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祷告》黎清敛

1、堕入星河

　　我早晚要毁掉柳时那自以为是的脸，将她埋进竹林和三个小混混的血肉混在一起。
　　上面这句话是我的女朋友赫连诺最后的恶意，此刻她正坐在一栋十七层高的楼房房顶，吹了半个多小时的晚风。我突然想给你们讲讲她的故事：
　　是不是每个呆滞木纳的人都不讨人喜欢，如果是这样，她只是个招人恨的可怜孩子。
　　我第一次见到赫连诺，是在一条昏暗的小巷子里。当时她才四岁，小小的一团缩在巷子角落，葡萄珠似的大眼睛里流出豆子大的眼泪，混着鼻涕铺了也弄脏了那张精致白嫩的小脸儿。
　　不知怎么的，我想起了我那个被堂姐张薇抢走的娃娃，或许她可以成为我新的娃娃，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娃娃。
　　于是，我蹲下身来用纸巾擦干净了她的脸，问她：“你怎么了？”
　　“哥哥，哥哥走丢了。”她哽咽着，用手胡乱地抹了抹脸上的眼泪。
　　我正安慰着她，小巷外突然传来叫“诺诺”的声音，小姑娘听到了，急忙向巷外跑去。跑到一半，又急忙跑回对我说：“谢谢你，哥哥来找我了，你也快回家吧。”
　　小巷口一个八九岁的男孩抱起我的新娃娃，原来那是他的娃娃啊。
　　自此以后，我就经常去找那个娃娃”，看着她长的越来越精致漂亮，也越来越信任我。
　　最让人惊喜的是，我的娃娃竟然和我上同一所学校。
　　我们一起上下学，当然还有她那令人讨厌的哥哥。直到他哥哥上了初中，才变成了我和她两个人一起上下学。
　　可是我的娃娃被人欺负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那是一群精致漂亮，表面上讨人喜欢的女孩子。
　　有人在上课时，手放到她的大腿上，将裤子下的那块皮肤掐的青一块、紫一块。有人趁着下课，边嘲笑她的功课，边拿教鞭敲她的脑袋、抽她的胳膊。
　　她被人偷走买文具的钱，又被人勒索明知她拿不出的钱财。
　　他们可以随便翻她的书包和口袋，撕毁她的书本和作业。
　　只因为她是个呆子、是个告老师也不会被相信的智障。
　　她是个任人宰割的罪恶，具有“正义感”的人们都可以批判她。
　　她是躺在阴沟的垃圾，谁也可以去吐一囗唾沫，然后掩着鼻子离开。
　　她上了初中，头发挡住了那双这种人不应该拥有的漂亮眼睛。她是个独来独往的怪人，不配拥有朋友，就算有了朋友，她也只配给人提鞋。
　　那时她最好的朋友叫徐澄，是个温柔善良的女孩子。
　　她听不懂老师讲的数学题，就是个没有脑子，上课不认真听讲的傻逼混蛋，应该接受老师的歧视和辱骂。
　　她是老师嘴里坏了一锅汤的老鼠屎、家长眼里扶不上墙的烂泥、除了徐澄之外，所有人心中不可雕的朽木。
　　而我却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自信，让丑陋自卑的赫连诺变成我精致漂亮的娃娃。
　　上了高中的一个夜晚，我看着她被两个女生拖去了小竹林，后面还跟着一个小混混。我以为我的娃娃要被人弄坏了，却听到三个小混混的呼救声和哀嚎声。
　　赫连诺扶着竹子、磕磕碰碰的走了出来，她的双手黏满了血污，刘海混着血和黄色不明液体糊在脸上，被撕了一个大口子校服也溅上了血，里面隐约露出了内衣。
　　“诺诺，你怎么了？”我将校服披在她身上，轻轻揽住她。
　　“张秦，我把学长学姐搞残了。”赫连诺双目无神，就好像瞎了一样。
　　今天，一直欺负我的两个学姐将我拖进了一个全是杂草树枝的地方，后面好像还跟了一个不认识的学长。
