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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避之不及, ...

  •   荧光映到少年颊边,和上一片水痕,晕开浓浓淡淡的黄。

      水痕洇到白露心底,原本的硬话都堵在喉咙里,她无法直视少年人的泪水。

      明明是苏牧舟蒙骗她,可眼下这般作态,倒让人误会是白露作恶在先。

      连她这个苦主,都要被这一双婆娑的泪眼给蒙蔽。

      白露呼吸一滞,道自己心软无用,却仍减去手下劲力,松开少年的衣襟。

      “何必如此倔强,你我不过萍水相逢,便是因误会而诀别,又如何?再况且,这人世间的许多误会,并非是说清了,就能解决的。”

      荧光如炬,照到苏牧舟的黑瞳仁里,相映生辉,又牵扯出那夜的光景。

      目中情,易惑局中人。白露相信,那夜少年救她,的确是出自真心。

      但经历先前种种变故,少年的身份并不如想象中简单,还牵连江湖风云纠葛,远非她所能触及之物。
      再加上那段莫名的旧日回忆,也将白露自己的身世投到一片乱麻之中。

      眼下少年如此纠缠,她分身乏力,已错失探查地道的最好时机。若再闹出动静,招来府中的看守,二人的性命可能都得交代在此处。

      说曹操,曹操到。远处有音来,步履匆匆,间或几许人声。

      白露一凛,尚未反应过来,身体已先行一步。再回过神来,她已一手捂住苏牧舟的嘴,一手拉拽着他躲到墙根处。

      脚步声越来越近,手下的人却挣扎起来。白露自是不能放手,可少年的劲力大得出奇,几番就要挣开来。

      白露暗道不好,又想不通少年突然激动的缘由,只得先软了口吻,凑到那人耳侧轻声安抚道:“你安分些,之前的事我都不追究了。”

      此招果真有效,苏牧舟顿时安静下来,收了手脚,服帖地依在白露身侧。末了,还点点头,凝着一双黑眸望向她。

      或是错觉,白露隐约觉得,这人眼里夹着点狡黠的笑意,像刻意戏弄似的。她被这荒唐的念头打到,慌忙放下手,别过头,去观察墙边的情况了。

      那处立着一群人,黑衣墨裤,开列成两队,最前头领队的手里拎着盏油灯,火光灼灼,晃人心魄。
      火光糊到领队面上,将那张黑脸照得分明。白露眼力不差,虽仍隔着些距离,但借着盈盈火光,辨清容貌还是不难的。

