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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修) 那是一场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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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队名为黑虎,风雨楼黑衣卫之首,是苏牧舟最信任的心腹。
他武功高强,行事稳妥,若有意藏匿行踪,一般人定看不出端倪。方才那出猫鼠戏法,全然是听从苏牧舟安排,刻意露馅的。
灯焰微摇,颤颤巍巍的,隐没在昏暗的地道中。黑虎轻叹一声,颇有些丧气地倚到石壁上,轻阖双目,回想起旧日往事。
那时苏牧舟初入风雨楼,成为楼内底层的死士。
而当时掌控风雨楼的人,野心勃勃,暗中搜罗秘宝典籍,培植势力,欲称霸武林。
武林门派众多,其中武力和传承最雄厚的,为三大家和七大派。
风雨楼主自然不会放过这些肥羊。派遣楼内死士,潜入三家七派窃取典籍。
而他和苏牧舟,就被指派潜入金陵白家。他混入白家的护卫队,苏牧舟则装成奴隶,假意被卖到白家,变作里头的粗使仆役。
窃密之事顺利得出奇。苏牧舟被白家嫡女一眼相中,成为其贴身侍卫,甚至被应允进入白家的地下典籍室。
苏牧舟与黑虎里应外合,很快便抄录到白家的内门功法,将其密传给楼主。
可人心不足蛇吞象,楼主并未满足于此,还加长潜伏期限,要求他们夺得白家立门的根基——神机秘典。
神机秘典,乃武林第一奇书,其中陈列数百种奇门阵法,机关密术。传言精通此秘典者,一人可敌万人,一人可造万人之势。
因其威力过大,白家对此书设禁制甚多,看守甚严。保藏地点也与其余典籍不同,具体位置只有嫡系子女才知晓。
若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到典籍,恐怕比登天还难。
况且,他为风雨楼卖命多年,深知楼主秉性不佳,若真将此把利刃交于其手中,定会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
两相权宜,他与苏牧舟按兵不动,暂时潜伏在白家。
白家的护山法阵,按三年一期,需维护修补。护山法阵出自神机秘典,独嫡系知晓修护之道。
白露父亲早亡,膝下只她一独女。她自幼便接过家主的重任,过往的修护事宜,全由她一手操办。
可天有不测风云,白露意外遭贼人设计,经脉断绝,武功尽失,且再无恢复的希望。
好在三年之期尚远,现在培植庶族新人,仍可赶上下一次的修护期限。
但此举违背古训,神机秘典传嫡不传庶。
神机秘典不同于普通功法,威势大,一人习成,列奇门阵法,御千机古兽,便可抵千军万马,独称起一道门派。为避免族内分裂,也防止心怀不轨之人,肆意流传利用秘典,才立下此种古训。
族内亲嫡党坚守古训,但庶族早有隐怒,明里暗里嘲讽嫡系无能,却强霸红利,双方相持不下。
最后白露出面调解,提出折中的法子。
以神机秘典为引,从江湖散客之中,挑选身世清白的适龄男子入族,结姻亲,冠白姓,将其培养成白家的守阵人。
比武招赘消息一出,江湖霎起风云。于江湖客而言,绝世武功与绝代美人,乃毕生所求之二事。
如今白家招赘,正将此两者推至眼前。
虽所得手段并不光彩,可摆在眼前的,毕竟是神机秘典和武林第一美人。若说不曾心旌摇曳,多半在扯皮撒谎。
与此同时,他和苏牧舟收到楼主的密信,命他们二人趁乱突击,寻找时机登擂比武,若一举夺魁,正好明正言顺地获得神机秘典。
信中言明,夺得秘典后,务必将白家嫡女置之死地,以绝后患。
湿意自头顶袭来,黑虎下意识摸一把,指间黏湿,不大爽利。他有些恍神地将手掌凑近油灯,火光映射之下,现出掌间擦拭蹭下的水迹。
地道潮湿,虽在道顶铺设了砖石,但若逢大雨,砖石缝里偶尔也会漏些细水珠。
灯焰化到水痕上,浅浅薄薄一层,在黑虎眼中,泛出异样颜色,好似血迹未干,鲜红灼眼。
时隔多年,他仍清楚地记得二人看完信后的情形。
那是一阵久到令人不耐的沉默。
他几次欲出言,都被苏牧舟的神情慑住,连到嘴边的话,也嚼碎吞进肚里。
不过是个黄口小儿,却形若孤狼,令人生畏。
“你选哪一边?是那个被野心冲昏头脑的楼主,还是我。”
嗓音嘶哑,带着少年人变声的迟滞感,语气却很平静,仿佛只是在谈论今日的阴晴。
黑虎不傻,自然听出苏牧舟话里的意思。他望向少年人的黑眸,幽若深渊,不可见底。
“作为盟友,或许你该告诉我叛变的缘由。”
少年人并未作答,只提起密信一角,施施然烧了。火光映红人面,也模糊他的神色,混杂灰黑烟尘,显出几分荒唐的不真实感。
“明日子时,我会提来旧主的项上人头。”
黑虎下意识摸上颈侧,触及一片湿意,垂首一看,斑驳血迹映入眼帘。
若方才他未答应,少年人取的项上人头,恐怕就不止旧主一颗了。
灯焰摇曳,灼烫黑虎的掌心。他从回忆中抽离出来,目光落到手掌上,水痕已大干了。
人头如期而至。
少年人远比他想象得狠厉。
苏牧舟虽未名正言顺地夺得神机秘典,但名不正言不顺地成为风雨楼的新主。唯一未变的,是其仍守在白露身边,像条阴翳的孤狼。
再后来,白家事变,风雨楼残党死灰复燃,白露和苏牧舟跌入颠沛流离的逃难旅途。
黑虎作为苏牧舟的亲信,时刻暗中保护二人,也见证他们朝夕相与,结发为夫妻。
他渐渐理解苏牧舟烧信那夜的失常,也慢慢相信苏牧舟反叛的初衷
——那是一场声势浩大的迟来的弥补。
假戏真做,谎言错比真心,真心错付谎言,到后来,无论是台上的戏中人还是台下的看戏客,都识不得初衷,辨不清情意。
黑虎摇摇头,驱散心内斑驳的旧事。手里的一盏油灯仍静静燃着,火光照亮前头的地道通路。
他微微一顿,而后屈指打响遣散哨。
黑衣如墨,纷纷窜进前头的通路,一转衣袍,倏忽无踪。黑虎捏紧手里的油灯,心内忽生起些怔忡的滋味,再回望地道,仍空无一物,只散落浅淡的荧光。
物是人非,如今苏牧舟竟变回少年人的模样,而那位白家小姐也忘却前尘旧事。仿若此遭变故,是上天有意,将这二人再牵扯到一起,要历完未了的前缘。
只是不晓得,这场以谎言开场的戏局,是否又要以谎言收尾。
油灯晃悠两下,颤颤巍巍地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