　　她们将我丢在地上，开始撕我的衣服，我的衣服应该被她们撕开了一个口子。我害怕的抱住她们的手，她们开始尖叫：“怪物，离我远点！”，“救命啊，你给我松手！”，“求求你，放过我。”
　　我冷静下来，松开了她们的手转而握住了一个学姐的脚踝，血顺着我的手流了下来。我的手慢慢收紧，一声惨叫震麻了我的耳膜。
　　我听着另一个学姐退后的脚步声，慢慢向她走去，她吓得口齿不清道：“我以后再也不欺负你了，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
　　太吵了，我捂住她的嘴，可能是我太紧张，她的牙齿和舌头融化在我手里，她疼晕过去我都没有发现。
　　那个学长还站在原地分不清状况，我的手抚上他的背，他转身将我按在地上。我一只手按在他的大腿上，另一只手住他的嘴，然后将那学长按进了地里。
　　我获得了超能力，第一次将欺负我的人踩在脚下。
　　我摸索着出了小竹林，一件外套披了我的身上，是那种熟悉又恶心的味道。
　　我将赫连诺送回了家，回家拿了湿巾、匕首和铁锹回去了小竹林。
　　那几个小混混还有口气，我用匕首割掉了那个男生的生殖器，然后将匕首送进了他的胸膛。那两个女生也被我用铁锹打折了四肢，铲断了脑袋。
　　最后，他们的残肢碎片与小竹林融为一体，我清理了我的娃娃来过的痕迹。
　　出了小竹林，柳时正坐在凉亭的石凳上吸烟。我俩沉默的对视了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需要我保密吗？”
　　“需要。”我将匕首放回刀鞘里，给了她一个微笑。
　　“做我男朋友。”她走过来，将一口香烟喷在我脸上。
　　“好。”我又攥紧了匕首，却没有在她背后捅一刀。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至少在门卫的那条狗从小竹林叼出一根手指之前都还算平静。
　　那是一个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早上，我跟在赫连诺的身后，看着她和徐澄有说有笑的走进学校。我很嫉妒徐澄，因为赫连诺喜欢徐澄而不喜欢我。
　　学校角落的小竹林被人拉起了警戒线，路过的学生好奇的指指点点：“唉，你听说了吗？门卫的狗从小竹林叼出一根手指！”“真的假的，这也太吓人了吧。”
　　“赫连，我们也去看看吧。”徐澄没有注意到赫连微妙的表情，径直拉她走了过去。
　　警戒线内，三具残尸白骨躺在白布下，竹根已经吸收掉他们全部的养分。我回头去看赫连诺的脸，她已经恢复了平静，就好像那三具白骨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我决定敲打她一下，于是我紧贴在她的身后，轻轻的问到：“诺诺，你还记得一个月前失踪的两个学姐？”
　　她一脚踩在我的脚背上，微笑着回过头，薄唇轻启：“离我远点，谢谢！”
　　徐澄厌恶的瞪了我一眼，拉着赫连诺离开了人群。我本想跟上去，可有人轻轻勾住了我的手，我过头，是柳时。
　　“亲爱的，我给你变个魔术。”她捂住我的眼睛，我听见她打了个响指。
　　“着火了！小竹林着火了！”我听混乱的脚步声，柳时放下捂住我眼睛的手，拉着我随人群四散离去。
　　最后，这个案子还是不了了之了，没办法能搜集到的证据太少了。
　　在我的煽风点火下，班级里多了一种悄悄的、偷偷的的议论声：赫连诺就是杀死那两个学姐的、凶手。
　　造谣造的最起劲的那个小姑娘，甚至还说出了自己是整个事件的目击证人，把整个故事编得有模有样。
　　那是一节体育课，小姑娘跟老师请了病假，在教室里写作业。
