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的诗》姜承松

13、第 13 章 苗家幻术 苗家幻术

　　我称了半斤多的米倒进了竹筒，然后再找了三根香，再准备了5分钱，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就打算和老九一起去花木婆婆的家里“算命”去。
　　我看见花木婆婆正在房子外边喂她家的鸭子，她一头银发，穿着一身黑色的苗族衣服，身子略显佝偻，枯瘦的像根柴，应该80多岁了。我们向她打了个招呼，然后她也微笑着回应了我们，叫我们先她的客厅里面坐，她喂好鸭子后马上过来见我们。
　　我和老九走进了花木婆婆的家里——这里的陈设也很简单，除了一个铁锅、一把菜刀比较值钱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其他比较值钱的东西。我悄悄问老九，“老九，不是每次来算命的人都会给她钱、给她米的么，为什么她家里这么落魄？”
　　“据老人家说，做他们鬼师这一行，也是需要付出很多代价的，一方面是自己折寿，一方面是家人折寿。花木婆婆家里现在就只剩她一人，而且你看她像80岁的老太太，她现在不过50多岁。为什么会折寿，老家人说是知道的天机太多，需要拿自己的命来作代价。但是在这么无饭吃的年代，做这么一行确实能混得点饭吃。但是你要知道，对于外来算命的人送来的东西，米是要煮给这些客人一起吃的，而且送来的钱，是需要拿去做‘好事’，要不然折寿会更快。”听老九这么一说，我半信半疑，但是我心中的马克思主义旗帜永远不倒，我今天来一定会拆穿她的，迷信的墙一定会被推倒。花木婆婆终于喂好了自己的鸭子，步履蹒跚地走进房子来，选好了一个位置，微笑着坐下去，然后
　　花木婆婆右手从我的竹筒中抓了一把大米，撒入一个装满水的木盆之中，她再烧了香纸烧丢入那个木盆之中，然后口中就叨念着我听不懂的咒语。
　　“你是外省来的小伙子吧？”花木婆婆笑着问我。
　　“是啊，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鬼师啊。”花木婆婆仍旧是一脸笑容。
　　我并没有回应她，知道我是外省来的并不难，因为我已经在这里呆了很久，而且还带领村民们种植水稻，全村老老少少哪个不认识我？所以，我越发觉得她是一个骗子。
　　“年轻人，我能看得出你在怀疑我，而且你很想揭穿我。”花木婆婆说。
　　“我要破除迷信！”我说出了内心的想法。
　　“迷信这东西，如果你信了那就是真的，如果你不信，那就是假的。”花木奶奶叹气道。
　　当我正想问“花木婆婆，那你能算出你何年何月何日死吗？”时，花木婆婆抢先说：“我知道，你现在正想问我何年何月何日死？是的，我没有那个本事，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死。”
　　当她说中我的想法之后，我才觉得我面前的这个人确实不简单，果然是高人，我因此而对她产生了敬畏之心，我也深怕我心中浮现的不好的想法被知道。
　　“花木婆婆，我想知道现在喜欢我的人是谁。”我一说完，我的脸如同火烧云一样红彤彤。这是我鼓起勇气说的，也是我迫切想知道的问题，因为我想知道那个人是不是欧——如果是她，那么我一定会好好珍惜，如果不是她，我也好心甘情愿放弃，我不想再被爱情的苦痛所折磨。
　　花木奶奶把三根香点燃后，插在了那盛有米的竹筒上，嘴里又在咕噜什么，然后把一张脸帕围住我的脸，再让竹筒的香烟从我下巴脸帕的缝隙进入我的鼻子和眼睛，我感觉自己晕晕的。……突然我腾空而起，我发现我自己离开了我的躯体，我居然骑在了一匹不断往天上飞，我能够清晰地看清我的具体和花木婆婆、老九还在原地。突然从天边传来振聋发聩的声音：“年轻人，你要记住，一炷香的时间之内你一定要回来，要不然你就永远回不来了。在一炷香之内，你需要通往意念界，那里能够看见你、并和你说话的女孩，即是和你有缘之人。但是需要经过重重困难。当你需要我帮忙的时候，你只要重复叫我名字三声，我就能够千里之外与你进行沟通。记住，任何人任何话都不可以相信。”
