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的诗》姜承松

12、第 12 章 乡村老师 乡村教师

　　通过村里面召开会议，决定在老九家一旁的一块空地上建学校。所建的学校仍旧是木制结构，和这边的吊脚楼没什么区别。学校由村里面的人共筹共建，部分人负责出木头，部分人负责出力，部分人负责修建，少部分师傅负责学校的窗口花纹等等部分的雕饰……大家各司其职，用不了半个月，有六个房间能够容纳200人左右的房子就建成了。
　　我原本以为上课的第一天会有很多人的，毕竟我教了他们很多水稻方面的种植技术，光是借着我的面子都应该来很多人，结果我和老九兴高采烈地去学校的时候，一个愿意听课的村民都没有来，房子空荡荡的，甚是尴尬。对于这种情况，我有点失落，但是老九却不以为然，老九说白天大人小孩都忙着干农活，谁有心思来上课？并且学习对于这里来说，并没有什么用处，村里面用不上这些东西。我想来想去，老九说的也是，心情因此而变得低落，打算等到下班时间就得走人了，然后下午就继续上山干活。
　　正打算收拾东西走人的时候，瑰突然冲进教室，然后气喘吁吁地说：“汉人，下课了？”
　　“没有。”
　　“其他人呢？”
　　“一个都没有来。”我话一说完，瑰就捂着肚子在一旁哈哈大笑，我的脸和耳朵是灼热的，一股火从心中喷来：“怎么了，你不服气？”
　　“哎呦哎呦，别生气嘛，会伤坏自己身体的。”瑰在道歉，但是一点诚意都没有。
　　“你走开，这里不欢迎你。”
　　“哎呦喂，我是来上课的，老师让学生滚，这成何体统。”
　　“我宁愿不当老师，也不会给你上课。”我话说得很重，我觉得瑰惹我惹到了极点。但是我这话一出，整个空气都安静了起来，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我注意到瑰的眼睛开始模糊，泪水从她那眼睛里滑了出来。她转过身，然后就慢慢地走出教室去了。我觉得我自己应该跟她道歉，但是我的固执没有允许我这么做，因为我心中的怒火还没有熄灭。
　　不一会儿，老九才走进了我的教室，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哎，你不应该对瑰发怒，她是多么好的一个姑娘啊，刚才你们的对话我也在外面听到了，她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你却当真了……我知道今天早上没人来确实让人失落，但是我们脾气也不能发到别人身上是吧？当初我就是动不动就对阿珍发脾气，所以才导致现在的悲剧，你还年轻，你不应该学我。”
　　我没有回应老九，我只是觉得自己的内心很失落。老九跟我说，晚上必须得去跟瑰道歉，要不然真的会伤害了她的心，我觉得也必须这么做。
　　晚上。我和老九吃完饭之后，先打扮了一下自己，其次就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然后就捋了捋自己想要说的话。正打算出门，我就听到外面一个声音在喊我，我知道是瑰。
　　我走了出去，正打算说“对不起”的时候，她先把这三个字说了出来，让我不知所措。
　　瑰低着头，真诚地说：“对不起，今天我不是有意嘲讽你的。”
　　“没有。”
　　“我以后不会这样了，对不起。”她的声音是哽咽的。
　　“没有，我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你明天还去上课吗？”
　　“不去了，没有人愿意听课。”我表示很无奈。
