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扮恶》寻尘里去

27、端倪

　　言钰回到客栈客房，一开门就发现地板上躺了个被缚仙索捆住的人。
　　“快来人呐！快给我解开啊！”
　　被绑住的灰衣人在地板上扭动着身体，头转到朝着言钰脚边的方向时，奋力撑着脖子往上看：“贤侄！桓二公子！”

　　言钰盯着地上那人陌生的脸：“你谁？”
　　贺青召欲哭无泪：“我是贺青召，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的！”
　　言钰并不想知道后面这句话，于是干脆当没听见：“贺不举……贺举兄的父亲，贺家家主？”
　　贺青召听到自个儿儿子的名字时候还以为听错了：“贺不举又是谁？”
　　言钰继续选择性忽略：“贺青召前辈不是已经被窃丹贼迫害了吗？这位道友你消息也太闭塞了点，假扮他人至少也要选个活着的。”
　　贺青召：“……”

　　一盏茶功夫后，湖岚和平遂到了言钰的客房，贺青召也被解了缚仙索好好地坐在了桌边。
　　“所以说，楚王宫里死的都不是你贺家的人，而是窃丹贼？”听完贺青召的一番描述后，湖岚说道。

　　贺青召点头：“当时我正在府中处理事务，窃丹贼趁机潜入想杀了我偷桃换李，不过他没想到的是，我前两天正好突破了练虚境，一时不察反被我杀。”
　　“从他话里得知，他应当是属于某个组织，并且他还透漏了贺家另两个被盯上的长老，只是我找到他们时已经被害了。窃丹贼用了他们的金丹，伪装成死去的长老，所以从气息上根本分辨不出。”

　　湖岚又问：“宋芡后来查过，死掉的三个人身上都有大块尸斑，按理说人已经死去很久了，可当时树林中还是有很重的血腥味和金丹气息，这又是怎么回事？”
　　“血腥味和金丹气息我知道，大块尸斑又是怎么回事？”贺青召疑惑，“我当时把那两个假长老骗入树林，如法炮制取了他们的金丹。然后把先前那个暗杀我的窃丹贼放在了一起，伪造了同样被剖丹的情形。窃丹贼的尸身保存得很好，绝对没有尸斑。”

　　言钰与湖岚对视，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怀疑，他转头问贺青召：“你没给他们用过尸毒丹？”
　　贺青召更疑惑了：“尸毒丹是什么？”
　　言钰见贺青召的神情不像有假，但还是不敢太过相信他，于是继续问道：“你剖了那两个窃丹贼的金丹，现在金丹呢？”
　　贺青召说道：“这也是我想说的，我发现那两人的金丹，竟然跟我家两位长老的金丹同品质，甚至可以说完全就是他俩的金丹。”
　　“那他们自己的金丹呢？”
　　贺青召摇头：“不清楚，我感受到那是我家两位长老的金丹后，就把它们放进了贺家陵墓。二位长老的遗骸已经被窃丹贼毁掉了，金丹入冢，也算是有个葬身之地吧。”

　　湖岚突然“铛”地一声放下手中的茶杯：“有个问题，当时树林外刺伤他的人，是你？”
　　言钰被湖岚指着时还有点懵，这才想起来自己是受过伤的。
　　贺青召闻言立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此事确实是我对不住贤侄，当时我想的是尽量能将此事闹大些，以桓家人的身份，景氏王族一定会更加重视此事。”
　　“只是我没想到，我那儿子会如此愚钝，我都极力露出马脚了，他竟然还是不分青红皂白就污蔑贤侄是窃丹贼。此事全因我而起，我向贤侄道歉，届时我会给贤侄送上歉礼，就算在我身上刺回来也是可以的。”

　　言钰忙摆手，虽然他已经忘了当时受伤是个什么感觉了，但本着不亏待自己的原则，还是说道：“歉礼可以，刺回去就不必了。”
　　贺青召点头：“不知贤侄有什么想要的，我都尽量准备。”
　　言钰想了想：“碧血玲珑草有吗？”
　　贺青召一怔：“这个没有，但同样效果的浣灵花倒是有一些。”
　　浣灵花也是能够洗筋伐髓的灵药，虽然及不上碧血玲珑草，却是仅次于它的灵药。
　　言钰问道：“一些是多少？”
　　贺青召感觉不太妙，于是保守说了个虚假数字：“……十株。”
　　言钰眼都不眨：“那就十株吧。”
　　贺青召：“……”他总共才十五株！
　　言钰：“前辈有问题？”
　　贺青召咬牙，皮笑肉不笑道：“没有，应该的。”
　　言钰：“确实。”
　　贺青召：“……”

　　“贺前辈如今有什么打算吗？”言钰抛开之前的歉礼一事，转回正题。
　　贺青召收起了自己肉疼的心，说道：“现下我是作古之人，已经重新换了个相貌与身份。楚王宫的事情闹开，让窃丹贼有了警惕，或许会消停一段时间。原本我还想将此事详尽告知楚王，但景氏王族竟将此事归于魔族重新现世，如今看来楚国景氏王族也是不可信的，所以我只好逃离在外，寻找合适的时机。”
　　“你的合适时机，是指我们？”言钰福至心灵。
　　贺青召双目放光：“正是！”
　　言钰心道果然如此：“为什么？”
　　贺青召道：“贤侄不是太学学子吗？更何况，桓小公子是兰侑尊者的亲传弟子，找到你们就是找到兰侑尊者，以兰侑尊者的品行与能耐，绝对不会放任此类事情不管。”
　　言钰道：“那你也应该去太学等我们，怎么就知道我们会到陌桑城？”
　　贺青召顿了一瞬：“说来也是缘分。我与陌桑颜家的六长老交好，在他那里寄存了一件私人东西，来这里就是为了取回那件物什的，真没想到还会在这里遇到贤侄你们。”
　　“对了，瞧我这记性。怎么那位尊者不在这里？”贺青召四处看了看。
　　言钰看着他：“什么尊者？”
　　贺青召道：“绑我来的那位尊者，他不是在贤侄身边保护你的吗？”
　　言钰想了想，他们这里唯一一个能勉强算尊者的只有合体境圆满的舍翟，可现在舍翟留了个字条出去喝酒了，不太像是他。

