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关系》化香

48、48 十一更

　　第二天唐宁睡醒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他走出房间，发现爸妈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而唐皓还没起床。

　　他原本以为爸妈又会像以前一样，批评他起的太迟，没想到他们仍然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上。

　　“早饭是什么？”唐宁问道。

　　“还没做。”妈妈回答道，声音似乎有一点哑。

　　唐宁感到很奇怪，以往他爸妈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做早饭，怎么现在喜欢一大早在客厅静坐呢？

　　“我现在去做。”妈妈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向了厨房。

　　唐宁没太在意，开始在房间里转悠。突然，他发现自己昨天背回来的背包就放在入户花园里，忘了拿回房间。于是他赶紧提着背包，回到了卧室。

　　在他读高中的时候，他妈就有翻他书包的习惯，所以当他带漫画回家的时候，都是先藏在衣服里，然后再带回房间。他有些担心，他妈不会已经翻过他的包了吧......

　　他打开背包检查了一番，果然，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背包里放着的照片显然被动过了。原先他是把照片放在一个透明的亚克力相框里，然后再把相框放到靠背那一侧的小口袋里。但是现在，那个相框就放置在背包的大口袋里，并且照片上还多出了折角的痕迹。

　　这里面全都是他和沈玉的照片，除了那次他们在重庆照的几张之外，还有他偷偷在校园墙上下载的沈玉的照片。他把它们打印出来，本意是想沈玉的时候能看看，没想到居然让他爸妈看见了。

　　那么他们刚才的状态，就可以解释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翻我的东西？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

　　看着那张折了角的照片，唐宁气上心头，快步走到厨房，质问他妈道：“你是不是翻我包了？”

　　妈妈也很是生气：“你倒是给我解释一下，你跟那个男的是什么关系？”

　　如果不是因为那厚厚的一沓沈玉的单人照，妈妈本还不至于怀疑他们的关系，最多就觉得他们是比较亲密的朋友。但是那个正常的男人会把同性朋友的照片打印出来随身携带？

　　唐宁压抑着怒气，但是胸口剧烈的起伏已经将他的怒火暴露无遗：“你为什么，要翻我的东西？”

　　“你是我生的、我养的，我凭什么不能翻你的东西？”妈妈声色俱厉地说道。

　　唐宁怒急反笑：“好，那我就告诉你，他是我对象，我男朋友。”

　　妈妈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爸爸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厨房，指着唐宁骂道：“你这个变态，也不嫌恶心！”

　　才风平浪静了半天不到，就又回到了以前在家的生活状态，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唐宁疲惫地想道。

　　“最厌恶你们这种人，脏！”

　　“我们没你这种儿子，你滚出去！”

　　爸爸大义凛然地咒骂他的样子，好像是在痛批一个活该被千刀万剐的罪犯。

　　在愤怒让唐宁的血液极度亢奋，但是绝望的情绪又让他仿佛置身于冰窟里。

　　“好，我走，我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唐宁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大概是他们争吵的声音太大，唐皓被吵醒了。看到这一幕后，唐皓迅速就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等等，先别走。”唐皓赶紧拉住唐宁。

　　爸爸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让他走，就当我们唐家就没有这个儿子。”

　　唐宁挣开唐皓的桎梏，转头就要走。

　　突然，身后穿来碗摔碎的声音。唐宁回过头去，发现妈妈手上的碗已经滑落到地上摔成碎片了。

　　“妈，你没事儿吧？”唐皓担忧地问道。

　　妈妈面色惨白，嘴唇上都没有多少血色。唐宁见状，不敢再走。

　　“你看你把你妈气得！”爸爸愤愤地说道。

　　“妈，你怎么了？”唐宁犹豫地问道。

　　“我感觉心里很不舒服。”妈妈的脸色很差，看上去十分疲惫。

　　唐皓扶着她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她看着唐宁，有气无力地说道：“你跟那个男的，搞在一起多久了？”

　　唐宁低着头说道：“不到半年。”

　　“他是干什么的？”

　　“他是A大的老师，金融系的。”

　　爸爸在一旁嗤笑了一声：“哼，还是个老师。”

　　妈妈问道：“你这样，是天生的吗？”

　　唐宁点点头。

　　妈妈又问道：“改不了了吗？”

　　唐宁又点了点头。

　　爸爸不认同地说道：“哪有改不了的？马上给我断了。”

　　唐宁认真地说道：“这件事情我真的办不到。”

　　一听到他这样说，爸爸更是急火攻心：“你还给我办不到！”

　　唐皓赶紧在一旁和稀泥：“爸，这个真的不是想改就能改的，弟没骗你。”

