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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醒了! 怎么又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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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尘去睁开眼,左右晃了下头,确定自己在医宫,松了口气。
门外走进那黑衣大氅,手里拿着一碗药,看见崔尘去的动静有些惊讶,问道:“少侠醒了?”
崔尘去点了点头,坐起身,差点又忍不住咳出一口血。
修士道陨身死。他道心破了,大道断了,没有统领灵气的大道,自然要受灵气反噬。
命不久矣。
“那两方玉玺已经交给陛下了。”黑衣大氅拉过来一方板凳坐下,把药递过去。
崔尘去接过药,憋着气闷了一口,还是那么难喝。
周寻竹好像笑了声,继续道:“之前多谢少侠出手相助。鄙人姓周,名寻竹,敢问少侠姓名?”
崔尘去沉默了几秒,开口道:“崔尘去,蓬莱天。”
周寻竹一下子怔住。二十一年前的那位据说是去修大道,却音信全无的崔剑客……
“是我。”崔尘去叹到。
气氛一下子有些僵硬。
一位曾经拜访无数人寻道,融天地万物意气为剑,再修纯粹之剑意的剑客,一位剑意纯粹到江湖人都用“剑客”来称呼他的剑客,一位曾经天下第一、无人匹敌的剑客……如今,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躺在床上?
落魄吗。耻辱吗。
音讯全无的那几年发生了什么?
周寻竹停下这些纷乱的思绪,想了想,问:“崔少侠之前为何将玉玺交给我?”
“你像个好人。”崔尘去把空药碗放到一旁,闭目感受了下内腑的经脉,好在他不单单修了道,还练了武,这些内劲和药劲一起,勉强镇压住体内的灵气。
但只是权宜之计,大道以灵气筑路通天,以道心为基石连接人与天。基石没了,大道动荡下寸寸陨断,上面积攒的灵气一直往回涌,冲击身躯,等到大道断完,就该死了。
“崔少侠的伤……”周寻竹欲言又止。他已经从太医那边知晓了伤势。
崔尘去叹了口气,说:“请周公子转告太子他们,此伤与此事无关。周公子的八面剑,不知这些灵石是否足够赔偿。”
说完从芥子空间里掏出一块令牌,递给周寻竹。
周寻竹接来扫一眼后说:“足够了。京城动乱现已平定,但是全城戒严,正在追查袭击太子的幕后黑手。”
崔尘去有些诧异地看了周寻竹两眼,他还没问他怎么就回答了?
他看着周寻竹,忽然问道:“你可认识胡老板?”
周寻竹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这位胡老板指的是谁,道:“今早是崔少侠在酒馆。”
崔尘去眯了眯眼,江南的周二公子……周寻竹么。
这时周寻竹的传讯牌闪了几下,他看了眼,面色有些凝重,说:“崔少侠之前的话我会转告太子殿下。周某有要事,先告辞了。”
周寻竹出门后边走边想,忽然突兀地笑了下。
真奇怪,这天怎么聊得像是少了很多话一样。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把出京的事谈拢。
……
元月十一日下午,天色阴的,雪打灯笼歪,庆祝照旧。在破损的建筑叮叮咚咚的修补声和有些虚浮的热闹人声中,气氛有些压抑。
之前刘佰得知京城受袭、太子受伤一事时大怒,既派人巡查凶手,又要维持过街气氛,说“不要让朕过个节都过不好”,然后亲自去督察十五日上元节的准备了。
不知是为了安全,还是单纯想要庆祝节日。
崔尘去在周寻竹出去后发呆了一会儿,便溜了出来。
医宫他太熟了,没人发现少了一个人。
崔尘去其实不知道该干什么,去胡老板家看了下二白报了个平安后,就只是乱逛。
于是就拐进巷子深处,找一家人少的店要了点茶水糕点,在门口坐下,看着巷子外头那一角的人来人往,默默感受大道的崩断和自己越来越虚弱的身体。
他没有急切自救的念头,就好像站在大雾之中,一动不动,只是平静地看着生命从天上沿着大道倾泻而下,然后向四方流逝。
这种感觉从三年前……人间的二十一年前便有了。
崔尘去只有在这种站在人群外头不被注意的情况下才能感受到一点平静。
一旦周围有很多人,或者谁注意到他,他就会很奇怪。
他知道那是他在模仿对他而言的三年前的自己的缘故。
他没有当初的心,却要表演出当初的行,怎么看都很奇怪、别扭。
因为他不知道今天的自己该做什么,只是沿着过去的惯性往未来滑去。
可他却又不认同他的过去。
崔尘去喝了口茶,略有些苦涩。
弱肉强食,能者居上,物竞天择……什么是对?如何是错?旁观是恶吗?插手是善吗?
站在所有人自己的角度看,怎样都有苦衷,怎样都可以理解。所有的运转都是在世界的因果碰撞中产生的,分不出对错。
说对言错不过是一种要求行为的托词罢……可真如此?