　　“不，你应该去，你不要因为遇到困难就不去了。”瑰甚是执着，他认为我应该去教书。
　　我没有回应她。
　　她也思考了一会儿才说：“其实呢，没有人来，我觉得原因可能有以下几点：第一，你没有做好宣传工作，包括我，我是问了村长才知道你们今天要上课的；第二，大家可能觉得读书写字可能没什么用处，所以不愿意来；这第三点呢，就是白天大家都干活，没有人有时间过来听课的，毕竟干活才有吃有穿，干活才是主业。”
　　我点了点头，我感觉瑰说得甚是有道理，这些点我都没有想到，可能还是我没有真正地从群众这一边去想问题，看来我是有所脱离群众。
　　她继续道：“所以，我觉得你不能放弃，如果你再交给村里面的人们知识，那么这里的人是何等喜欢你呢？”
　　“嗯嗯。”我点了点头，“谢谢你，让我知道了自己工作开展存在的不足，我也会针对这些不足去进行一个有针对性的改正。”
　　“嗯嗯，我今天来找你，主要是说这些。说完了，我得走了。”瑰咳嗽了两声，然后转身就离去。
　　我正打算回房子的时候，她突然补充说：“对了，女生这一块，我帮你搞定，你和九哥去把男生搞定就行了。”
　　我点了点头，就和她说再见了。
　　我和瑰的对话，老九听得清清楚楚，他□□道：“男人这一块，我来搞定。”话一说完，他就走出房间，出去了，他说可能很晚才回来。
　　睡觉的时候，我一直在细想瑰提出的问题：“现在瑰和老九分别负责宣传女生和男生这一块，宣传倒是没问题，明天也许有那么一两个人过来听课；时间可以选择在晚上，大家农闲的时候；但是大家觉得读书没有用，这个该怎么办呢……”我辗转反侧，在细想着明天给大家上什么课。
　　第二天晚上，我去教室的时候，我发现有两个教室坐满了人，男的坐一个教室，女的坐一个教室。老九正在男教室里面和那一群学生聊天，老九见到我之后，示意我去教那群女学生。然后我也点头表示明白，便向女教室走去。今天这么多人真的很让我意外，有时候真的不得不佩服老九和瑰的宣传工作。
　　我进去女教室之后，大家都给了我热烈的掌声，然后我也以一张笑脸来迎接大家。但是借着煤油灯的微弱火光，我仔细一看，教室里面的人的年龄参差不齐，有12、13岁的小女孩，也有18、19岁的未婚少女，也有40、50岁的已婚妇女，见到如此多的面孔，见到年龄相差得如此之大，顿时之间，我不知道教什么好，之前准备的国语内容——“汉语中的基本礼貌用语”就感觉不大适合，我觉得这个部分的内容只适合7、8岁的适龄上学儿童，而来到这里听课的却没有这些小孩子。因此，我不知道如何入手为好，也不知道上什么内容才老少皆宜。教室里面顿时变得很安静。隔壁的老九上的那个教室倒是时不时传来学生们的笑声，看来老九是上得有声有色。更因为如此，我觉得内心的压力更大。
　　见到如此尴尬的场面，欧先发声了：“贾老师，你今天是不是要给我们讲养猪的相关技术嘞！”
　　她话一落，教室里面的人都表示对于怎么养猪非常感兴趣，而且也十分愿意学。但是，我并没有学过养猪，而且也没有养过猪，该怎么教。我知道，肯定是昨晚瑰在宣传的时候讲我要教大家养猪，所以大家都非常感兴趣地来，可我不能让大家扫兴而归啊。见到欧看着我的眼神，我羞涩而尴尬。
　　当欧、瑰和其他女学生用求贤若渴的眼睛看着我的时候，我就灵机一动，就想到了养兔子，于是说：“各位乡亲们，养猪我还是要教大家滴！但是养猪的内容比较多，今天大家来得也比较晚，一时半刻也讲不完，今天就先讲怎么养‘兔子’，过几天再教大家怎么养猪。”
　　大家都纷纷表示好，然后就安静地听着我讲课。
