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扮恶》寻尘里去

23、传送

　　直到坐到马车里准备出发时，言钰还对君牧云会跟着自己一起去太学感到难以置信。
　　“你说，兰侑前辈引蝶寄信，让你入太学就读，这是真的？”言钰问。

　　君牧云看向神色迷惘的言钰，这张同桓延余一模一样的脸之下，明明是另一个魂体，可看着这张脸时，却还是让他态度转和：“你都问了五遍了。”
　　言钰呵呵一笑：“……挺好的，挺好。”才怪！

　　原文一跳七年的剧情，居然有这么多铺展。什么鲛人族少祭祀，什么太学荣誉长老……言钰光是想想就头疼。
　　还以为自己手握上帝剧本呢，没想到这就是个大纲，跟他这个早亡反派就是提了一嘴怎么死的关系。如今一切该怎么走，全都得靠自己。
　　言钰思绪千回百转。他暼了暼对面的君牧云，大佬这会儿正趴在轩窗上专心致志地看向外面，一点都不注意自己作为一代神尊的形象。
　　重生的君牧云对桓延余恨意满满，按理不该如此的相安无事呀。

　　言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宿主的身份已经被君牧云知晓。而君牧云也不能直接去质问言钰，他身为神尊，已经知道了三千世界规则的脆弱，一旦越过了规则的界限，小则抹杀掉个人，大则导致整个世界崩塌。
　　他在自己的那个世界，就曾试图为桓延余洗筋伐髓，将他也带到天界。可就是因为强行改变命轮，违反了世界规则，才致使桓延余的魂魄四散溃逸。最终即便是自己飞升成了神尊，上穷碧落下黄泉，寻找桓延余的魂魄寻了二十多年，也毫无结果。
　　不过即便是不说，从对方种种拙劣的表现看来，想必这个言钰早已知道自己重生的事，只不过是一直在伪装桓延余。

　　“公子，前方就是传送点了。”平遂坐在马车前，拉住了前行的马儿。
　　大陆七国，不只是楚国京城景都不允许御剑飞行，所以七国之间设立了传送点，若要前往其他国家，只需在传送驿站缴纳足够灵石作路费，等待法阵开启便可。
　　但是有一类人可以不受这些法定条框的约束。七国默认大乘期及以上的修道者可以随意使用他们的领空，主要是这些人他们想管也管不住。
　　言钰一行人要去的太学位于极北之地，若是御剑飞行，抄最近的路也要依次飞过楚国、原国、越国。传送点只能将他们送到越国边境，之后去太学还得靠自己飞一段距离。

　　平遂去驿站登记了名录。下一趟传送去越国北境的时辰是巳正，只需一柱香的时间便可到达目的地。
　　“听说越国北境的‘融风雪’是修道之人货易的最佳去处，不如到那里之后歇脚片刻，稍作休整。”言钰提议道。
　　言钰早听闻“融风雪”的大名。
　　楚国坊市虽繁华，但那是普通人的生活去处，所买所卖左右离不开普通人的衣食住行，对他们修道之人而言只不过是锦上添花可有可无。
　　但“融风雪”这样的商贸地就大有不同了，这是修道之人的淘金湾，只要灵石足够，所有你想得到想不到的东西，都能买到。
　　“一切听凭公子做主。”
　　平遂侍立一旁，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看来离开桓府对他而言也算是一种解脱，言钰鲜少见到平遂会表现得这么轻松。

　　“去太学竟然也不叫上我，你是打算带着我给你的护身甲跑路了吗？”
　　驿站走进来个湖蓝衣裳的青年，容颜张扬绝世，顷刻间便让整个驿站失了颜色。
　　言钰抬头去看，赫然是整装待发的湖岚，他笑道：“难不成你也要去太学？”
　　湖岚道：“自然！兰侑在的地方，便是我湖岚在的地方。”
　　言钰也不好说什么了，鲛人族少祭司身份尊贵，湖岚想怎么着也不是他该管的。

　　这里湖岚毫不见外地坐到言钰对面，却在一眼瞥见旁边的君牧云时险些掀翻了长凳。
　　“你？！”湖岚指着君牧云。
　　言钰心头一紧，猜到湖岚也许察觉到了君牧云的不寻常，毕竟他连系统球球的存在都已经知晓。
　　可是他言钰得装作不知道呀，所以他目露疑惑：“怎么了？”
　　湖岚见鬼似的看了看君牧云，然后又看了看言钰。君牧云此刻正对着手里兰侑用来寄信的小木蝶玩得不亦乐乎，貌似浑然不知湖岚的反应。
　　“……没怎么，就觉得我家兰侑的眼光真好，挑的徒弟也好看。”
　　言钰：“……”

　　湖岚一眼就认出了君牧云是那天晚上的玄衣大佬，但他可不敢说出那天晚上的事。虽然不知道大佬为何要躲在一个小孩的躯壳里，但知道的越少命越长，他可不想还未抱得兰侑归，自己就英年早逝了。
　　言钰也知道湖岚不会轻易说出君牧云的身份，于是他干脆另起话题将此事揭过：“去了太学后你住哪？我哪里可没有多余的地方给你。”
　　湖岚：“我自然有去处，不劳你费心。”
　　言钰不再多问。

　　驿站中跑堂的伙计这时候从后厅走出，带着来往迎送的标准微笑，朝堂中坐着的人扬声道：“巳正前往越国北境的传送阵还有一刻钟开启，请相应的贵客们随我来。”
　　言钰四人起身跟在伙计身后，除他们几人外还有几个零零散散的修士。
　　驿站的后厅很简单，特意设置成适合布置法阵的模样。广布七国的传送点，是由大乘期以上的大能们布下的，只需要给阵法提供定量的灵力即可运作。