　　小姑娘准备去上个厕所，刚进厕所就人拉进一个隔间。赫连诺就躲在那个隔间，她掐着小姑娘的下巴，与她交换了一个带着血液味道的吻。
　　可怜的小姑娘痛苦的掐着自己的脖子蹲在地上，想哭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敢告诉别人，就杀你哦。”赫连诺趴在小姑娘耳边轻声警告道。
　　之后她后像没事人一样整理了整理衣服，出了厕所挽着徐澄的手去了操场。
　　在她们走后，我躲在柳时身后进了厕所，小姑娘见了柳时像见了救星一样抱住她的腿，她指了指赫连诺离开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柳时弯下腰，笑道：“你的意思是赫连弄坏了你的嗓子？”
　　可怜的小姑娘点了点头，眼睛被泪水充满，我见犹怜。
　　“你把我裤子弄脏了唉。”柳时直起身，将她踹回厕所隔间。
　　在她那双惊恐的眼睛中，我看到了自己刺穿了她的喉咙。
　　柳时在她的耳边打了个响指，火舌燎起她的头发，灼伤她的皮肤。善良的我见不得这残忍的场面，就率先离开了厕所。
　　直到下课铃响起，我听到柳时按下冲水键，就知道一切结束了。
　　因为那个小姑娘的失踪，警察又来了学校几趟，只可惜，不会再有人见到她了。
　　不过，赫连诺倒是来找过我，她差一点融化掉我的心脏，但她一直很懂分寸，只是在我的胸口留下了一大块疤。
　　今天下了好大的雨，我拜托柳时去给赫连诺送命，今天没法和她一场回家了，好可惜。
　　当我踏上回赫连诺家的路，在那条昏暗的小巷子里，看到柳时躺在血泊里。我抽出匕首正考虑要不要补一刀时，徐澄从后面拍了我一把，我将匕首收进怀里。
　　“赫连家怎么走？”她看起来很着急，连地上柳时都视而不见。
　　我给她指了个方向，拔打了120电话，救护车来的很快。将她送上救护车之后，我决定追上徐澄去看看赫连诺。
　　不得不说，徐澄实在是跑的太快了，我眼睁睁看她跑进另一栋楼，没来得及告诉她：“徐澄，你跑了！”
　　“傻B，抬头！”徐澄回头冲我吼道，我抬起头，看到我心爱的洋娃娃坐在天台上，她长得可真好看。
　　本应该在医院的柳时站到我身边，道：“一百块打个赌，赌她敢不敢跳。”
　　“我赌她不敢跳。”我了解赫连诺，她胆子很小，很怕疼。
　　“那我就赌她跳。”柳时打了个响指，给自己把烟点上。

　　一支烟燃尽，伴随着徐澄的尖叫，我的娃娃在我眼前四分五裂。
　　“我就不问你要钱了，伸胳膊。”柳时在我的略膊上留下四朵火苗。
　　“现在我要逃路了，再见亲爱的！”柳时亲了我一口，然后消失不见。
　　徐澄被警察扶着下了楼，我们一起去做了笔录，她突然注意到我的胳膊，问：“你胳膊怎么回事？”
　　“不知道，柳时干的。”我被她问得有些愣，她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她人呢？”“逃跑了。”
　　“操。”她的手狠狠捶了一下墙，怒气冲冲地走了。
　　赫连诺的脸已经毀容了，她变不成我的娃娃了，好可惜。
　　我习惯性回到赫连诺的家，她的父母今天居然和平的躺在床上。我偷偷去看了一眼，阿姨嘴巴融化掉了，叔叔□□里全是血。
　　什么？都还有气啊，那就补上两刀！我又听到了打响指的声音，可以回家了。
　　我侧身下楼听见身边的人们边跑边喊：“着火了，救火啊！”希望大火不会暴露我在赫连诺床下的秘密基地。
　　徐澄还坐在赫连诺的遗体旁，我想她还回忆着赫连诺死前说的话：“徐澄，你和你姐姐长得很像，你们都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