　　“大伙们，咋们村养兔子的人也开始多了起来，特别是欧、瑰她们一家兔子繁殖得特别好，然后又送给了你们，就这样一个送给了一个，咋们村家里有兔子的也变得越来越多。但是有很多人在养兔子的时候，因为不注意一些细节，例如给兔子喂水、兔子刚出生的时候用手去抚摸等等，导致兔子无缘无故死去，所以呢，我今天就打算教大家怎么养兔子。”我一说完，大家都聚精会神地看着我，对我讲的内容甚是感兴趣。
　　“第一，就是不能给兔子喂水。兔子身子需要的水分比较少，它能够从所吃的食物中获取水分来维持自身的身体水分平衡，如果给兔子喂水，兔子就会因为拉肚子而死去。”
　　“兔子不可以给它喂水，那可不可以在它毛脏了之后，给它用水清洗呢？”一位村民问。
　　“对了啊，也不能给兔子洗澡，洗了兔子也容易感冒而死的。”
　　“那兔子的毛脏了怎么办？就不洗了吗？”另一个村民问。
　　“这位村民问得很好。兔子有自身清洁脏毛的能力，所以我们只要保持养兔子的地方清洁卫生就可以；除此之外，我们可以用毛巾沾点水，然后给兔子擦脏的地方，特别是兔子的四肢，但是千万主不用弄过多的水到兔子身上。”
　　“那为什么兔子出生的时候不可以用手去抚摸它呢？”
　　“因为兔崽子身上有一股味道，这是兔子母亲识别自己孩子的一股问道，如果你用手摸了，那么你的气味会留到兔子身上，如果母兔子闻到自己孩子身上有其他的味道，它就会把自己的孩子咬死或者吃掉。”
　　就这样，我通过不断地和村民进行交流，教授给大家一些养兔子的方法，大家都有兴而来，满意而归，我也从这么一次课，收获到了上课的乐趣。欧和瑰走最后，欧对我说：“你讲的真好！”
　　欧的这一句话让我心花怒放，虽然我对她又爱又恨，但是我此刻是很开心的，然后只是发出了“嘿嘿”的笑声。
　　“你也不会谦虚点？”瑰在反问我。
　　瑰又在刁难我，但是我想到上次让她难过了，所以这次讲话就更加注重语气：“嗯嗯，谢谢夸奖呢！总而言之，还得谢谢你们帮我宣传，谢谢你们能够到来。”
　　“那谢谢得表示表示，是吧？你懂得的，我们回去了。”说完她们就真的走了。
　　老九的教室还是欢声笑语的，看来他们还没有下课之意。我走了进去，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听听老九上的课魅力是在哪里。但是仔细一听才知道，老九哪里是上课，分明就是在和这一群人款门子，在聊鸟——画眉。
　　“这画眉要打斗得厉害，得从选种、喂食、训练等等方面入手，就拿选种来说，一定要选择体格较大的那种，捕到细小的画眉，就干脆不用养，直接烤着吃，那种细小的不厉害，就如同体格大的人和体格小的人打架一样，大的总是占有天生的优势……”他讲得似乎头头是道，下面的人也是听得聚精会神，并时不时给出掌声，可我觉得老九一直在吹牛而已，不过大家都喜欢听他吹牛。
　　自从那之后，老九就有了一个“鸟哥”的称呼。
　　回去之后，我狠狠地批评了老九：“老九，学校应该是教大家读书识字，而不是教大家吹牛的。”
　　老九反驳我：“大家都对读书写字没有兴趣，如果教这个大家会来吗？吹点牛逼，大家还愿意听，而且顺便能教大家读读书认认字呢？”
　　我打算继续反驳，但是仔细一想，感觉老九讲得也对，然后也就不再说他。我躺在床上，想着明天去购买有关养猪、养牛方面的一些有关技术书籍，然后才把相关知识传授给村民们。
　　第二天清晨，我早早地起来赶往县城里面，因为还要早点回来备课，晚上还得上课。我买了一些养殖书籍之后，顺便买了一点古巴糖，打算一部分送给欧她们表示“意思意思”，另一部分留给我和老九食用。古巴糖是我国为支援友国古巴的经济建设而在1960年引进的糖类，也就是后来称的“红糖”，主要成分从甘蔗中提取，再经过粗加工而成，味道咸中带苦。古巴糖在这个年代已经是奢移品，很少人能够吃得到。
