩得多，她起码还有父亲关怀她，日子虽然不富足，但起码不担心柴米油盐。

　　他呢？当她得知他就是自己曾资助过的那个学生，一些回忆立马泛了上来。

　　那时，她说想资助几个学生，老校长递给她一些申请表，说这些都是申请上来的，你看吧。

　　她说过，资助学生不全看贫穷程度。穷，谁不穷？过得再富足，都会觉得心灵是空虚的。

　　她要找一个心灵像一个容器的人，能盛得住命运的馈赠。

　　老校长举荐魏如初，说你看看他吧，他从中学开始就要一边学习一边照顾外婆，我们发现过他在外面做工，白天学习晚上去宵夜店洗盘子，成绩还能在前面，真的很不容易了。

　　“不知道他过的是什么日子。”老校长叹道。

　　她当即决定那就是他了吧。

　　她捐得不多，因为她想学费也并没有多少，那些钱交学费绰绰有余了。

　　没想到，他最后还是因为生活退学了。

　　遥想起他们凭栏喝酒时，魏如初含着酒淡淡地说，他去工地搬过砖。

　　她就很难想象，他是什么时候去打的工呢？那时候的他是一个成熟的大人了吗？和他同龄的孩子在干什么？

　　她以前是最接受不了姐弟恋的，因为弟弟娇气，她受不了那种嗲声嗲气，以为自己撒个娇什么都有了。

　　但是到了魏如初这儿，却完全不是这样。在生活上，他简直被历练得像个巨人。

　　反而是他照顾她的起居。

　　也是他的到来，让许久不见天光的她的家，焕然一新。

　　直到现在，程清都还相信，命运啊，百转千回，但遇见的，都是最好的安排。

　　比如她从不曾想，自己会结婚得如此死心塌地。

　　这世界上，总有些女孩长在荆棘丛边，别怕，女孩们，荆棘鸟会到来。

　　他会陪伴你，到很久、很久。

　　程清等来了她的荆棘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