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上线》墨予馨桐

5、棋局

　　次日的阳光媚眼照人，沈知是被屋内的光照醒的。
　　书院那么豪华，她只觉得就是光线太强了点，强得刺痛眼。少女一身白衣伸起了懒腰，等再回过神来的时候，房外不知什么时候已有了一个身影。

　　沈知小心翼翼地走近，偷听着门外的动静。

　　“公主偷听的本领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呢。”这熟悉的毒舌她再熟悉不过了，只是开了门还是被眼前的人惊住了。
　　今日的贺凌没有穿那身官服，一身墨衣头起束发，玉面招人更像一个贵公子。

　　相比起眼前的玉面公子，沈知这一边蓬头垢面地不太敢直视他。不等她说话，贺凌便扔过了一套衣裙给她。
　　是一套素色的男装。

　　好吧，即使是男扮女装当然也不能抵挡住公主美貌的十分之一。沈知迅速关门换上了衣服，没想到居然还挺合身。
　　她打开门终于露出了一点好脸色：“没想到丞相大人的尺码竟与我差不多嘛。”

　　对面的人皱了皱眉，好像有些不可置信地开口：“本官见公主的身材与丞相府上丫鬟的差不多，便就按这个尺寸买了，不想还挺合身。”

　　沈知脸黑了一下，也不太想多说，毕竟现在吃喝住行还得先靠着他。

　　见沈知吃了瘪，贺凌笑了笑像什么得逞一样地示意她跟上。

　　沈知一边跟着他一边心里吐槽着。
　　“呵，还丞相，心眼子真小。”

　　莞黎书院大，相比起御花园虽还小了些，可也难怪皇亲国戚喜欢来这设宴。这里除了宽阔的场地，一花一树的景色也是上好的。
　　但沈知道直觉告诉她这里绝对不只是书院那么简单。

　　跟着贺凌一路走着，她抬眼看向眼前的背影。
　　那身墨衣高挑却不显瘦弱，也不尽然是太过强壮，连背影都如此好看的人，自然也带了些安全感。
　　沈知后知后觉发现，如此可怕的人，怎会感觉到一丝安全感呢。

　　她扰乱自己的思绪，让自己不去多想。回神过来已然来到了大厅。

　　她侧过头，视线放眼到大厅内的叶随琛和另一个中年男子。

　　“霄大人言重了，我莞黎书院自来做事清廉，不想过下人竟受您的贿赂。”叶随琛依旧是那身白衣，说话还是如此清高而简短。

　　沈知暗暗观察着，霄大人…她脑中一闪而过原书的情节。霄华，皇后的亲子弟。不过一介小官为何与莞黎书院扯上联系？
　　少女听得认真，一旁的贺凌也尽收眼底。

　　“叶夫子你可要言而有信啊！那日您可是在场的！”霄华眼见叶随琛的态度不对，立刻急了起来。
　　却又发觉好像声音大了些地收了收，转眼看见了贺凌和沈知二人。

　　“参见丞相大人，下官竟不大人也在此…”霄华一脸生无可恋，仿佛在掩盖什么。
　　然而贺凌也未给他什么面子：“霄大人今日也不枉本相亲自来听审，原还想搜些证据，没想霄大人自投罗网。”

　　“来人，叩下。”
　　贺凌一声令下，霄华随叫喊声被拖了下去。

　　只有沈知觉得未免太草率了些，除非…
　　除非有人在配合贺凌。

　　沈知将目光转向叶随琛，他一身清冷没有丝毫慌乱。
　　更奇怪了。

　　“丞相大人这就结案了？”沈知开门见山地问他。

　　贺凌那双桃眼一副厌世的神情看向她没有多说，已经用眼神回答了她。
　　“未免草率了些，不怕他是替罪羊吗？”她继续问，沈知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这样不畏惧他了。

　　片刻他终于开口：“他不是替罪羊。”
　　“公主不是想看过程吗？本相已经给你还原了。”

　　果然，这一切是他想让她看到的。
　　“你与刺杀一案到底有无关联？”沈知问得更直白了。

　　“未。”贺凌回答得干脆，这一刻居然让沈知动摇了。

　　原来他只要有这般坚定的眼神和语气回答她，她什么都可以相信。这到底是魅术，还是诚心呢。
　　沈知心里没有答案，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只是愿意先暂时相信他，或许刺杀一案的确另有主谋。

　　方才的对话虽是给她看到，但霄华确确实实有鬼脱不了干系，眼下将他交给皇帝，的确是给不错的选择。

　　——
　　金龙殿内，霄华身负重伤，看样子已是在地牢内被折磨透了，留一口气来让他说出主谋。

　　“死到临头居还这般忠心耿耿，霄华啊霄华，平日还是朕亏待你了！”皇帝那一口气差点没缓过头。
　　想必是皇后的亲子弟，这才让他这般动怒。如今霄华罪已定夺，皇后也会收到一些牵连。