　　“好的。”坐的马飞速起来，不听我使唤，我紧紧地抱住马的脖子，深怕自己掉下去粉身碎骨。马跑得太快，我身边的物品如同影子飞速略过，根本就一点也看不清楚。应该说是巨大的风，让我根本睁不开眼睛，也不敢睁开眼睛。一会儿，我感觉身边的大风没有了，马儿应该停了下来，马上变成了纸灰烬掉落在地方——原来，我才知道这是花木婆婆用香纸烧成的骏马。。我定睛一看，我来到了一个非常陌生的地方，两个大蘑菇拱成了一个大门，大门有十米高，二十多米宽。大门上写着几个字“生死界”。门下无数的人以及动物都排着队一一进去。我正打算进去的时候，突然一个牛头人身的怪物拦住了我，叫道：“过路钱”。见状，我立刻想到了花木婆婆，我轻声叫了三声“花木婆婆”。我的耳边果然传来了花木奶奶的声音：“年轻人，我这边已经帮你烧纸钱了，你看你手上是不是拿了很多钱。”
　　顷刻间，我发现我的手上多了很多银子和金子，我把这些财宝拿给了那个牛头人身的人，于是他给了我一只蝉。
　　我拿着那只小飞蝉，慢慢地朝着那个生死门靠近。门里面的世界根本看不清，似乎被一块有色玻璃给隔住。走到蘑菇门下，我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吸住，立刻把我反弹到门的另一边世界，这是一个十分奇怪的世界，整个世界的主调色是黑色的，连树的叶子都是黑色的，长出来奇奇怪怪的果子也是黑色的，确实让人恐怖万分。突然那只飞蝉脱离我的手掌，飞到我的耳边，开始说起话来：“小屁孩，跟着我走。”
　　“你会说话，小虫子？”看见这么一个小虫子会说话，确实万分惊奇。
　　“不要叫我小虫子，我是你的导游，我知道你是从生界过来的。”
　　“那意思是，你也是生界的。”
　　“不不，我就是处于生死界之间。无所谓生，也无所谓死。不是人，亦不是鬼。”
　　“那意思是，在生死界里面的人和动物，都是无生无死的么？”
　　“不不，我是掌管生死界的动物，所以我是无生无死的人。而他们不一样，他们处于生死的边缘，有可能会生，有可能会死。”
　　“意思是说，凡是出现在生死界的人，他们在生界的躯体已经受到侵害，面临着生命危险？”
　　“对的，你看到远处的天梯没有，如果他们在人间的躯体得到及时拯救，那么他们的灵魂会从天梯那里往下爬，返回生界，如果没有得到及时救治，他们会往上爬，通往鬼界，从此变成一只鬼。”
　　“那他们怎么不往生界爬呢？”
　　“需要生界提供他们一定的条件啊，如果擅自往生界爬，不是变成生界的孤魂野鬼，要么生界的躯体就会变成植物人。而且通往生界，是要经过刀山火海的考验的，不是所有的魂魄都敢的。”
　　“怪不得。”
　　我定睛往远处的天梯看去，那是一个人的骨架铸成的天梯，上通往鬼界，下通往生界。我看到无数的人相拥着往鬼界爬，有未长成人形的胎儿，有断了头的人，有年老的老头……而且排队爬天梯通往鬼界的人非常之多，这让我似乎有些害怕。突然，一个身影非常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队伍之中——瑰。
　　“瑰”你怎么也在这里。
　　瑰转过身来看我，道：“嘘！”
　　“不要惊醒了这一群赶路的人”瑰向我走过来，她的头上飞着一只蝴蝶，我也大概猜测得出她和我一样是通过鬼师的法术过来的。瑰道：“你又是来干嘛呢？”
　　“我快要死了，所以我才会出现在生死界。”我开玩笑道。
　　“这个玩笑可不许乱开啊！我看见你头上飞来绕去的飞蝉，肯定是有事情相求而来的……汉人，快说，你是来干嘛？”
　　我怀疑这小姑娘最近是不是碰上了什么帅哥，想过来看看有没有缘分，于是道：“你先说。”
　　“我要去鬼界看我的爸爸妈妈。”
　　“那正好，我要去意念界，听说要经过鬼界。我先陪你去鬼界，你再陪我去意念界怎么样？”
　　“记住，千万不要让他们知道我们是从生界而来的，要不然我们会被他们拖住，不让我们去鬼界，也不让我们返回生界，那样我们就会长时间处于生死界，我们在生界的躯体不久后不是病死就是意外事故离世。”
　　“你怎么懂得这么多?”