　　爸爸又道：“那就去医院看医生，你妈看的那种心理医生，让他来给你治治。”

　　唐皓解释道：“这个不是病，心理医生也不会给你治的。”

　　一番争论之后，双方都偃旗息鼓了。

　　虽然爸爸不再坚持让他去医院，但还是表达了对这段恋情的坚决反对。唐皓一边努力和稀泥，一边悄悄地偏袒唐宁。

　　“弟弟都二十了，该怎么样他心里都有数。”

　　爸爸仍然执拗地说道：“我还是不能接受。”

　　唐宁原本暂时没打算跟他爸妈出柜的。他们都是传统到骨子里的人，不可能理解这类事情的。

　　可是逃一辈终究不是个解决方法，于是唐宁只能耐心地向他们介绍，同性恋的成因和不可改变的性质。

　　在听到遗传占主要因素之后，他爸反应激烈地说道：“你不要乱说，谁遗传给你的？我和你妈可没这毛病。”

　　“基因突变或者基因重组了。”唐皓诚恳地说道。

　　唐宁已经竭尽全力地给他们科普性向知识了，奈何他爸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咬死了就是不答应。

　　“如果你真的想好了，那就你自己定夺吧。”妈妈突然开口说道。

　　唐宁怎么都没想到，他妈居然会是先松口的那个。在他们家里，妈妈一直都是最严厉的那个，爸爸只能在她旁边作为补充。见妈妈都没说什么了，爸爸也没有再提反对的事情了。

　　“那个老师，他对你怎么样？”妈妈问道。

　　唐宁抿着嘴说道：“他对我很好。”

　　妈妈叹了口气道：“你年纪小，还不懂。甭管什么同性异性，谈恋爱都要讲究个门当户对。你个大学都没毕业的，别人大学老师看上你什么？不就图你年轻嘛。”

　　不是这样的。唐宁在心里想道。他和沈玉能让彼此都感到安心舒服，并且相互吸引，所以他们才在一起。

　　妈妈不想再说什么了，摆摆手道：“你爱听不听，吃亏了别回家找我们诉苦就成。我年纪大了，还生病了，不想掺合你们的事情了。”

　　爸爸责怪地对他们兄弟俩说道：“知道妈生病了，还不让她省点心。”

　　唐宁低着头说道：“对不起。”

　　妈妈扶着额头，长长地叹了口气：“你小的时候，我总是对你很严格。因为我不想你和你哥变成一样，他太有主见了，我们说什么都不听。但是我发现，我这样好像错了，你不仅没有变成我期望的样子，反而和我期望的样子越来越不像了。我想让你好好读书，最好能考研读博，但是你读了一年大学就退学了；我想让你结婚生子，但是你又告诉我们你是同性恋；我想让你找个正经工作，你偏要去画画。”

　　唐宁攥紧了拳，但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不是他一直想要听到的吗？听到妈妈亲口说出自己错了。

　　但是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这个女人始终和他有着最深的血缘羁绊，唐宁总是会控制不住地与她共情。

　　哪怕他们都曾互相伤害，但最终还是只能选择无条件的原谅。

　　待在家里的后面几天里，他们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再提性向的事。

　　在唐宁准备回A城的那一天，妈妈突然对他说道：“我在家闲的没事儿干，要不订张机票和你一起去A城吧，我去你出租屋住几天。”

　　唐宁心里陡然一惊。如果他妈和他一起回家的话，难免会遇上沈玉，到时候多尴尬啊。

　　他犹犹豫豫地说道：“现在去A城的机票可能不好买吧。”

　　“我刚刚看过了，还有座。”妈妈说道。

　　好吧，最后的一条路也被堵死了......

　　于是唐宁只好答应了。并且转头给沈玉发消息，警告他这几天不要去他家找他。

　　沈玉应了。

　　但好巧不巧，就在唐宁和他妈背着行李回到出租屋准备上楼的时候，沈玉也刚好进了电梯。

　　唐宁一见到沈玉，立刻有种想要把他藏起来的冲动。

　　因为担心微信上解释不清，唐宁还没有把自己“被出柜”的事情告诉沈玉。

　　沈玉被蒙在鼓里，但猜到了眼前这个中年女人是唐宁她妈。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装作不认识唐宁的样子，在电梯里背对两人。

　　沈玉的外形条件出色，让人想不注意到都难。从他进电梯的那一刻起，唐宁他妈就已经认出沈玉来了。

　　儿子的那些照片，对她来说实在是印象深刻。

　　她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两人：“你们在我面前装不认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