崔尘去想不通什么是对错,更搞不懂如何去做。无论他有无作为,都是要沾染因果,却又都不知道此举善恶。
他于是在心里允许自己做什么都可以,也就不知道该做什么。
只是在人们看见他而必须动作的时候,平静地套上“崔少侠”的戏服,模仿世俗大众意义上的侠客。
而侠客是会为自己所作所为的后果而负责任的。是善果则喜,是恶果则苦。
可分不出善恶对错,那他凭什么去杀人?去干涉?去影响别人的人生、沾染因果?去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到他人身上?
当初的崔少侠也想不明白,于是转修了无情道,假借无情来平定他的内心。
不在意不就好了?
可崔尘去的无情道一视同仁,对天地万物无情也对自己无情,到最后心是平静了,人也快消磨完了,还是不知道怎么做。那不如破了无情道心,不修无情。
崔尘去……没有道。
他吃完最后一口茶点,又看着杯子里的余热氤氲片刻散尽,就起身走了。
总要走的,就算没有道路。或许走着就有了路。或许走着却离目标更远。或许等着目标会自己过来。
崔尘去不知道结果,但他知道他现在想要走。
……
宰相府。两方玉玺摆在案台上。
“李宰相。”周寻竹朝李虹做了个揖,“之前大人推荐的酒的确不错。”
李虹回礼,说:“周二公子喜欢就好。随便坐。这几天京城戒严,不知是否耽搁了周二公子回江南的行程?”
周寻竹叹了口气,说:“的确。那破天门实在可恶。”
李虹的气息依旧平稳,并为因破天门恶行而气愤的样子。
“不知李宰相是否有办法?”
“禁卫军不是我可以管的。但周二公子的事也的确要紧。”李虹想了下,说:“太子殿下是个重情重义、通情达理的人。”
“多谢李宰相。”周寻竹告退。
出宰相府后,周寻竹想了一瞬,便往医宫走去。
太子可以管禁卫军,重情重义,崔尘去救了他。
而那两方玉玺……周寻竹咳了一声,他记得他是给的刘佰皇帝的,今天却在宰相家里看到了。
李虹是真的不能管禁卫军吗?之前太子求娶她,找太子求助……
周寻竹脚下一顿,往械楼走去。他打算先去把他的佩剑买了。
毕竟破天门不是没有回头再来的可能。
虽然这事一般来讲小厮也可以做,但周寻竹不一样,他修的境道可以感悟势,能选出更有灵性的宝剑。
有灵性的剑丢到他的境里更好使一点,在境里养久了灵性更会增长。
“可惜了我的八面剑。”周寻竹笑着看了眼械楼,七层高,挺专业的样子。
回医宫就把新剑挂在身上。真卑鄙。周寻竹心里骂了几句自己,然后坦然地进去挑选顺眼的剑。
……
天色已经黑了,一阵冷风刮过,崔尘去停在树影下仔细地调了下内劲和灵气的平和,暖和了些。
如果单有内劲或者单有灵气就不会这么麻烦。
崔尘去是要用内劲压制灵气,又要稍稍放出点内劲和灵气来消耗的。
不远处的主街上,上元节的布置已经完成了许多了,还有些东西是只有当天才会展示出来的。现在的流光溢彩也吸引了不少人出来看。
“你说他们有没有料到我们这么快就发动第二次袭击?”是之前蒙面人的声音。
崔尘去反应很快就拿剑从背后制住对方,没了无情道的压制,剑意充沛,他的虚无剑终于可以随意使用了。
却发现只是一具木偶傀儡,举起双手,假眼睛灵动地往侧后方一瞥,又正回来目视前方,“嘿嘿,我这天星阁的也没想到。听——”
一声爆炸!
崔尘去立马架起灵气盾阻拦了大部分,傀儡直接把自己炸得乱七八糟,燃烧了起来。
随即一连串的爆炸声响起!
京城挂着的几乎所有的灯笼都爆开了!
爆炸点燃的火光映照出慌不择路的人群和地上受伤哀嚎的人影。
崔尘去抹了下嘴边溢出的血,感受了下,是土火药的气息,没有灵气的动乱。
直接往傀儡和灯笼里面塞炸药,然后用道法引爆……真是天星阁的作风。
“少侠救命!”有人不知怎么想的,还是慌不择路,朝崔尘去这里跑来。
崔尘去捥了个剑花活动了下手腕,抬手一剑将来者杀了。
哐。匕首掉在地上的声音。
咚。人掉在地上的声音。
崔尘去面色平静,疑惑道:“灯都没了欸。”哪里看出像个少侠?
然后隔着傀儡燃烧的火光,看着对面撞见这一幕的而改道的路人,叹了口气,又咳出一口血,提着剑去取贼人首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