　　驿站伙计让言钰他们站到阵法中，然后往阵眼中的一个半人高的琉璃彩瓶中倒入满满一瓶灵石。
　　“各位客人注意喽，阵法即将开启，有晕阵的提前打坐好，平定心神，待会儿小的可没法半路停下歇息。”
　　零散的那几个修士很自觉地开始打坐，言钰他们也跟着盘腿坐下。

　　君牧云独自一人走到那伙计旁边，抬手摸了摸那个琉璃彩瓶。
　　“哟小公子！这阵眼可不能随便乱摸的，您赶紧回家人身边吧，待会儿别要吐了。”伙计将君牧云的手拿下来，推着他往言钰那边去。
　　君牧云看了看刚刚摸过琉璃彩瓶的手，然后挨着言钰坐下。
　　言钰侧头看他：“你摸那个阵眼做什么？”
　　君牧云抬眼，盯着言钰的脸看了好一会儿，仿佛是透过皮囊看另一个人，最终不咸不淡说道：“瓶子挺漂亮的，我就想摸摸看。”
　　言钰：“……”我信你个鬼。

　　巳正准时，传送法阵开启。
　　难怪驿站伙计让他们打坐定神，虽然空间的撕扯已经被阵法的保护层隔绝在外了，但极速幻灭的景象骤成白光，言钰只觉得目眩神迷。
　　“闭眼。”低沉的声音自灵海中响起，言钰几乎是不及思索就听从了那声音的指令。
　　“呵，还真听话。”那声音继续说道。
　　言钰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可是却想不起在哪里听过，于是他也在灵海中问道：“你是谁？”
　　没有人回答。

　　言钰也不纠结，闭上眼后确实舒服多了。他像是被那灵海传声打开了说话的闸门，于是试图去敲湖岚的灵海。
　　“湖岚？”
　　“干什么？”
　　“哈哈哈没什么。”
　　“你抽风吗？”
　　“……”
　　“湖岚？”
　　“又怎么了？”
　　“我好像……要进阶了。”
　　湖岚震惊地说不出话，片刻道：“你开什么玩笑？现在这时候进阶？”
　　言钰苦笑：“我也不知道啊，我前几天才进过阶的。”

　　就在刚刚，系统球球提醒他结丹六阶已经满了，正要往七阶突破。
　　湖岚道：“你这真是入魔了吧，这什么修炼速度？我跟你说，你要是现在进阶，待会儿阵眼里的灵石全被你吸收，我们去不了越国北境还在其次，万一不小心掉到了哪个大妖的妖窟里，骨头都吃个不剩！”
　　言钰：“你讲这么多，我也……憋不回去啊！”

　　言钰正极力控制自己的灵根不去吸取外界的灵力，可是灵根进阶的自发扩张不是他能控制得住的，尤其阵眼中有着这么一大堆灵石在吸引他。
　　湖岚：“……”

　　湖岚是没什么办法能让进阶还给憋回去的，虽然他不会，但不代表那位大佬不会。
　　只是湖岚还不知道言钰到底知不知道他家三弟是个大佬的事实，万一大佬并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哎不管了，豁出去了。

　　湖岚从灵海中单独向君牧云说话：“尊上，桓延余就要进阶了，待会儿阵眼中的灵石会被他吸尽的，您可有什么办法？”
　　君牧云其实早就知道言钰在进阶了。
　　他先前往阵眼的琉璃瓶一抹，然后挨着言钰坐下，趁机往他体内激活灵根，就是要言钰在阵法中吸取灵石的灵力以进阶。
　　“让他吸。”君牧云淡淡的声音在湖岚的灵海响起。
　　湖岚：“？”

　　言钰再也限制不住疯狂汲取灵气的灵根，极致舒展的灵根仿佛无底洞一般吞纳着天地与阵法中的灵气。
　　琉璃瓶中的灵石几息间消失殆尽，传送阵灵力不足，便也承载不起阵法中的这十几个人了。

　　“怎么回事？”
　　感觉到脚下落实，还在打坐的人皆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到了一处深山老林之中。
　　“伙计，这是哪儿？”
　　驿站伙计自己也蒙了眼，他本身只是个才筑基的修士，在传送驿站负责阵眼灵石的供应。眼前之景根本不是越国北境的传送点。

　　“琉璃眼！怎么灵石全没了？！”伙计大叫道。他倒进去的灵石是供来回十趟还有多余的量，断不可能出现才行到半路就全用光了的情况。
　　“伙计，不会是你们驿站的灵石用的全是下品灵石吧？我们当初可是给的货真价实的上品灵石当路费，但你们这也太坑人了！”有人说道。
　　“不可能！现在我自己不也搁半路了吗，我何必这么折腾？”伙计道。
　　“确实如此，为今之计只好御剑去找最近的传送点了，那伙计，我们的路费到时候可要赔还的！”
　　“应该的，应该的。”伙计赔笑道，“各位都有登记在册，到时候回楚国，来我们驿站说声便是。”
　　“行了，走吧走吧，别耽误事儿了，我还要去越国北境谈生意呢。”
　　几个零散修士御剑而起，按照罗盘指示去往传送点。
　　伙计挠挠头：“还有四个呢？”
　　他四处寻看没再找到什么人影。
　　“难道已经赶时间走了？”
　　伙计不再多留，这山里老林的，万一出现什么妖兽魔族的，不是他能对付的。于是他也御剑飞行，朝着前方大喊：“等等我啊！”

　　等所有人走了之后，一棵大树下渐渐出现四个人的身影。
　　两个大人一个小孩站在一旁，还有一个少年正闭眼打坐，周围是飓风一般的灵气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