      这领队的模样与先前的小厮如出一辙,黑脸盘,粗颌角,短鼻厚唇,宽肩阔背,再束以如此劲装,全然一副利落的猛虎相。

      “分头找,速度要快。”那人开腔,身后的队列即刻四散,窜到各条岔路里去。

      声音粗砺,落到白露耳里,如雷掷地,回有余响。

      那领队正朝她与苏牧舟藏身的墙后走来,甬道内寂静,落针可闻,一步两步,都踏在白露的呼吸上。

      她屏息凝神,垂在身侧的衣袖微动,抖下一枚薄石片,捏到指尖。石片用于修眉,侧边磨得极锋利,若使用不慎,轻划即可见血。

      危急时刻下,这石片是白露自保的器刃。

      脚步声越来越近,白露手心汗湿,捏着石片微微颤抖。

      直接逃跑,显然行不通。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一队训练有素的侍卫。

      再者,府内侍卫对地道的熟悉程度,必定远超她。
      方才急于甩开苏牧舟,没有注意脚下,匆匆忙忙地,也不知跑到地道的哪个犄角旮旯里了。

      若再像无头苍蝇似地乱窜,恐怕还没逃出去,就会被分散在四处的侍卫抓到。

      眼下这副景况,唯挟持领队可解。敌在暗,我在明,虽希望渺茫,但值得一试。

      白露虽为女子,却不孱弱,身形更比一般人矫健灵活。

      漂泊异乡之时,曾有一江湖客见其身法,还误会她为同道中人,欲与她比试较量。那时白露刚失忆不久,更不愿与江湖中人纠缠,自是百般推脱。

      可那江湖客却死缠烂打,强逼着交手。白露自然不敌,被人拽着手腕掼到地上,吃了一嘴尘埃。

      最晦气的是,那人拽上她的腕骨,用指腹按上腕间经络一瞬,就飞似地松开了,像是碰触到秽物一般。

      但此一变故,也使得江湖客露出破绽。

      白露瞅准时机,扭身将其压住,指间探出一枚薄石片,压到那人颈间,划出丝丝殷红的血。

      那时她虽气急,却并未错漏那江湖客扭曲的面孔,其上摊着怪异的惊惧。

      “你姓白?”那江湖客这样发问。

      她捏着石片的手一滞,只这一刹,底下的人已挣脱开来。霎时烟尘大起,那江湖客已卷上斗笠黑袍,狼狈地消失在尘雾之中。

      也是自那刻起,所谓的江湖和白露的过往一起,变作一场茫茫大雾。

      她一无所知,也无处问询。避之不及,却避无可避。

      脚步声越来越近。

      白露轻轻呼出一口气,捏紧手里的薄石片,只待那领队靠近,好一击制敌。

      另一只垂着的手却被握住,掌心还被轻轻抓挠两下。

      白露不知苏牧舟何意,方想回握示意其安静,却听得一声落石之音。

      是从甬道的另一头传来的。
      显然,那领队也辨出声音出处,脚步声一顿,而后愈来愈远,朝另一头去了。

      垂着的手又被轻拽,掌心传来细密的痒意,横竖撇捺,是带着薄茧的指尖在勾画,施施然,落下一个“跟”字。

      甬道的另一头响动愈盛,隐约伴随人声,引得那领队的脚步更急上几分。

      手再次被拉拽,白露偏过头,望进一双黑亮的瞳仁,里头浮动着促狭的得意。拉拽得气力更显,带着少年人仓促又热切的邀功。

      白露此番便明了,那头的声响,原是苏牧舟使的伎俩。调虎离山,倒是独有一套法子,只是那处响动,他是如何办到的?

      虽心下疑惑,但此时无暇犹豫。白露不再多想,只轻轻抬起脚跟,慢慢跟上苏牧舟。

      二人行得小心,脚步放得极轻,又有另一处的响动作掩护,分毫未惊动领队。

      领路的苏牧舟左拐右折,行得十分顺畅,显然对地道的布局了如指掌。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二人已行至最初的岔路口。

      三个路口,一条被铁栅栏隔断,只余下两条通路。

      苏牧舟并未过多犹豫,只停顿一刹,便拐入左侧的甬道。白露却收了步子,看着中间的通路,略显踌躇。

      “若我未记错,中间路可达地面。”

      中间路,是白露来时所走的,若沿着此路一直向上,就可推开石壁,进入暗间,再打开楔形机关,便能回到地上的厢房。

      而苏牧舟所选的左侧路,她此前并未探寻,仍对其一无所知。
      眼下虽暂时摆脱追兵,但困境并未解除,继续在地底磋磨,并非明智之举。

      “姑娘若信我,这左侧路,会是更好的去处。”苏牧舟转过身来,眼尾耷拉着,蓬乱的发丝堆在颊边,显出几分莫名的委屈。

      他望向白露,鼻子也皱起来,闷声闷气道:“但若姑娘信不过我,你便走中间的路罢。”

      “并非是我不信你。”白露虽如此说着,却朝中间走去。

      她望着苏牧舟的眼睛,黑而澄澈,像夜里的一潭净池。那里头倒映着她的身影,和着星点荧光,浮浮沉沉。

      荧光渐渐淡了,余下伶仃一个人影,一齐灰败的,还有少年的面孔。

      白露听镇子上的老人讲过,莹虫微小易死,只发一次光,一次便是一辈子,光灭了,便是这日子到头了。

      她心头泛起酸涩,脚下也有如灌铅,再挪不动步子,却听苏牧舟道:

      “先前蒙骗作伪,是我有错在先,不得你的信任,也是我咎由自取。姑娘既然不愿听我多言辩解,那就此别过,往后若相逢,只作陌路人。”

      说罢,苏牧舟转过身,垂头弓背走进左侧的路口,荧光洒到他的白靴上,映出拖沓的脚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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