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岁以前》阿炊

13、第 13 章

　　哥哥，你为什么要走？
　　公主乖，哥哥只是离开你一小会儿，马上会回来一直陪你。
　　哥哥回来以后就会一直陪我吗？
　　会的，我保证。
　　哥哥，你明明可以不走。
　　……你还小，不懂的。

　　她还小…他也不过比她大两年，而已。
　　‘几岁才不小？’差点忍不住顶嘴…只是差点。佟笙保持了许久的安静。
　　手里搅动着一杯透明的柠檬汁，吸管上还插了朵别致可爱的花，假的。
　　没抬手看表，但是估量着已经超过30分钟。
　　妤枝很爱迟到呢。
　　还好，才半个钟头，等过一钟头再打电话给她吧。

　　等待的时候时间通常是多余的，又是人喜欢胡思乱想一些不相干的琐碎的时候。佟笙就从明天要交的作业想到了院幼暄的话，好几年前一直说到现在、老掉牙到她都不想再申辩。
　　迷离温和的眸怔了两秒，手指无意识地又开始搅动吸管。
　　今天是个气温很热烈的艳阳天，本想赖在卧房吹一天冷气，不想夏妤枝一通电话打碎了美梦。
　　结果，结果她来了她又迟到。
　　……
　　柠檬汁喝了一半，佟笙其实并不太渴，只是没事可做只能喝水。但是她动作温婉幽雅，没一丝等待的焦躁不耐烦，安静…像本就立在路边的电话亭，一切都显得合理自然。
　　佟笙纤秀细致的脸，很多人都觉得她显小，但是文静凝练的气质又让人有种成熟的错觉。
　　如果，如果她不是长得这般艳丽，定然，没有人会留意到阴影角落中的她。
　　她原本便适合独自一个待着。
　　“公主？”突然瞄见熟悉的身影，愣了一瞬，脚跟转绕到佟笙一桌。
　　腋下抽出一本杂志，顺手平搭摆在佟笙头顶，人却拉开另一把椅子坐下。
　　“在等夏猴子？”
　　佟笙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大脑还没反应时已紧紧捧住从头顶掉落的书，抱在怀里才抬头看他。
　　“哥…你……？”不大的声音软软地吐出来，想问他来这儿干吗，偏偏话到嘴边卡住吐不出来。
　　不过院幼暄早习惯了佟笙话少到表达不清，也早学会了从她一个字猜出一段话的本事。只见院幼暄撇撇嘴，口里还嚼着薄荷味的木糖醇，“阿蓝那家伙约的地方。”
　　清澈无间的大眼扫扫四周，确定蓝小杰还没到。
　　“你呢？又等那只猴子多久？”
　　嘴唇蠕动一下，佟笙低眼望着手指，声音细小轻柔，“刚到一会儿。”
　　院幼暄可有可无地哦了一声。佟笙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什么，安静地坐着，如果院幼暄要问什么她便会乖乖地答。
　　很呆，对不对？
　　佟笙定定望着自各儿修长纤细的青葱手指，脑里空荡荡的，没一点规律线条。
　　恍惚，是佟笙最最常见的表情。
　　“你又在神游啊？”根本不用疑问，院幼暄有点被打败的无奈。“亲爱的公主mm，你是16岁，不是61啊，还没到老年痴呆那阶段吧。” 院幼暄皱起他个性挺拔的眉，还是一双清澈眨亮的眼睛，有点成年男子的清俊味道，很干净纯正的年轻男生，但是没有惨淡青黄的幼稚，远远超脱同龄男生而显得鹤立鸡群。
　　出其不意地，院幼暄突然越过身，伸手抓起佟笙凝视了半晌的细白小手，连带着把她的视线也从桌下拉到桌上。
　　他温热干净的手还握着她冰冰凉的手指，“别人在和你说话的时候，至少给点注意力吧？不然很容易让人以为你在轻视对方的言谈。”
　　佟笙有丝仓皇地抬眼看着院幼暄，不自在，好象被他吓到。
　　手紧张地缩了缩，院幼暄也便顺势放开。叹口气，身子往后一仰，又回复刚才懒散闲适的样子，只是眉头仍然挤在一起。“我就要去读书，你这样怎么让人放心啊。”
　　佟笙垂下颈，瞳孔不经意地恍惚一下。
　　但是佟笙没有任何表示，默默地不知是抗议还是悲伤。清瘦单薄的肩微弓，脱不出中学少女习惯的含胸驼背。
　　看她那副要死不活的德行，院幼暄觉得头更疼。
　　幸好这时候夏妤枝来了。
　　她迷迷糊糊地像一团火地冲了进来，瞧见佟笙就没注意旁边还有谁，嘴里一连串地“对不起对不起，迟到了迟到了”，看得院幼暄大为不满。把公主托付给这种少根筋的迷糊傻大姐？饶了他吧。秀挺俊逸的眉头缵得更紧。
　　“对不起对不起，我发誓我不是故意迟到的！！”夏妤枝赔着笑脸，虽然自己也觉得这个理由很虚弱，迟到40分钟可不是小过错。
　　“哼！”回应她的是院幼暄一声冷哼外加一个白眼。夏妤枝一惊，这才发现还有这么一尊大佛坐在身边。
　　“啊！你怎么也在呀？！” 院幼暄额上又黑了一条线，更加坚信了这样的朋友完全不足以照顾柔弱好欺负的佟笙。
　　为什么当初和佟笙交好的不是柏珊或者绯纱，那他至少放下一半的心。
　　“我一直都在，有什么好奇怪的。” 院幼暄又瞥了夏妤枝一眼，没好气地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摆出一副要长谈的样子。
