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扮恶》寻尘里去

25、颜家

　　自传送阵半路生变，顺道捡了个五千年的太岁老妖后，君牧云便隐隐成了一行人的主心。
　　湖岚自是不用说，名叫舍翟的太岁老妖不知道得了君牧云什么好处，每天跟在君牧云身边跑前跑后，别提多殷勤了。

　　几人歇脚在原国和越北交界的陌桑城中。言钰让平遂去最近的钱庄取了些银钱，又兑了些灵石，安排次日传送事宜。
　　此时已是黄昏，君牧云自到客栈后便闭门不出，估计是在努力修炼。言钰、湖岚和舍翟三个都是耐不住性子的，早早便坐在客栈雅厢中闲听说书。

　　“听闻陌桑颜家大公子要娶亲，最近城中守卫森严了不少。”
　　邻座几人举杯斟酌，不时聊着城中近来的新鲜事。
　　“可不是嘛，毕竟是陌桑颜家。不过颜家在陌桑根深树大，可谓一手遮天，怎么会想不开要娶李家的女儿？”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几百年来陌桑李家附庸颜家而活，但这一辈里他家出了个有倾国倾城之貌的女儿，并且呐，还是千里挑一难得的炉鼎体质！”
　　说这话的人故意压低了声音，但其中暧昧猥琐之意不言而喻，其他人也立即露出了然之色。

　　原国以及其他国家的世家，并不像楚国的四大世家全都聚集于京城景都，他们更多的是拥有自己的一片管辖封地，封地之内有极大的决策自由，但皆以本国最高世家——王族为首。
　　楚国经商为主而修道欠缺，所以四大世家更多的是一种扶持合作的关系。其他国家的各大世家则是完全因为世家能力高低，从而臣服王族。是以千百年来，世家暗地里纷争倾轧，表面却又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陌桑颜氏就是原国排得上名号的世家之一，他家目前有八名族内弟子在太学就学，其中一位旁系还与桓延余同级。

　　舍翟在一旁啧啧惋惜：“世上又要少一位能同我交心的美人，多一个汲井浣衣的妇人了。”
　　湖岚闻言顿起一身鸡皮疙瘩：“你都老成这样了，竟然还有这种心思？”
　　舍翟一副黄裳小老儿的模样，他捋着山羊胡子，双目炯炯有神浑不似六七十岁的老态。
　　“非也非也，你只是看到老朽的表象，但对于我族而言，从来没有老之一说，只不过我的岁数相对你们而言确实大了点。”
　　言钰有些无语，五千年的太岁，何止是年纪大了点。

　　说话间平遂已经回了客栈。
　　他掀起竹席隔帘来到言钰身边，低声道：“公子，陌桑城的传送驿站被颜家守卫把守，说是这几日没有颜家的通行令，都不准使用传送阵。”
　　湖岚闻言不悦：“就算这里是原国，传送阵也应该由王族来管，哪里又轮得到他颜家？”

　　湖岚的声音有些大，邻间的几人又是修道之人，很容易便听见了。
　　有个嘴快的人说道：“这位道友，陌桑城如今是颜家做主，天高皇帝远的，他家想如何又有谁敢分辩一二？”
　　“慎言！”又有人提醒他。

　　舍翟老人家的模样很容易让旁人放下心防，他继续和蔼地打听：“这位小友，我们是楚国人，本要去越北货易些法宝与灵丹妙药，只因半途传送阵出了问题，这才滞留在了陌桑城，不知小友能否告知如何拿到颜家的通行令？”
　　那青年也是个心思单纯的人，与舍翟说话不带分毫犹疑，他说道：“这倒不是什么难事，颜家三天后大婚，如果你们给他家送份贺礼，就能拿到通行令。只不过颜家的贺礼不好送，必得是价值超过千金的东西，太便宜的他家还看不上。”
　　湖岚嗤笑一声：“这颜家可真是雁过拔毛，就不怕得罪其他世家吗？”
　　邻座青年说道：“陌桑城是边境要塞，想巴结他家的人不知其数，连原国王族都要让着他家三分。这强行设置的通行令，表面上是让人送礼，实则是分庭站队，看看原国有哪些人是同他颜家站在一条船上的。”
　　言钰道：“可我们并非原国人，若是我们也送礼，不就被卷入原国世家的明争暗斗中了吗？”
　　青年道：“这便是颜家的高明之处了。七国之内但凡有地位的世家大族，都会收到颜家的请帖，有请帖的便是他们不敢得罪的世家，路过陌桑只需要出示请帖便可。像我等小家小户，若是不想踏上颜家这条船，便要等大婚过后，那时所有需要通行令的关卡都会撤去。”

　　湖岚凑到言钰身边低声问：“你们桓家居然也没有收到请帖吗？”
　　言钰表示自己并不知情，只好向平遂求助。
　　平遂如实说道：“公子休沐期间颜家确实送来过请帖，但是颜家毕竟属于他国，若是随意赴宴，容易被认为通敌，所以一般这种请帖都会被束之高阁，不予处理。这是不成文的规定，历来世家们都这么干的。况且……一开始也没想到传送阵会中途出问题的。”
　　言钰：“……”好吧，说起来都是他的错。

　　舍翟乐呵：“去太学那种地方有什么好的，整天关在学院里念书，都这年纪了，就应该多在外历练历练，我看陌桑城就是个绝好的机会。”
　　湖岚道：“陌桑城有什么好历练的，来学学怎么个婚嫁娶吗？”
　　舍翟饱含深意地一笑，从灵海传音说：“我可是太岁，最能分辨邪祟之物了，以我之经验来看，陌桑城处处透着不正常。”
　　言钰道：“能说明白点吗？”
　　舍翟但笑不语：“天机不可泄露。”