　　“我头上的小蝴蝶告诉我的啊，看来你那只小飞蝉很不好使的啊！”
　　这时候，小飞蝉居然生气起来，“谁说我不好使的？是这个小屁孩自己没有问我。你说我不好使，我走了，你们自己想办法返回生界。”
　　“别别别，我需要你，蝉大哥！”我忙声叫道。
　　“待会爬楼梯的时候，你一定要把我藏好，要不然他们都知道你们从生界而来，会拖住你们不放的。”
　　“好的。”
　　我把蝉放在口袋里面，瑰也把蝴蝶放在口袋里面，我们乔装成其他人的魂魄一样，向行尸走肉一样慢慢靠近天梯。走近天梯我才发现，通往生界底端的天地一端是刀山火海，我能够想象返回生界的魂魄一定是经历了无数的折磨与困难，看来一个人想从死的边缘回来，不仅身体要受到折磨，灵魂亦是要遭受磨难。天梯上边通往鬼界则是佛光普照，并且惊现巨大的如来佛祖像，这确实是通往西方极乐世界。
　　我和瑰试着爬楼梯，手触摸到天梯上的骷髅，心中也是一阵阵阴冷和驱寒。在往上爬的时候，我能听到耳畔传来鬼界的声音：“来到这里，你将没有烦恼，没有痛苦，将只剩下快乐……”
　　“爬到上面，他们要给你喝忘忧水的时候，千万别喝啊，你喝了，即使你回去，你也会变成一个傻子和白痴的。”瑰小生提示我。
　　我和瑰花费了很大功夫，终于来到了鬼界的大门。鬼界的大门全部是用金子打造而成的，闪闪发光。连地板都是用珍珠和美玉铸造而成，如此鬼界，为何被世人描述得如此恐怖？
　　“你们进了这个大门，你们就可以成为真正无忧无虑的鬼了，可以不再受生界的任何东西所困扰，想要干嘛就干嘛，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我能够清楚看见，一个没有双腿的魂，喝了忘忧水，顿时精神振奋，立刻生出了双腿，他立刻换上了一套美丽的西装，左边立刻出现了一位漂亮的美女，右手立刻提着一袋钱，优哉游哉地朝着大门深处走去；一位因为车祸毁了容的女魂，喝了忘忧水，立刻活泼乱跳，立刻换上漂亮的脸蛋和漂亮的衣服，自己沉醉在自己的容颜里面；一个双目失明的老人，也喝了忘忧水，自己立刻变得开心起来，也能够看得清外面的一切，为自己重新看见整个世界而欢呼……似乎这些可怜的魂魄，在他们变为鬼之后，变得更加开心，脱离人生苦海，确实不在为伤心事情所困。
　　“花木婆婆，花木婆婆，花木婆婆，我已经到鬼界了，我该怎么办？”我立刻求助花木婆婆。
　　“我这边又帮你烧纸钱了，你可以直接进去。”千里之外的声音回荡在我的耳边。
　　突然，陪伴我的那只飞蝉立刻变回一块金子铸成的通行令牌，而我正打算进去的时候，我发现瑰却已经早已经走进了鬼界里面。
　　我和瑰走进去的时候，我被里面的世界所惊扰。里面有很多很多座宫殿，全部是金和银所打造。到处是欢歌笑舞，车水马龙。
　　“瑰，这茫茫鬼界怎么找到你父母啊？”我问道。
　　“跟着这只小蝴蝶！”于是，我和瑰跟着小蝴蝶，穿过漂亮的街道、美丽的村庄，终于看到一群人围着踩芦笙，场面十分开心和欢快。
　　“爸，妈！”瑰的眼眶里含着泪水。
　　“我的女儿。”正在欢快踩芦笙的两位中年人终于停了下来。
　　“有人啊！”那一群鬼听到有生界魂到来，害怕得不欢而散，就像生界的人害怕鬼一样。
　　他们紧紧相拥，瑰哭道：“爸妈，我甚是想你们！”
　　“我就知道你终有一天会来的，在生界太痛苦了，还要饱受食不饱之苦。”
　　“也许以前我很痛苦，但是我最近还是比较开心”
　　于是他们母女两就开始闲聊起来，我也没有去多关注他们的聊天。突然，我的耳边传来花木奶奶的声音：一炷香的时间快要完了，你如果想去意念界就要快点去，到时候生死门关门了，你就回不来了；到了意念界，我帮不了你，那里完全由你的个人意念所控制。花木婆婆这么一说，我才想到时间的紧迫性。我立刻跟瑰说明情况，要赶快去意念界。但是瑰却没有一点要去的意思，似乎想留在鬼界陪伴父母。但是我才想到花木奶奶说的，任何东西都是假象，都是不可以相信的。于是我拖住瑰的手，硬拉着她往意念界走。突然我的身边突然惊现一批骏马，我知道这是花木婆婆为我烧的骏马，于是我拉着瑰，硬是把他拽上马，立刻在马的带领前往意念界。意念界是在鬼界之上，已经超出生界、生死界、死界。
　　“你为什么要带我走？”
　　“鬼界的东西你也相信吗？”
　　“我不知道，但是我觉得那里的确实是无忧无虑的。”
　　“那为什么你还肯跟我上马呢？”
　　瑰沉默不语。