　　“一点都看不出来你跟我一样年纪，夏猴子你能不能长大点？佟笙在你身边真是让人担心。”
　　“你别臭屁哦！我可比你年长两个月零七天，心理年龄更是超过你，你顶多是个头比我大、体重比我臃肿罢了，佟笙和我一起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夏妤枝嗤之以鼻，“要真那么舍不得，不如栓根绳带着你的宝贝公主一起去德国好了。”
　　习惯了吵嘴，院幼暄也为她这些没营养的话动气，凉凉地斜睨着。
　　“我是很想，但是佟笙还小不适合那么早出去。要是在我身边我也就不烦了。”语气一转为严肃认真，“我走了之后，如果有什么问题就去找阿蓝、老卡他们，我也会定时跟你们联系。”
　　“行啦~”夏妤枝不耐地摆摆手，“您老人家就好好走好好活吧，这边我还罩得住。”
　　“我跟你说认真的。”
　　“谁跟你开玩笑了？！别当只你有背景人手，我可不比你弱。”
　　院幼暄把想出口的话忍住。
　　这时候刚好看见蓝小杰推门从外面进来，院幼暄只好结束话题，算是勉强接受了夏妤枝的说辞。“好吧，今天就先这样，我还有事先过去，你们喝完东西早点回去。”
　　视线转回佟笙身上，看见她一如既往地垂首漠然安静，乖巧得那么不真实。
　　院幼暄忍不住又抬手揉揉她的发心，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夏妤枝朝他的背影吐吐舌头做鬼脸。
　　“长的人模人样的，却像个老头子。”轻啐了一声。
　　佟笙悄悄在他背过身之后抬起眼眸，淡淡地注视，说不出心里嘴里是什么滋味，浅浅的、稠稠的，细细疏疏包裹着情绪，挣不脱。
　　……
　　“嗨~”夏妤枝拿手在佟笙眼前晃过去晃过来，“回神啦，人早走了！”
　　佟笙看看她，又慢慢低头摆弄手里的吸管。
　　夏妤枝调整一下坐姿，直接把刚才院幼暄的话扔一边，想起今天约佟笙的原因。
　　“佟笙啊，我今天跟你说的事情很严肃的，你一定要认真回答我哦！”
　　佟笙略微奇怪的抬眼瞅瞅她，迟疑地轻轻点点下巴。
　　“那你先告诉我哦，你…”夏妤枝话说到一半，不经意对上佟笙纯净莹亮的清澈瞳孔，忽然就接不上下文。
　　“呃，那个，我先讲讲哦，你看我们都不小的年纪了，我成年了，你也满16要承担刑事责任…”佟笙不解地望着她，听夏妤枝乱扯拉不到主题。
　　看佟笙镇定又安静的样子，夏妤枝反而更是找不到合适的词来表达，深觉气闷。
　　“反正，总之，就是说…哎呀！一句话——我们也到谈恋爱的时候啦！”
　　气氛瞬间凝结。
　　俩俩对望，佟笙目光迷茫。
　　“…你，什么意思？”
　　夏妤枝气结，完全没听明白。
　　“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想过要试试谈恋爱？”
　　哐啷一声，好象听到吸管坠落杯底的低叹。错愕。
　　沉静了好一会儿才又找回声音，佟笙呐呐然，“你，怎么…突然问我，这个？”好奇怪的问题。她们俩虽然经常相约喝东西尝小吃什么的，每回夏妤枝也总少不了唱主角地大谈阔论一番，但是还从来没涉及过两人的爱情观之类，顶多也就是八卦地侃侃哪班的女生又早恋了，年级上又新出炉的校花校草什么的。
　　“呃，其实，那个也没什么，主要是因为，因为我那个…有个同学，他想…想问你…”
　　佟笙很有耐心地静静望着她结结巴巴，单纯如她根本不会去想夏妤枝今天异常的原因。
　　其实夏妤枝也真没存什么坏心眼，不过是她一小学初中都处很好的男生想追佟笙，让她撮合一把而已。夏妤枝也一直觉得那人不错，虽然惊愕于男生追女生的早恋情形发生到了身边，却也欣然同意拍胸脯保证尽力帮忙。夏妤枝能猜想到佟笙肯定从没想过这种问题，但是情况比她想象中的棘手，因为佟笙的神经竟在这种时刻迟钝如斯，让人扼腕。
　　而显然，夏妤枝也不是个擅长的游说高手，简单的一句话被她说得那么艰辛痛苦。
　　一声冷哼插了进来。
　　低缓满怀讽刺揶揄，暗含怒意的男声接道：“她想帮你拉皮条，问你要不要。”
　　乖乖，佟笙又多了个新名词——拉皮条。不懂！
　　反观夏妤枝却是直接被吓了跳起来，瞬间转身瞪住莫名其妙从背后发声的院幼暄，手拍心口一边缓气一边怪叫：“你怎么走路不出声啊？！站别人背后很吓人呐！”
　　院幼暄脸色不霁，眼神尖利瞪她。“你倒理直气壮，干了坏事也不心虚。”
　　佟笙不知所云看着院幼暄，夏妤枝条件反射地先嚷起来，“你讲不讲理啊？莫名其妙地兴师问罪，我干什么坏事了我？！”
　　院幼暄再度鼻翼哼出一声，严肃地道：“再有下回我跟你没完！”
　　话说完表情冷凝地蛮横拉起佟笙柔弱无骨的细致小手，另一只手抓起搁在一旁之前忘拿的书，带着佟笙往外走，不发一语。
　　夏妤枝冲着院幼暄皱皱眉，咕喃一句，后知后觉的她等人影都没见了，才想起来，院幼暄刚刚等于是在偷听她们说话。自始至终夏妤枝都没搞清楚院幼暄生气的原因，只当他内分泌失调。

