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祷告》黎清敛

2、生如夏花

　　我从徐澄手下逃脱后，看到我曾经最喜欢的学姐回学校了。没错，在明浠割腕自杀之前，她是我最喜欢的学姐。不知大家有没有兴趣听一个胆小鬼的故事：
　　在我上初三的时候，明浠学姐去看望她的老师，也就是我的班主任。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当时我去给老师送作业，正巧碰上她和张楚学长在和老师聊天。老师看到我来了，很高兴的向我介绍他的两个得意门生。
　　“柳学妹长得很漂亮呢。”这是她对我说的第一句，我当时正对着张楚学长那张侧脸犯花痴。
　　张楚回过头轻轻看了我一眼，我才反应过来轻轻说了句：“谢谢学姐。”
　　老师笑着让我向明浠和张楚学习，考上一个好高中。
　　明浠半开玩笑：“我上初中时，可没有柳学妹这么优秀。”
　　“现在也还是个吊车尾。”明明只是一句玩笑话，好听的声音却让我红了脸。
　　明浠只是微笑着拍了拍张楚的肩膀，张楚的脸色一变，高冷人设险些没崩住。
　　在预备铃的催促下，我离开了环绕着欢声笑话的办公室。
　　一年后，我考上了明浠所在的学校。为了接近张楚，我故意和明浠偶遇，没想到她还记得我。
　　可是我们谁也没发觉，一个高二学生和一个高一学生在高三楼层相遇是有多可笑。
　　她有一个喜欢的人，明年就要毕业了，可她怂得连他的名字都不敢打听。
　　她说：“我喜欢他，是我的自由，但他没义务接受我的打扰。”
　　虽然这个理由很冠冕堂皇，但是她说的对，在这个细腻的年纪，任何风吹草动都会给人造成困扰。
　　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我们将彼此的暗恋藏进了心底。
　　在我主动告诉她：“学姐，我喜欢张楚学长”时，她沉默了很久，我才等来下文：
　　“虽然很伤人，但我还是要告诉你，张楚是不会喜欢你的。”
　　“为什么？”我还想为自己争取一下，不想让她对我的感情判死刑。
　　“因为他有对象了。”她眼神是那样的伤感，伤感到我不想再问下去。
　　我还是不甘心就这样放弃，就想去找张楚学长，却撞见他在楼梯间，抱着一个男生在接吻。
　　我险些尖叫出声，幸好明浠学姐从身后轻轻捂住了我的嘴，将我拖出了楼梯口。
　　“学姐，我……”我忍不住抓住她的领带，缩进她怀里小声啜泣。她怔了一下，将我揽进怀里，轻轻拍打着我的背。
　　在我蹭了她一身泪水和鼻涕，我俩各回各班上晚自习。
　　明浠学姐是那种努力却不讨喜的学生，她经常抱着练习册去找老师问问题，也认真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上课回答问题也还算积极。可她的努力没有与之对应的结果，老师也就内涵她假装学习。
　　后来，我就没怎么在办公室附近见过她，她只是安静地坐在楼道捧着一本书，看着张楚和那个小哥哥秀恩爱。
　　“为什么要帮他们打掩护？你和张楚……”我曾问过她
　　“我和张楚不熟，但是“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咬碎口中的棒棒糖，翻了一页书。
　　她不告诉我那个男生是谁，我也曾未看清过那个男生的脸。
　　直到有一次，我看到明浠学姐躲进了一楼的废弃教室，并给教室锁了门。但我还是缝隙看到了：
　　一个长发女生紧紧抱住张楚学长，整齐漂亮的长指甲插进他的肩膀沾染了血。
　　张楚学长将她抱起来，女生环住他的脖子轻轻啜泣。
　　“张楚，对不起。”那是男生的声音，我不禁小声说了句：“卧槽！”。
　　明浠学姐与我视线相交，她看着我慌不择路地跑掉了。后来，我俩默契的谁也没再提这件事。
　　其实，比起那个男生，我现在更关心明浠学姐的脑子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我经常看到明浠学姐坐在楼梯口，每次看到我都示意义我保持安静，不让我和她打招呼。直至有一次，我坐在明浠学姐常坐的地方，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东西，原来学姐的名声这么差啊。
　　“不要打扰她们发泄压力。”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啊。
　　“你就是怂。”因为熟，我揭穿她揭穿得毫不客气。
　　“恶意，会给人带快感，快感让人放松。”这句话倒是没错，现在的我也只能靠恶意获得快乐了。
　　如果不是她说这句话时，她手里的书都变形了，我一定会认为她不会生气。
　　她最好的朋友也对她抱有最纯粹的恶意。
　　我第一次见她发脾气，是在午休时的学校的画室。那时候学画画的学长学姐都去写生了，但明浠学姐没去，在画室呆了七天。
　　我半蹲在画室的窗台下偷偷往里瞧，想趁着明浠学姐不注意吓她一下。却看见：
　　她有些颓废的半躺在椅子上，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一脚踹倒了画架，画板砸在了她脚上，又被她和颜料盒一起一脚踢开，颜料撒了一地。她从椅子上滑下去跪坐在地上，捂住脸眼泪从指缝中流了出来。