　　那天晚上，我带着古巴糖打算送给欧她们，令我吃惊的是，她们两个人居然都在她们家门口等着我，见我来，然后瑰先说：“我就说这个汉人会来嘛，姐你偏不信。”
　　见到欧之后，我有点不好意思，我把糖递给了瑰，并说：“我买这些糖‘意思意思’，可能你们都没吃过，也不知道你们能吃习惯不。”
　　“不客气！”瑰拿走了糖，但是她的回答让我不知所措，也不知道怎么应对，因此只能转移话题：“你们怎么知道我要过来找你们的啊？”
　　“因为我们是神仙呀。”瑰道。
　　“妹妹，别闹。是这样的，九哥说你要去城里面买点东西，他说你要买点东西送给我们，因此要我们提前来这里等你，免得你还要费很多时间把我们叫出来。”
　　我用鄙视的眼光看了一下瑰，然后笑着对欧说：“嘿嘿，也没什么礼物，就糖而已，扫你们的兴了。”
　　“谢谢你，贾安。”欧一句真挚的感谢，确实暖到了我的心坎，我觉得我这一天的奔波都值得的。
　　瑰向我做了一个鬼脸，然后就跟着欧一起回家去了，我带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家中，和老九一起分享古巴糖。
　　老九拿起一块古巴糖，放入水杯之中，然后喝了一口，大赞好喝，老九问我：“今天有什么情况没？”
　　我不理解老九的话，然后带着疑问问：“什么什么情况的，我不懂，老九你直接说吧。”
　　“老实说，你和欧的情况进展得如何了？”
　　老九这么一问，我脸都红了：“老九，你是误会了，我和欧真的没有什么关系。”
　　“你承认你自己不喜欢欧？”
　　“我……”此刻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欧她有喜欢的人了，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每天晚上都有人找她约会。”
　　老九傻笑了一会儿，才继续说：“可能你还没有足够了解这里，这里的女孩子是可以和任何男生约会。可能你们会认为她们不是很专一，很花心，但是你可能没有考虑过，来找她们约会的很多人都是不远跋涉而来，走路可能都要花七八个小时，倘若来到这里，都不出来见人家一面，又是何等残忍呢？俗话也说，鸟择木而栖，她们通过和多个男孩认识，然后选择一个自己心仪的男孩出嫁，又何尝不是对自己负责呢？”
　　我感觉老九说的非常有道理，我心中也开始欢喜，也许对于欧，我还有那么一丝丝希望。
　　“但是，她不喜欢我，那也没用啊。”
　　“那倒也是……但是有一个办法可以知道她喜不喜欢你。”
　　“到底是什么法子？”
　　“去求助花木婆婆。”
　　“花木婆婆，她是什么人啊？媒婆？”
　　老九跟我介绍了一下花木婆婆，花木婆婆是这里的鬼师，大家求平安、看风水、看吉凶和算命之类都会去找她，她在这里的威望也比较高，有时候也会吸引周围很多村子的人过来看，大多也都是过来求平安的。去她那里看命的时候，需要带自家的三根香火、半斤大米、钱，钱的多少由你自己来确定，如果家庭宽裕可以给多点，如果不宽裕放一两分钱作样子也可以，如果家里很穷，也可以只带香火其他什么不带。
　　“老九，你越说我越感觉她像一个骗子，而且对于封建迷信，我们要坚决地取缔。”
　　“好吧，我理解你们读书人。”
　　“那我去有必要吗？”
　　“那你更要去了啊，如果你发现她是个骗子，那么你就马上拆穿她，叫她以后别去祸害其他人；如果她说的刚好切合你的心意，那不就是圆了你的心愿吗？”
　　“你说的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