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上线》墨予馨桐

6、容身

　　次日，金龙殿内。贺凌一袭官服和沈知跪拜在地，等候发话。

　　“此事爱卿做得甚好，殊不知这背后还有多少朕不知道的。”
　　“臣应当。”
　　皇上一如既往地欣赏贺凌，忽略着沈知。
　　她怎会看不出，待等到时机她立刻开口“皇上，此时如今可否还我清白？”

　　皇帝冷哼一声，没好气地敷衍她：“你还好意思和朕提清白？你可知那肖华与谁有干系？”
　　“霄华…”沈知愣了一下，缓缓说了下去。
　　“皇后。”
　　霄华是皇后的亲生子弟，这一事下来，未免有些嫌疑。

　　“那与我何干？”沈知看不透这个老狐狸。

　　皇帝冷下脸来，少女翻转思绪。总不能说…在书中因为皇后对沈知表面的好迷惑了众人吧。

　　“沈知不知皇兄的意思。”
　　她猜到了，但并不敢戳破。

　　“皇后向来爱你如亲姊妹，你说朕什么意思。”
　　肖华的案子了解，明摆面前皇后脱不了被牵连，而如今皇上在怀疑她勾结皇后一派。
　　沈知一时有些哑口无言，她不傻，眼下没证据她再解释只会引来皇上的暴怒。

　　“还听皇兄的发落。”沈知恭敬地跪在龙椅前，引来了贺凌的目光。

　　他觉得新奇，向来怕死的人现在竟破罐子破摔。
　　片刻他收回了好奇，一刹觉得她狡猾又聪明。当下皇上怀疑她，定是要探出她与皇后一派的证据，自是不会先要了她性命。

　　“那就去暗调司。”
　　皇上的声音刚落，贺凌出了声：“暗调司乃重地，机密重重。”
　　“想来公主应该也不会感兴趣吧？”
　　贺凌的话让皇上眼前一黑，却又十分给面子地开了口：“那依爱卿的意思，公主该去何地呢？”

　　沈知看向那声官服，有些摸不透他。
　　他这是怕她抓住什么把柄？

　　“臣听闻皇上佳丽三千各个闲情雅致，祝淑妃是皇上的宠妃，喜好诗书。不如让公主去陪陪娘娘，也当解个闷。”贺凌话一出，皇帝便懂了他的意思。
　　沈知虽不知祝淑妃此人，却对皇后在宫中颇有了解，听闻皇后有个不对付的妃子。当下怕就是这祝淑妃。

　　若沈知是皇后的人，此举便是给敌人送个自投罗网。说不定祝淑妃会怎么教训她。
　　想到这，沈知稍打寒颤。
　　贺凌此人，如此恶毒。昨夜的可怜，就当她瞎了眼。

　　“那便就如此。”皇帝点头后，唤退了二人。
　　金龙殿外，沈知一言不发。她反其道而行之，确实让贺凌开了口：“长公主，如今有个好去处为何闷闷不乐？”
　　她闻言，有些愠怒地沉默。看样子，他在刁难她，她怎会高兴地起来。

　　“有缘再相见。”沈知留下一句话后，由指路的姑姑带路往秀康宫走去。
　　贺凌浅浅笑了笑，转身离去。

　　回府的路上，尘烨眼见自家主子思绪飘渺，忍不住打问：“主子…”

　　贺凌看向车窗：“何事？”

　　“这沈知还留否？”尘烨跟了他们这些天，二人的对话自也是听了不少。当下连他都知道，沈知好像知道贺凌要做些什么。
　　“姑且缓缓。”
　　尘烨不解：“可她是把利刀…或许会坏了咱们的计划。”

　　“无妨。”贺凌随口一出，引得尘烨有些惊讶。
　　“反正，最后都是要杀之。一颗棋子罢了。”贺凌轻描淡写地说着，总算让尘烨放下了心。
　　他还以为，自家丞相被那长公主给迷惑了。