　　才刚出了店门院幼暄就想起来自己还没跟阿蓝打声招呼就离开，从兜里摸出手机按下快截键1拨通。
　　“是我，临时有事。唔，好。”挂断。
　　院幼暄只是拉着佟笙东绕西转地走，也不知道要去哪。他不开口，佟笙也不敢问。
　　哥哥，生气了。为什么？
　　没人能回答她，自己又不敢向知道的人询问。佟笙低着头快步跟上院幼暄的步速。佟笙个头在同龄女生中已属修长，但是仍然比不上院幼暄长腿长脚。
　　大概过了七八分钟，院幼暄才自觉放慢速度，让佟笙喘了口气，这说明他的意识已经恢复正常逻辑。
　　院幼暄抬头看看街口，带着佟笙转了个方向。
　　叹口气。顿了顿，“以后自己多留个心眼，别夏猴子说什么都信。”
　　佟笙不是很明白院幼暄的意思，反应慢了半拍，才又柔顺地点头。
　　院幼暄在心里又更加担心一分。
　　佟笙如此好欺负诱骗，即使夏妤枝人好但是怪想法太多，怎么都不放心留她一个人在这儿。
　　握着佟笙的手指不觉紧了紧。
　　佟笙垂着的瞳孔里彩光缓缓流动了一下。任何人包括院幼暄，像平时一样没有发现丝毫异样。
　　“你为什么不能…”
　　“什么？”
　　“……
　　…没什么。”
　　佟笙留恋现在这样的十指交握，温度从掌心滚烫到心口。
　　等到院幼暄去了德国……咬唇，觉得心口紧缩，有种叫做心痛的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