　　言钰事先用传寻玉简向太学司业批了假。只是颜家的请帖没在身上，在他国异地，即便用楚国桓家的名号怕是也没什么人会信。
　　湖岚说道：“颜家不是有个旁系是你同砚吗？”
　　言钰道：“确实是同砚，但是……”
　　言钰不知道该怎么同他们讲，虽然托平遂的福他已经得到了桓延余的记忆，但是记忆中桓延余跟颜世礼并没有太多交集。事实上颜世礼很少开口说话，就像个边缘人。

　　“总归是要试一试，你们太学没有什么用来传信的东西吗？”舍翟问道。
　　“有的。”
　　言钰在符纸上写写画画，很快就做了个传讯信蝶。这个是他们太学同砚之间专用的信蝶，只能指定人接收。

　　言钰原是想碰碰运气，没想到信蝶飞出去一刻钟后很快就收到了颜世礼的回信。
　　“信上说了什么？”湖岚好奇地凑过去。
　　言钰看完回信：“颜世礼让我去飞絮桥，到时候把通行令给我。”
　　湖岚疑道：“这么好说话？”
　　言钰也有疑惑，但是目前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能赶上明天的传送阵。
　　“应该没什么问题，要是你们不放心，可以跟我同去。”言钰说道。
　　湖岚闻言翻了个白眼：“跑腿的事儿我不去，我回客房了。”
　　舍翟也表示他老人家迈不开腿，不揽这个活。最终还是平遂跟在了言钰身边。

　　“其实我一个人也没关系。”走在路上的时候言钰说道。
　　平遂面色如常，仿佛那日在言钰面前崩溃到情绪失控的样子从来没出现过，他公事公办说道：“以公子你的身份，身边带着侍从才是正常的事。”
　　言钰点头，不再纠结此事。

　　飞絮桥离他们住的客栈不远，脚程一炷香时间便到了。陌桑城虽然没有景都繁华，但宵禁之前的夜市还是热闹得很，尤其是霞赤大街，飞絮桥便是位于霞赤大街的中心地带。
　　“桓兄！”
　　不远处有个红衣少年朝着言钰挥手，言钰循着记忆里的模样比对了一番，那个带着婴儿肥的可爱少年正是颜世礼。只是，颜世礼有这么活泼的时候吗?
　　言钰走上前去：“颜兄，你在这儿等很久了吗？”
　　颜世礼似乎是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不算久，今天晚上正好在外办事，所以没有回府。”
　　言钰也跟着笑道：“如此真是麻烦颜兄了，不知道有没有耽误你的事？”
　　颜世礼慌忙摇头：“事情已经办完了，不耽误的。”
　　言钰“嗯”了一声：“通行令一事也麻烦颜兄了。”
　　颜世礼这才想起来通行令似的：“哦对！”
　　他低头在储物囊中好一番摸索，而后拿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红色方正玉牌。
　　“这是颜家的通行令，明天你们给驿站的守卫便可，他们会带还给我。”颜世礼说道。
　　言钰接过令牌收入囊中：“如此多谢颜兄了，你什么时候回太学？”
　　颜世礼目露狡黠：“我已经请过假了，我堂兄的婚宴不能不去。若是桓兄你也能来，那就更好了。”
　　言钰笑着摇头：“我只跟司业请了一天假，若是再去叨扰他老人家，恐怕回去之后没好果子吃。”
　　颜世礼有些失望，但很快消失无形：“倒也是……不过，今晚桓兄你应该无事吧？不如我带你看看这陌桑城？”

　　陌桑城的夜市挺让人心动，言钰早就蠢蠢欲动，如今有本地人主动请缨，言钰干脆顺水推舟，不做推辞。
　　“那就承蒙颜兄照料了。”言钰笑道。
　　颜世礼像个吃到了糖的小孩子，灯火辉映下的脸孔泛着因为愉悦而发红的光泽。
　　“这有什么。我带你去吃豌豆黄吧，霞赤街西的豌豆黄最好吃了，还有酥皮奶片、茉莉圆子、桑果酒，都是陌桑城的特色！”
　　霞赤街上人声喧哗，不时有人从他们身旁经过。颜世礼兀自说得天花乱坠，讲到陌桑的吃食时如数家珍，桃花眼中盛的全是街巷里的烟火人间。

　　“颜兄。”言钰打断颜世礼滔滔不绝的介绍。
　　颜世礼回头，眉眼嘴角还带着未散去的笑意：“嗯，怎么了？”
　　言钰笑着摇头：“你好像很喜欢吃。”
　　少年的快乐太过纯粹，尤其是在自己喜欢的事物面前。
　　颜世礼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有些懊恼道：“哦我忘了，桓兄你辟谷了应该不会想吃。”
　　言钰回道：“没有，我也挺喜欢吃的。”
　　颜世礼又立即展开笑脸：“我就知道！在太学里大家都不屑于这些口腹之欲，所以我也不好意思吃。不过我常常在桓兄你身上闻见桂花糕的味道，还见过你一个人偷偷吃糕点，我当时就知道，我们是同道中人！”
　　言钰：“……”这样的吗？傻孩子，这是可以说出来的吗？
　　颜世礼浑然不觉尴尬，他并肩挨着言钰：“其实我寝舍里藏了好多点心，以后你想吃了，直接来找我！”
　　言钰磨了磨后牙：“……好。”到时候吃光了你的可别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