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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五章(4.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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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下,树影婆娑,只有一抹暗影屹然不动,即使疾风吹过,拂起衣袂翩然,也丝毫无法影响那抹影子的坚决。
“为什么还不走?”紫霖的声音里不见丝毫的感情,狭长的眼睛半眯着。
“我说过,你不来,我是不会走的,哪怕等上一年半载,你有这样的耐心,我也一样有。”红月华红裙拖地,长发披肩,双耳边燃烧着火焰的颜色,曾经眉目如画,艳丽无双的容
貌,如今只见憔悴与惨白。
“何苦呢?我们之间的关系,其实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注定了。”
“我当然记得,而且记得很清楚,四十多年前,也是在这里你告诉我,你要退婚,你说我们的关系是不可能更进一步的了。可是,我真的无法甘心,四十年前,你这样对我说也就算了,可是,时至今日,没想到你还是用同样的理由来搪塞我,我真的没法甘心。”她神色激动,素白的容颜,是月光下唯一的色调。
“当年,我很感激你的成全。”他仍只是疏离地讲话,讲话的方式就好像是对着他的下属。
这样的疏离,更添了红月华心中的恨意。
“我不想谈过去,也不要你的感激,我说的是今天,是今天。”
紫霖的眉紧锁起来,飞扬的眉如剑一般直插入双鬓,他本就是个没什么耐心而且极端易怒的人,这天下之间,也唯有他的妻子才能消去他的三分暴躁。“红月华,你不用再说了,我们之间永远也不可能的。”
见紫霖似乎有离开的意思,红月华一把拖住了他,脚上绑着的铃铛发出细致的清脆声响,“紫霖,我爱你,我爱你。”
紫霖丝毫不受感动,反而因她的动作更加恼怒,除了他的妻子,他讨厌任何别的女人碰他。“没有用的,我以前就警告过你,不要放太多的心思在我身上,除了燕纡芯,我是不会爱别人的。你这辈子,注定只能是我的属下。”
紫霖一把甩开她,毫不留恋地向前走。走到一半,他却突然停了下来,没有转过身,只是用背对着红月华。
“还有,我不喜欢你去找燕纡芯,也不喜欢你跟她说三道四,如果我再发现你这样做,别怪我没提醒你。我会杀了你的。”
他走了。
红月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不由自主地以衣袖拭向唇瓣,直到丝质的衣袖上沾满了血红的胭脂,她才笑了出来,笑着,也哭了,月光下的晶莹,如珍珠般地滚落。很可笑,不是吗?用了数十年去等待一份感情,但是那男人却是毫不动心。
好嫉妒,不仅仅因为自己得不到他的心,更因为这样铁石心肠,冰冷无情的男人,居然也会有温柔的一天,只是对象不是她。
她嫉妒她们,嫉妒燕纡芯,嫉妒蝴蝶,嫉妒她们可以理所当然地拥有他的怀抱。虽然她可以有绵长的寿命,可以有无所不能的法术,有美丽的容颜,但这些却治不好她内心的冰冷无依。如果可以,她宁愿用一切来换取紫霖对她的一个微笑。
太奢侈了,不是吗?
提起衣袖,轻轻一挥,顿时透明的丝绸中印出了她惨不忍睹的脸庞。红色的胭脂几乎弄花了她的脸颊,而她没有看见,她只看见红色下面一片素白。
“为了这样一个男人,一点都不值得的,红月华。”
阴暗的树影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影子,他斜倚着杨树,也不知观察了多久。虽也是剑眉朗目,但闪烁不定的眸光,眉尾稍稍的挑起,诡异的笑容,总让人觉得说不出的讨厌。
“值不值得,那些只是我的事情,用不着你假好心。”红月华愤然反击。
“怎么是假好心呢,我这人最见不得女人流泪了,更何况还是一个大美人。”男人状似调侃地说,眼中闪烁不定得更为厉害。
“我的事不用你管,你给我滚。”红月华老羞成怒。
“看来你还没有调整好心态,我以后再来看你吧。”
“你不要再在我面前出现,不然我会杀了你的。”
男人狂笑着在树影间消失,不见痕迹。
好冷,真的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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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刻意的坚持自己是不是燕纡芯这个问题,那是不是代表自己已经心甘情愿留在这个奇异的时空,做着另一个女人的化身。虽说紫霖说他是爱着现在的蝴蝶,可是她晓得,他爱现在的蝴蝶,只因为他以为蝴蝶曾经是他深爱不已的妻子。
扪心自问,自己一向不是什么大度的女人,可偏生这件事,却是怎么也拿不定主意。都说燕纡芯走了,可是走了的人是有可能回来的,届时,万一她回来了,回到了紫霖的身边,到那时自己又该如何自处。恐怕还来不及想法子自处,紫霖已经一刀解决了她,因为暴躁的他最容不得欺骗。欺骗?应该是吧,虽说最初曾再三否认,可是自从去了“云海听涛”以后,她是甘心情愿以他妻子的名义留下来。这样,也算是一种欺骗吧。
欺骗了,感情中也就失去了真诚,那么即使将来死在紫霖的手上,恐怕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了。
前些天,又去了神水涧,去拜访青狐婆婆。青狐婆婆似乎也早料到了她会去,所以早早地准备了一壶好茶,等在那里。
青狐婆婆说她心境清明,坚强勇敢,是做王妃最好的人选。劝她不必苦闷。
她却只是苦笑,她常常觉得,自从她来到古代以后,来到紫霖身边以后,她的心也变软了,而且动不动就会有无奈的感觉。这种现象,并不是什么好现象。她知道,却也无力阻止。
青狐婆婆似乎也了解她的烦恼,她说,她不必介意自己不是燕纡芯,因为蝴蝶也是独一无二的。
她仍是愁眉不展,“蝴蝶虽是独一无二,可是蝴蝶却始终不是燕纡芯。紫霖爱的始终是他心目中的妻子。”
“觉得不甘心,不满意,为什么不使他重新爱上你,爱上蝴蝶,而不再是燕纡芯。”
“可以吗?”她不认为自己可以做到。
“在狐族人眼中,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
也是从那一刻开始,她心中有了一个计量,她要留下来,留在紫霖身边,直到燕纡芯回来,或者紫霖不再需要她了。
留下来,直到谎言被拆穿的那一刻来临。
执镜而照,镜中人与她相互对峙。小时候,不太敢照镜子,生怕镜子里照出自己另一个灵魂,邪恶的笑,残忍的眼神。而此刻,依旧不敢,生怕镜子里看见自己虚弱的表情,无奈的眼神。真好笑,她,蝴蝶,曾经的莞晔永子,几时这样手足无措过,莞晔永子不是应该永远固执而冰冷无情吗?
一下子推开了面前的镜子,铜做的镜子顿时落在地上,发出很大的声响。因为镜中的女子已经分不清究竟是看着樱花纷飞渴望解脱的莞晔永子,是迷失了方向的蝴蝶,还是那个在莲花上翩然而舞的女子燕纡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