　　而秀康宫外，沈知被太阳刺得有些睁不开眼。待进了宫，院内女子一缕秀发飘在空，头饰华丽而简约。
　　那凤眼生得漂亮自带几丝傲气，眼角微微的纹路也掩盖不了她的气质。

　　她心中有了定数，那便是皇上最宠爱的祝淑妃。

　　沈知走上前，行着礼数。
　　“参见祝淑妃，给淑妃娘娘请安。”

　　女人那凤眼打量着她，魅笑一声地叹了叹气：“本宫进宫三年，第一次见这传闻中的长公主。”
　　“你可知传闻中你是如何？”
　　沈知轻轻一笑：“还请淑妃娘娘指点。”

　　祝淑妃笑得更明媚了些，觉得她倒是守规矩：“他们说呀，长公主是个软柿子，长相丑陋孤陋寡闻，是个不讨喜的家伙。”

　　少女礼貌地不语，又待祝淑妃开口：“但今日本宫见了你，倒觉得你的模样还算得上漂亮。只是…”
　　“只是，是不是个软柿子，本宫还不知道。”祝淑妃抬起玉手，摸了摸沈知的脸，好似在用那双眉眼警告她。

　　“沈知对娘娘略有耳闻，不过今日所见才得真。”她依旧笑脸相迎。

　　“哦？那你倒是说说，什么真？”祝淑妃收回了手，继续打量她。
　　只见沈知抬起眼来，直直对上她的眼：“那沈知便斗胆地说，闻言娘娘是祸国祸民的魅女，但今日见娘娘，娘娘头饰简约而大气，宫内虽大却佣人不多。”
　　“一路上来，宫人算是有礼数不失礼。可见娘娘平日里从事简洁，对待宫人不苛刻而仔细。想必是个对待人的好主子。”沈知笑起来地说道，着实让祝淑妃有些震惊。

　　沈知完言后，祝淑妃虽吃惊又笑了笑：“你倒还算个机灵，可你心思缜密不可再说出此等话。”
　　“是。”少女又低了低头，在进厅的路上，难免不得不发现一个匆匆的身影。

　　瞧那身行头，是个御医。
　　可那般神色，分明有些慌张。沈知虽留意，却未打草惊蛇地移开了目光。

　　待到了大厅，祝淑妃坐在主位地瞧见沈知。她知道，方才那话若不会让祝淑妃松懈便只会让她更加警惕。

　　“你与皇后走的近，你可知本宫与她并不能相处？”祝淑妃开门见山，没给她一丝客套话。
　　“自然是明白的，皇后对我的恩情我自当不会忘。可如今进了秀康宫，沈知应当是非分明地避嫌些。”沈知的回答似乎让祝淑妃有些好奇地笑起，却也未再多言。
　　“你明白本宫也不想再多少，退下吧，本宫见你就会想到皇后，眼睛疼着呢。”

　　“是。”虽未讨到喜，却也过了淑妃的试探。沈知来到南院的偏门，看来又得住偏房。可她心里还算踏实。
　　这秀康宫虽也是步步为营，却也是个女人能待的地方。总比莞黎书院好…

　　只是这祝淑妃，还得悉心留意才好。事态发展如此，她至少也有了一个容身之地。

　　清晨沈知早早地起了房，祝淑妃给的虽是一身素衣，但也搭配得刚好，沈知一身清爽的面容出现在院中打扫着花园。
　　她心想总做点什么，不说让祝淑妃喜欢自己也好给自己能好过点。

　　恰逢祝淑妃从里屋出来时，刚好看到了她。
　　“那是谁在那啊？”祝淑妃问着侍女。
　　“回娘娘，是长公主在打扫庭院。”

　　祝淑妃新奇得很，笑了一声便走过了：“还算个勤快的。”

　　午后的后厨房，沈知又是早早地炖好了糁汤在后房忙活。
　　饭桌前的祝淑妃依旧一个人用着膳，片刻便有人呈上了山药排骨汤。
　　“娘娘请用，长公主听闻您最近咳嗽多病未有胃口，便炖了好几个时辰的山药排骨汤。”

　　祝淑妃看了看排骨汤，微微盛了些喝了下去。味道还算不错。
　　“她人呢，怎么不瞧见着。”祝淑妃才说完，便见到沈知灰土土地走后房的路走来。

　　沈知见没她的位置，浅浅笑了笑，行了礼便打算离开。谁想被管事的姑姑叫住了。
　　“加座。”祝淑妃脸上未有变动，实则让下人加了座，示意沈知一起用膳。

　　“谢娘娘。”