　　“他不常露面。”湖岚突然说道。
　　言钰看向他，有一瞬诧异，但很快掩饰了。
　　贺青召只当那个玄衣人是湖岚的人，鲛人族少祭司有个大能在身边随时待命也挺正常的。

　　“还有一事，我听颜家六长老说，他发觉近来颜家家主性格大变，我怀疑窃丹贼已经渗透到颜家了。”贺青召说。
　　湖岚不知何时开始脸色略显不悦，他道：“贺家主是提醒我们赶快离开，还是想让我们掺一脚进去？”
　　贺青召看向湖岚，一脸惶恐：“少祭司这话说的，我只是顺便提出来。你们难道不想知道更多窃丹贼的消息吗？万一你们本家也……”

　　“贺前辈。”言钰打断贺青召的话，“时候不早了，您不回去吗？”
　　贺青召一愣，忙笑道：“回去，这就回去。我现在住在苏柳巷，化名李开贵，有事找我便是。”
　　言钰“嗯”了一声，道：“明天记得送浣灵花过来，就辰时吧。”
　　贺青召退出客房的脚步一踉跄，笑容僵在脸上：“……好，好，一定！”

　　等到贺青召离开，湖岚问言钰道：“他说的话可信吗？”
　　言钰不语，而是望向平遂：“你觉得呢？”
　　平遂对于楚王宫发生的事了解的并不如言钰二人详尽，反而更能以旁观者的视角去看贺青召的一番言辞。
　　“神情不似有假，但还是感觉奇怪。”平遂说道。
　　“宋芡和贺青召二人，一定有人说了假话，又或者，二人都不可尽信。”湖岚道。
　　言钰点头同意：“当时因为我受了伤，所以我们都没有进到树林里查看现状，所有的关于死者的信息，都是听旁人说的，口说无凭，确实疑点颇多。”
　　湖岚骤然道：“你记得我跟你说的楚王要五万匹鲛绡吗？会不会跟窃丹贼替换世家掌权者有关？”
　　言钰沉吟片刻，说道：“这样的话，就和贺青召说的景氏王族不可信对的上号了。”

　　“哎呀呀，你们这是打算要在陌桑城长住下来了吗？”
　　客房外舍翟推门而入，带回来一身酒气。
　　“你掉酒坛子里了？”湖岚嫌弃道。
　　舍翟笑了笑：“嘿嘿，我只是吸收了一些酒中的精华而已。别打岔，你们明天到底走不走？不会真听了那人的说辞就要留下来吧？”
　　言钰眉心微皱：“说实话，不想管，就怕事情自己找上门来。”
　　舍翟隐晦一笑：“如果你们确实想走，我可以勉为其难用旁门左道暂时提升一下修为，大乘尊者要离开这里，没人敢拦。”
　　言钰斜眼暼他：“那怎么一开始你不提？偏偏等到这个时候？”
　　舍翟理直气壮道：“陌桑城的桑果酒闻名遐迩，我都好几百年没尝过了，难得路过这里，肯定是要品个痛快。”
　　湖岚轻哼：“没把你喝死。”

　　舍翟还想反驳什么，忽然，只有烛光的客房骤亮，一瞬间又恢复如初。
　　随后，震动鼓膜的爆破声自远处传来。
　　几人纷纷转头朝窗外看去，舍翟率先跑到了窗口，探出头使劲儿往外瞧。
　　“嚯！城西北角那儿起火了！大火滔天呐！”
　　舍翟看热闹不嫌事大，满脸的老褶配着幸灾乐祸到发亮的眼睛，莫名将这场祸事变得喜感。
　　平遂语气平常：“西北角是陌桑的林场，那里种着成千上万的桑树，是颜家重要的敛财手段之一。”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颜家僭越的可耻行径，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湖岚戏谑道。

　　但很快陌桑城上空就出现了一大群御剑飞行的修士，全都往城西北角掠去。
　　“……颜家修士，速度倒是挺快。”
　　舍翟盯着上空清一色赤红家袍的修士，不知怎的目光黯淡了片刻。
　　西北角上空的修士集结成阵，将火势控制在了固定范围，很快就有水系修士引水入阵，化成瓢泼大雨倾覆了滔天大火，不给丁点火苗留出复燃的机会。

　　林场起火的事可能以前也发生过，从爆破声起到火耀夜空，再到颜家修士有条不紊地灭完火，全程不过一柱香功夫。
　　饶是觉得颜家狂妄，目无王室，也不得不承认他们将陌桑城管理得挺好。

　　大火灭尽，捉捕纵火犯便成了头等之事。
　　舍翟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出了言钰的客房：“看了场精彩表演，该回去睡了。”
　　湖岚和平遂也欲离开。三人才刚踏出房门，楼下就传来一阵喧哗。
　　只听得中气十足的声音喊道：“奉命抓捕纵火犯！从现在起，任何人都不得出入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