　　“皇上饶命啊！！臣…臣真的不知道啊！”沈知见霄华还在饶命，眼下只剩下同情。
　　同时她也好奇，能让霄华如此卖命的人究竟会是谁。如今贺凌一无证据二无证人，三…那双眼睛很能让人相信…

　　无可奈何怎么鞭打都无用，皇帝抬手一挥，下旨即日斩首。
　　“皇上！臣…臣能说经过！只求饶一命！”最终霄华终于开口。

　　皇帝和贺凌冷眼看向他，待他一一说了出来。

　　“臣鬼迷了心窍，听吏部齐尚书所言想起贿赂莞黎书院联合起来给皇上下蛊，原本设宴中美人计将人引诱进殿内密室，然后将蛊虫注入皇上体内…”
　　“最终皇上就会像傀儡一样听话……”霄华越说越小声，有些害怕地看了看皇上。

　　“只是…只是…”他顿了顿

　　“只是未想不知为何长公主会跟随殿下一起来到殿内，无奈下只能斩草除根，却更未想长公主还挡下了一箭。”
　　沈知算是听懂了，大概是原本身体的主人没事找事偏偏还立了个大功，尽管皇帝哥哥并不买账…

　　皇帝迟疑了片刻，看向贺凌又开口：“爱卿认为该如何处置呢？”
　　“禀殿下，当斩。”贺凌说话果断，却也瞬间惊起了众人，包括沈知。

　　皇帝抬了抬手，不顾他的喊叫让人带了下去。似乎满意地对贺凌点了点头。

　　二人退了金龙殿，相顾无言。

　　她未猜错，这一盘棋局，并非当下如此。不过当下，莞黎书院的案子也明了的算是结了。她的罪名也自当洗白。
　　走一步看一步，沈知神色有些凝重地驻足，贺凌一切尽收眼底。

　　“走吧公主，皇上明日还等着我们呢。”他眼底看不出任何变化，只使得沈知更加警惕。
　　她知道皇上的性子的还是会找茬去处置她，眼下沈知竟有些希望眼前的人帮帮她…

　　贺凌见她似说非说的，给了她开口的时间。
　　“贺丞相…”
　　他像早就预料到了一样，打断了她：“公主如此胆量，难得今日与公主办案，实属荣幸。”

　　他说这些客套话是为何？
　　沈知皱了一下眉，脑子机灵地转了转：“我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瞧见了我没什么本事就别夸我了。”

　　“在你们这群权衡利弊的人群中如同蝼蚁，不过这几日我寻见大人气宇轩昂才貌非凡，实在敬佩。来日丞相显赫发达，留我一条活路就好了。”沈知那双眼赤忱忱地看向他。

　　小狐狸。
　　贺凌自然心中是不买账的：“在下未听懂。”

　　“我的意思是…”
　　“来日你夺了皇权，可否保我一命？”
　　沈知说得直白，让他微愣。

　　那身墨衣挡住了阳光，沈知径直看向他的眼。而在贺凌眼中，竟看到了她的一丝坚毅。
　　回忆闪过——
　　昔日的贺府，黑衣麻布女子手中怀抱着五岁的孩童。孩童眼生得好看，眼里泛着泪光地红了鼻头。

　　女子触手摸了摸孩童的脸颊，不顾他是否听懂地对他说着：“子珩乖，将来咱们子珩出息了，也能否保住母亲的性命？”
　　未等片刻，女子放下孩童像偏门走去，身影走得匆忙，在孩童眼中，她再也未回头。只留他的哭啼声在院内回响，直到引来了府中的下人。

　　“来人啊！小公子找到了！小公子找到了！”下人们高兴地叫喊着，直至淹没了最后的哭啼声。

　　回忆结束——
　　贺凌出神地反过身沉默。
　　方才沈知的话使他想起了那个熟悉的声音，那个抛弃他的母亲。

　　“贺丞相？”沈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待她绕到他跟前时，才发现那双眼竟有些微红。

　　“本官从不会许诺任何事。”

　　言闭，他走出了莞黎书院大门。

　　沈知停留在那，双目眺望他的背影。明明平日都小心翼翼，如此强大的一个人，现在却显得如此的孤独。

　　或许是今日贺凌没了那官场的冷峻，才让她今日开始可以放下一些戒备地如此。沈知拍了拍衣袖，不禁回想，可是触碰到了他什么…
　　回想方才他的眼，她稍稍有些不忍。她也猜不透，贺凌当下是当她做棋子，还是人质呢？

　　越想越乱，少女索性地回了客房。不过此案一过，她必须得想一条出路了。四方都暗藏杀机，要想活命必须得更聪明。

　　而那一夜，未曾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