　　忙活完一天，沈知回到偏房。想到今天的所作所为，看来淑妃娘娘也并非不尽人意。
　　祝淑妃是个明事理的人，眼下没有铁证不能证明沈知和皇后有勾结，她自然也不会提及找事。
　　当下她乖乖行事与祝淑妃和睦相处，也未必不是件坏事。

　　沈知松了衣袖正准备入睡，门外传来了叫喊声。

　　她安静一听，是祝淑妃的贴身侍女。
　　“大人！娘娘说过了，以后过了午时您是不能进秀康宫的…”
　　另一旁说话的，是个男子的声音：“可我实在放心不下顺英的身体，她前几天染了风寒，自小不能受冻。今日夜里风大，她的病定会复发。”

　　沈知不猜错的话，此男子是个大夫。又一想，或许就是进秀康宫那日见到的男子。

　　“若是被旁人见到，亦是皇上知晓了此事，只怕是会害了娘娘和大人您。大人还是请回吧…”侍女声音为难，下一秒怕被人发现又开始惊慌。
　　“是我考虑不周了…这是我开的药，你去拿给顺英，我改日再想法子见她。”男子说完后，脚步声响起匆匆离开。

　　待确认二人都离开后，沈知才微微发出动静。

　　此番情景沈知明白是怎回事，只是祝淑妃私通御医是死罪，如此简单的道理二人却还敢为非作歹。如若不是胆量够，那就是真的情深义重。

　　今夜的事，沈知知晓不能传开罢。
　　一夜过后，少女像昨日那般起了个大早，打开房门便见到了熟悉的脸庞。

　　是祝淑妃的贴身侍女，而侍女身后便是祝淑妃。

　　“你可知道本宫为何找你？”祝淑妃语气凝重，凤眼中生起敌意。
　　沈知立刻便知是怎么回事，但依旧慢条斯理地行礼：“沈知受教。”

　　移步后厅，淑妃打发了下人们，此刻只有侍女和二人。沈知后知后觉，怕是侍女昨夜将御医的事告诉了祝淑妃，而恰巧发生在后院偏房。
　　祝淑妃如此警惕，定不会放过她。

　　“昨夜你许是听到和未听到的，本宫都要来教训你。”

　　沈知并不畏惧：“回娘娘，沈知确实听到了。”
　　此话一出，祝淑妃一下来了火地扔掉了手中的珠串，狠狠地向沈知的脸上扇去。
　　一个重重的耳光就这么落在了沈知洁白的脸庞上，渐渐起了一丝红掌印。

　　“告诉本宫，你可知道了些什么？”祝淑妃不依不饶地看向她。
　　“沈知知道了娘娘与情郎私通。”她直言不讳迎来了祝淑妃的第二个耳光。而这一次打得更响。

　　“本宫再问你，你知道了什么？”祝淑妃放下的手又抬了起来。
　　“娘娘。”沈知这一次抬起了头来，直眼看向她。
　　“纸包不住火，沈知不说，也定会被人发现。”她眼睛坚毅，却丝毫不畏惧祝淑妃。这一刻，祝淑妃有些愣神地停了手。

　　祝淑妃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叫来了下人。“来人啊，沈知以下犯上，给我关去柴房。没有本宫的允许不得出来！”

　　少女白稚的脸上被打得青红，她直直起身，不等下人叩她，她自然地便像柴房的路走去。
　　而侍女见了为祝淑妃打抱不平：“别以为一个长公主就可以这么傲气了，她竟不把娘娘放在眼里！”

　　而祝淑妃却沉默着，缓缓才开口：“本宫今日累了，扶本宫下去休息。”

　　柴房内，沈知卧在地。脸上隐隐地疼痛另她难眠，今日本守住祝淑妃的秘密，可不曾想她竟先发制人。沈知暗暗叹了叹气，却也没了愠怒。

　　如今好像能活下去，她便就还走的动。
　　即使容身之地并非可以容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