　　我和瑰骑着马飞速地突破一层又一层云层，突然眼前巨大的耀眼的光出现，突然我发现自己和瑰来到了北京城我自家开的澡堂，我的父亲正在澡堂给别人搓澡，但是我叫唤的时候，他却一点不没有听到；突然，自己又深处大海边上，似乎有个像欧的人正在前往大海深处走，我问瑰：“那是你姐不？”瑰回答道：“是。”
　　我想飞快过去栏她，但突然画风一变，我又深处高楼大厦上，瑰和欧正要跳楼。我问道：“你们干嘛？”
　　瑰问我：“我和欧你喜欢谁？”
　　我说道：“我喜欢……”
　　瑰说道：“你快说，要不然我跳下去了。”
　　我突然发现自己好难受，我如果说喜欢欧，那瑰一定会跳下去，如果我骗他们说我两个都喜欢或者两个都不喜欢，那么他们一定会同时跳下去的。
　　于是我不管那么多，我突然问欧：“欧，你喜欢我么？”
　　欧正要回答的时候，我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拖到马上，骏马以光速飞奔向生界，飞往我的躯体……一阵哆嗦，我重回了自己的躯体。
　　“花木婆婆，瑰还没有回来，快去救他。”我急道。
　　花木婆婆笑道：“年轻人，你所看到一切都是假象。当然，这个假象给了你答案。”
　　“我……”我这才想到，原来这一切都是假象。
　　“还好花木婆婆救了你，你看这一炷香刚好稍完，要不然你魂魄就留在上面，那么现在的你要么是傻子要么是白痴”老九显得很着急。
　　“老九，你又在变相骂人！”
　　我拖着疲惫的身躯跟着老九出来。老九问我：“知道答案了？”
　　我又回想了我惊险的经历，然后道：“不确定是不是欧？”
　　“为什么这么不确定？”
　　“因为最后时刻我不知道欧有没有跟我说话，那时候我已经被强拽着回生界了，因为一炷香的时间已经快完了。”
　　“那肯定就是欧了。意思是说欧现在喜欢你。如果你也喜欢欧，那就跟她表白，不要错过了时间。”
　　“嗯嗯，我现在就去。”说完，我就和老九分道，前往找欧。
　　我在去找欧的半路上和欧相遇，甚是尴尬。
　　欧羞涩地把头低了下去，然后对我说：“你好，贾安。”
　　“你好，欧！”我心跳加速，不知所措，一股热流从心涌上脸上，脸是灼热灼热的。
　　“我正打算找你呢。”欧说。
　　我本来也想说“我也打算找你”，但是却不好意思说出口，只好说“我打算去找瑰。”
　　欧脸上露出了一点笑容：“我来就是想和你聊聊瑰的事情。”
　　“什么事呢？”
　　欧犹豫了一会儿才吞吞吐吐地说：“你……喜……欢……”
　　她这么一问，我心跳加速，我以为我能够猜准最后一个字，但是我错了，她问我喜欢瑰不，这超出了我的意料之外。是不是我前往意念界的经历被她感悟到，所以她才这么套路我的？
　　对于这句话，我真的不知道如何回答，也不清楚她为何会问我如此的问题。她所谓的喜欢是单纯的那种喜欢还是男女之间感情方面的喜欢？是不是因为我和瑰接触太多让她吃醋了？或者是……我不想去想太多。
　　我想了一会才说：“我当然喜欢她啦，那么善良、可爱、开朗的姑娘谁不喜欢。”
　　欧听了笑了笑，也许她也明白了我话中的意思，也就是我对于瑰是不会有那种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那么也就是没有人会和她争风吃醋。
　　“你说的是真的吗？”欧用真挚的眼神看我。
　　我回避了她的眼神：“真的。”

　　在后来的教书日子里，我教大家怎么养猪、养牛、养羊等之后，接着又教大家怎么种果树、种菜，然后又教大家怎么算账、怎么写自己的名字……来听课的人越来越多，而有一个人却来的次数越来越少，甚至后来却干脆不来了——那就是瑰。以前她在的时候，课堂里面总是活跃的，而且她那个笑脸真的能够让人有继续教书下去的激情。对于瑰为什么不来，我也曾有几个猜想：一是她不想让自己姐姐误会——她不是来争夺我；二是她可能觉得我上课比较乏味，不想听了；三是她可能有自己的一些其他原因，例如老母生病在床，晚上也确实需要人照顾，不方面出来听课等等。选择来不来听课是大家的权利，所以我也没有主动去问欧或者主动去劝瑰回来。
　　欧倒是不一样，她没有缺过一节课，是所有的学生当中，出勤率最高的那个，所以我甚是感动，也能够感受到她对于我的那一片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