　　墙壁似乎出现了几道裂痕，又很快消失不见。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安慰她，一只手按住了我的肩膀，我回头看到了一张女孩子的脸。他将我拉到角落，示意我不要打扰她。
　　我再次往里看时，明浠学姐已经站起身来，扶起画架固定画板了，她蹲到地上，给画板贴一张新纸，整理颜料盒将盖子扣好，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用拖把将地面擦干净，就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
　　“唉…”那个人好像很失望的叹了口气，我没再看清他的脸。
　　在写生的最后一天，我听说高二有个学姐在画室割腕了，从此我就再没见过明浠学姐，我一直以为她死了。
　　我去画室看了一眼，那间画室不知是经历了什么，玻璃全碎了，墙壁、地面也满是裂痕，天花板上的瓷砖也全都落了下来，碎了一地。
　　可她又回来了，回到了那间因为她而荒废的画室。
　　她还是坐在当时她割腕时坐的位置，手里拿得却不再是画笔。对了，她很讨厌画画，每次拿起画笔的手都是抖的。
　　张楚学长也在那儿，在我关于他有限的记忆里，他和明浠学姐几乎形影不离。
　　我曾经喜欢的学长像个老妈子一样，叮嘱着她少吃零食好好吃饭。她动作娴熟地将他推出画室，拿出一板巧克力坐在位子上啃。
　　我们学校的饭很好吃，但明浠学姐却很少去食堂吃饭，更多的时候她就是拿着一块巧克力，边刷题边啃，也不见她长胖。
　　“好久不见了，学姐。”身为一个逃犯，我没有丝毫的顾忌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好久不见，柳学妹。”她随手掰了半块巧克力递给我。
　　好苦，苦的我眼泪都出来了。她摸了摸我的头，帮我抹掉眼泪，道：“不要哭，要学会控制情绪。”
　　张楚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带着一份还冒着热气的午饭。他冷冷地扫了一眼我，。沉声道：“滚出去！”
　　“好的，学姐再见！”我打了个响指，张楚攥紧了拳头。
　　“以后不要和她联系了。”我回头，张楚把手放到她肩上，她乖巧点头。张楚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她像只猫儿一样，蹭了蹭张楚的手。
　　她是被他抛弃的猫儿，被张楚再次拾回家后，小心讨好。
　　“楚哥，我想去看看小澄。”她抬起头，没人能拒绝她的眼睛，那是一双猫眼儿一样的宝石眼。
　　徐澄和我同级，她现在已经是个高二的学长，如果她不追杀我，我会像以前喜欢明浠学姐一样喜欢她。
　　徐澄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来到了画室，明浠学姐看着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我知道她是想那个人了，徐澄和那个人有张一模一样的脸。明浠抚上徐澄的脸，张楚走出画室。
　　他站在我面前，一只手狠狠掐住我的脖子，警告道：“不想死的话，以后别出现在明浠面前。”
　　忘记说了，我害死了明浠学姐最好的朋友，也就是我曾经的情敌。
　　明浠学姐再次回到学校，一是为了缅怀逝者，二是想见见他的妹妹徐澄。
　　“明浠姐，你知道我哥哥去哪了吗”我和徐澄同样期待她的答案。
　　“他跨过那道弧，去荒原流浪了。”明浠学姐在纸上画了一个规则的圆。
　　我敢打赌，徐澄垂下头，她一定没有听懂明浠学姐的话。
　　明浠学姐边打量着徐澄，边举着速写板涂涂抹抹。张楚坐在门外，捂着嘴流眼泪。
　　我突然有了一种报复的快感，我暗恋的人永远都会记住我。
　　“好了！”明浠学姐拍了拍手，将速写板展示给徐澄。
　　“这是，哥哥？”徐澄看着画迟疑又带着一丝不确定。
　　这是徐澈被烧死前的样子，意气风发、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明浠微笑着点头，我突然明白了她回到学校的原因。
　　她模糊了对徐澈的记忆，但她不愿意就这样放弃自己的好友。所以，她回到学校，想要再记起那张模糊的脸。
　　最后，徐澄带走了那张画，明浠也没有勇气拒绝那张脸。
　　“我们走吗？”张楚回到画室，趴在明浠耳边请示到。
　　“楚哥，我给徐澈报仇了。”明浠学姐双目无神，张楚却面色一变。
　　我攥着胸口的衣服趴在地上，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明浠学姐明明可以直接捏断我的脖子，却给了我一块巧克力。
　　“你还可以活三年，但你每天都会这么疼。”手机振动，是明浠学姐发来的消息。
　　她果然是个胆小鬼，下个药都不敢直接把人给药死。
　　远外画室起了火，像埋葬徐澈那样埋葬了明浠学姐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