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修无情不成仙》七百二

9、河蛟 嘿嘿

　　一场大雨将火打得鼻青脸肿，低头躲进地里。黑焦焦的废墟上，一朵火红色的火抢先开出来生机，于是百灵归来枯木抽芽焦土重生。

　　头船停在岸边，不在此站停靠的货船继续向江南前行，到目的地去等待着他们的二少爷过来。

　　而周寻竹刚谈完生意，正坐在丰安城的早餐摊外，同崔尘去喝着早饭。

　　炊烟袅袅，白腾腾的，透出远处青山的轮廓。

　　“嚯！真惬意呵。”花刀走过来，朝老板也要了份早饭，对崔尘去说：“又见面了。”

　　崔尘去看了周寻竹一眼，喝完手里的咸粘粥，揩下嘴，问：“什么事？”

　　花刀：“你要不要加入我们武林盟？就算你之前有仇敌，但火场一事可见是个英雄豪杰，我们可以帮你——”

　　他把手往自己脖子上砍了砍。

　　崔尘去眨眨眼，无奈道：“我仇敌早死完了。”

　　“那你不敢报上名号来？”花刀皱眉。

　　“我报了啊，虚无剑。”

　　“嘁，你要是虚无剑，我就是武林盟主了！”花刀嗤鼻，半晌都没听见他俩继续说话，才按着餐桌试探地问道：“你真是……虚无剑？？”

　　崔尘去点点头。

　　花刀又看向周寻竹。

　　周寻竹也很无奈，道：“他真是，他没死。”

　　“哇靠，那可是大道陨落欸！”花刀震惊得手都从桌子上半抬起来，在彻底成为投降姿势先反应过来放下，“那怪不得这么弱……对不起！”

　　花刀自己扇了自己一巴掌，然后有些结结巴巴地说道：“啊！那个……你的道！怎么样了？”

　　“还没好，断着呢。”崔尘去也不在意，直白答道。

　　“啊？那我们武林盟的医师……哦对李医师还没死，你有什么事儿找我！”花刀拍了拍胸脯，然后接过自己的早饭，从边上扯了个板凳过来，挤一桌坐着：“之前！我嘴贱！欸！”

　　然后又一巴掌，花刀继续说：“其实你那剑意真的厉害！”藏而不露！

　　花刀脸太痛了让这话过了下脑子，可算没过嘴。

　　“你不用如此。”崔尘去看着眼皮抽抽，“我还活着呢。”

　　花刀不做声了。这样狼狈的活着，还不如当初道陨死在极精彩时落幕。

　　“你不用可怜我。”崔尘去认真说，“你这样会让我更感到屈辱。”

　　一个有些才情的后辈……可怜他一个时代的天才了！

　　“对不起……”花刀低着头看着粥。

　　他太难过了。一个真正的英雄豪杰，从最开始踏上修练途就不断听见、赞叹、效仿的对象，却也被命运摧折成了这般模样。

　　崔尘去站起身，周寻竹和他一起走了，留下花刀一个人坐在早餐摊上，哭着吃。

　　周寻竹拍了拍崔尘去的肩。

　　崔尘去平静而不做声地走着。

　　周寻竹开口想要说什么，崔尘去却先闷闷道：“我就这样出蓬莱很让人失望吗。”就像壮年英明晚年糊涂的那些人一样。

　　“不一样的。”周寻竹心一抽，说：“你在做正确的事情，只是还没有成效。”

　　崔尘去眯了眯眼，又正常地睁开，有些郁闷：“可大雾之中，谁知道眼前是否有路呢？”

　　然后笑了下，道：“落入低谷而不陷入低谷，这也算是人反抗的豪举。”

　　周寻竹见状也稍稍安了心，并暗暗在心里骂了几句花刀的口不择言。

　　“崔尘去！”花刀忽然从后面追上来，脸上挂着泪，还沾着糕点碎屑，喊到：“你他妈别管我之前说的屁话！你要……你要一直在你的道上走下去！”就算至仁至善之道依旧难言善恶对错，你也要依旧做无愧于心的豪杰！

　　“去做英雄！天下人的英雄！”

　　花刀喊出来后呜咽着甩出刀，不是很流畅，是很小的时候照故事里崔少侠学的，跳上去，飞到武林盟去。

　　他要化悲愤为动力，继续处理灾民的事情。

　　路上的行人奇怪地看着花刀远去，说道：“话本看多了吧？崔少侠还在蓬莱呢，你这喊谁听得见啊？”

　　那行人继续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四处张望几眼，见没人，往前跳步了几下，手中虚握一柄剑，朝前杀去：“呔！看完一剑平大漠、开山海！嘿嘿！”

　　……

　　丰安城街上走着的人奇怪的有些少，许多店里没人，也自在地敞着门。

　　崔尘去和周寻竹慢慢地往船停泊的码头走去，一个人轻快地迈过他俩。

　　崔尘去朝前追过去，问：“打扰！请问这街上的人都去哪儿了？”

　　那人手里提着篮点心，有些惊讶，笑道：“是去见咱丰安城的城灵小蛇去了。呶，就在那前面的河道里。据说小蛇这些天就要去化龙了，我们都在去送它。这篮点心就是给它的，哎呀，人那么多，我先过去挤位置了！”

　　崔尘去回头问周寻竹：“行谦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周寻竹失笑，崔尘去言下之意就是周寻竹不去他自个儿一个人去，点头道好。

　　反正他这里的生意已经谈完了，闲来无事，去见见也好。

　　崔尘去同他一边走一边嘀嘀咕咕着。

　　“灵气这么稀薄……化龙怎么渡劫……”

　　街边的早餐店内，一身黑衣的客人喝完早饭，从芥子空间里一块一块捡出碎灵石，挑出一个不大不小刚好够饭钱的放到桌上，然后整了整衣领，走出店。

　　黑衣人转几条巷道，拐进角落里，撑起掩护的灵气，掏出传讯牌，拨弄着：

　　丰安城河蛟化龙，拦否？

　　几个呼吸，传讯牌上回复道：

　　无需插手，静观其变。成则削天道威力，败则增天地灵气，无害。

　　黑衣人抹掉记录，收好传讯牌，处理好痕迹，然后一脸高兴地朝河边轻快地走去，好像真的在为小蛇高兴。

　　……

　　倦云河畔人来人往，吵吵嚷嚷。

　　“这小蛇可是善灵！以前大庆初立尚有混乱时便在守护乡民，以前我三舅家养的猪跑散了都是它给吆回来的！……”

　　“我家店挨着水！小蛇还常来俺这儿喝酒……”

　　“哈哈吹吧你！小蛇去喝谁家的米酒都不会喝你那儿掺水的破酒！”

　　“小蛇要化龙了，要离开咱丰安有更好的发展了……”

　　“唉！化龙可不容易，要是……唉！再去看几眼吧。”

　　河蛟的大头冒出水面，身子埋在水下蔓延到河道拐弯处都还有。

　　一群丰安城的小姑娘合力将编的大花圈带到它头上，河蛟的眼睛不眨眼地认真看着。

　　等到戴上，高兴地晃了晃大头，荡漾起河水，“嘤嘤”地叫了几声。

　　“小蛇，你真的要化龙了么？”一个小姑娘站在岸边的台阶上仰头问。

　　河蛟低下头，跟她平齐，然后点了点头。

　　下面的人群兴奋得有些骚动，又爬上来一个老乡亲，跟它说：“蛇娃啊，我们会想你的……你走了后也不要忘记咱丰安城的百姓们啊。”

　　河蛟的眼神有些忧伤，点了点头。

　　又有人喊道：“小蛇！你能不化龙吗？”

　　河蛟轻轻地摇了摇头，“嘤嘤”叫了几声，旁边就有人来上前解释道：“不能的，若是不化龙，小蛇伴了我们这么久，也要去了……”

　　之前还激情高昂着的人们一下子有些悲伤，河蛟适时地探直身，有些忧郁地望着远方。

　　然后蛇瞳一竖，僵硬了两秒。

　　望过去只见崔尘去一脸无语，张着嘴不出声道：“真不要脸！小——蛇——”念到最后两字的时候崔尘去促狭地笑出声。

　　“嘤嘤——”

　　河蛟害臊地低下头把水压到头上，好像人把铺盖扯上去盖着头一样，周围丰安城的居民都关切地趴着河边的护栏看过去。

　　崔尘去拉着周寻竹的手逆着人群往外走，凑过去悄悄说：“那小蛇之前大火时我见过，会说人话，现在还学着那些刚开灵智的妖灵叫。”

　　周寻竹也忍不住回头打望了两眼，那河蛟还躲在水里呢，也悄悄跟崔尘去议论着：“许是当初刚诞生灵智时就被丰安城的居民以为只会这样叫，然后后来能说话了也将错就错惯着百姓们。”

　　“嘿！”崔尘去忍不住笑得眼睛都狭长成一条缝了，“他们关系可真好。我们蓬莱也有这样的，不过是朵荷花。活了几千岁了，辈分比我师爷都高，却还是很小孩样子。”

　　后面忽然传来一阵欢呼，在人们尝试用它喜欢的各种瓜果美酒呼唤后，河蛟破水而出，扭捏作态地收下，然后又在起哄声中吃下。

　　周寻竹笑着问他：“还回去看看吗？”

　　崔尘去摇摇头，很高兴的样子，道：“先回去赶路吧，在行程里多留出点时间以备不时之需。”

　　周寻竹一愣，笑道：“好。”

　　崔尘去走到船下看着大船，问：“行谦谈的生意，不止这些吧。”

　　周寻竹腼腆一笑，不说话，拉着他上船，一边走一边放出境隔绝声响，朝船板下面的底层走去，然后才介绍道：“来微知道海禁已经很长时间了。但是正值盛世，过去的规定得变一变了！”

　　周寻竹一边下楼梯一边朝崔尘去笑道：“我们大庆朝，要开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