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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难免不幸 ...

  •   李明珠,龚茉第一次听到这名字的时候,将名字含在唇齿间,把明珠二字化在嘴里,品出一口苦涩。“明珠——掌上明珠”。
      自她第一次出现在那个家里。她就再也不会体会到这种疼爱了。
      四岁的龚茉睁开双眼,夜晚屋内,被廉价的灯泡照的明亮,映入眼中的,是天花板的一部分,那上面上覆盖了一层竹席一样的遮盖物,为了在雨天接住渗入屋顶的水,避免雨渗入屋顶滴落下来,打湿家中的棉被,这边家家户户都是这样。离她视线不远处的散发明黄灯光的电泡,它的头部被生锈的钢丝穿过,连接竹席孤零零的被挂在天花板中央。看着眼前的画面她觉得极其陌生。左右动弹时感受到两个大人的存在,莫名的恐惧感侵袭,她害怕的大声哭出来。
      龚茉记得下午时她被一群大人围观,而她只是无措到原地转圈,下午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以龚茉的身高完全看不清她们的脸,只觉得抬头看的时候一片光闪的她低下了头。大人们笑着打量她,围观她。
      一个妇女人笑盈盈从龚茉的眼前走进一间黑乎乎的屋子,就算外面再光亮里面依然很黑,就像冬天熊冬眠的洞穴一样连门口都黢黑。等那女人再笑盈盈的从她面前走过时,她小手出现了一大捧字母饼。受宠若惊的看着给她零食的人。既害怕又不知该如何是好,那时没有人教过她陌生人给的糖千万不要吃。周围的人都以赞许的目光看着那位大人好像她做了一件多么正确的事,或许因为她的如此行为而用眼神做一张奖状出来。
      她的行为很奏效,龚茉对她放下戒心,一个小孩子确实一把零食便可以捕获。但其他人她都很害怕。当别人靠近就开始扯着嗓子大哭,幼小的孩子没有可以保护自己的武器,除了尖锐的哭喊。这成功的阻挡其他人的靠近。但是此刻呢!她没想到她现在会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她第一次体会到被出卖的不甘和恐惧,她应该睡在那女人的旁边!。周围的两个大人立马起身哄她。不记得她是如何止住哭声,不记得那晚又是怎么睡过去的。只觉得时间很快淹没了一个小孩的陌生感。而她需要在那里长大。
      狭窄的马路地表呈现不正常的灰白色,马路两边小石子和沙都裸露出来,一看就知道这条道路已经受了岁月长时间的摧残,旁边开着一间买零食的小铺子,实际上小铺子大多是出售啤酒和烟这类产品,连带的售卖零食。农村小孩手上会拿着父母给的一毛或五毛钱,经常花费在这样的商店。那些被父母疼爱的小孩进去后都可以从里面那些零嘴高兴的出来。但对于龚茉来说她从来都没有资格踏入这间给小孩带来快乐的地方。不过她今天偷偷溜出来能和小伙伴在这铺子旁边玩耍。
      小孩子们围成一圈,她在中间快乐的拍着手。但是随之而来的巨大手掌呼来印在龚茉的脸上。顿时一懵。随后有一阵热流经过鼻子流出来,不等她即使反应动手擦拭,龚茉被猛地一拽拖着往那个叫家的地方走去。像极了动物世界里被猛兽一口叼走的猎物。走的极快,还没等到她开始害怕,就到了家旁修建的水泥台阶上,那个被龚茉称为爸爸的男人,将她猛地一推,及高效率的让她挪动了很远,并来不及快速爬起。“爸爸”因为找不到称手的木棍而焦急的四处乱转,随后放弃,只恶狠狠的继续拖着她回到家,关上门。娴熟的解下皮带,看着这个动作龚茉知道她即将得到什么,慌忙站起跑到门边,又被突如其来的“鞭子”抽的跌倒在地。随后带有及威慑性和高分贝的男声暴吼出来:“让你跑,还敢到处给老子走,走!,找死啊!”“我错了,爸,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爸我错了,啊!因为打的太疼而带起的尖叫声和稚嫩的哭喊着的求饶声急切的响起,如果她说的能让那个“爸爸”听到的,且不会让鞭打落的身上的话。她可以求饶的更急切。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但是男人并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一下又一下。龚茉哭的很大声。已经顾不上流血的鼻子,嘴里含着一大口不知名的液体。动静太大龚茉的妈妈被人从牌桌上叫回来。当门打开的那一刻,龚茉冲出,门外站在很多围观的熟人。她气急败坏追出来的爸爸一脚踢倒了她,不顾围观群众的多少,从旁边放着他们一家从山上捡来的柴,选了较为好拿的粗黑木棍,那根木棍就算拿刀劈都得劈好一会才会断。结实的武器,结结实实的打在这个才7岁的孩童身上。龚茉倒在地上扬起一圈灰尘,她抬头盼着周围会有一个大人出来,结束这场闹剧。但是,当她目光望过去的时候,那些被看到的人站着不动,甚至有些大人明显往后挪动了身子,围着一圈的人他们踩着地上的灰土,而刚刚被甩在地上的她,脸对着灰土。他们在躲闪一个才五岁孩童的目光! 并没有任何人上前。看着他们脸上不忍又不敢上前的样子,龚茉肩上垂吊着两根细小的胳膊在原地哭喊,她终于等到了她的妈妈!看着到来的小姑还有站在旁边的妈妈,龚茉期望,真的很渴望。妈妈会保护她。然而看着暴虐的丈夫母亲却害怕到不敢上前。站在人群中似乎在发蒙。被龚茉期望的目光盯着她终于反应过来小声而急迫的说:“快走,你快走啊。”龚茉眼睛里的期待的目光在看到母亲这种行为后终于是熄灭了。那时候的她明白,原来这个家里最有权力的是他那个对他非打即骂的父亲,母亲拥有的只有懦弱,一个女人怎么能对抗浑身是力气的男人呢。她感受了一下还存在的双腿,站起来失望而害怕的奔跑,看着癫狂的父亲。她跑了,跑的很快。
      那时候龚茉记忆里有一个老妇人,她经常跑到家里坐一条凳子对着母亲诉苦,用手不停的掏纸抹泪。一面对着母亲倒苦水,一面又和别人说着龚茉家的坏话。
      那时候龚茉只觉得这人真像路人经过下水道随意捞起来的母老鼠,浑身脏污。在你面前颤抖的哭的抽抽噎噎。还顺便把脏污洒在你的身上。你的痛苦是平衡她们已逝岁月留下的沉重痛苦的砝码。如果有选择她们真的恨不得把那些痛苦分成很多份,强加在每一个路过她们的人身上。
      “你没发现吗?就算我哭的再大声,他也不会停下来。”龚茉看着脸上只有一半落日夕阳余光的肖生南。
      两个人打打闹闹的放学回家,在快到家门口的时候龚茉停住了,她在房子侧面看见坐在庭院的一义愤填膺嘴边不停张合的那位老妇人,他面色阴沉如水的父亲和一言不发坐在凳子上被太阳照的影子长长的母亲。不知道为什么龚茉突然觉得很害怕,她不敢回家,她会挨打。
      小村庄的孩子,没什么特别的玩具,而龚茉连玩都不可以。每年夏季有些女孩子会采摘附近的菊花,枸杞拿回家晒干。当天她采到一半,突然有人告诉她,她弟弟从楼梯上滚下来。正哭呢。龚茉不知道为什么她弟弟会在这,或许是被村里的其他小孩叫来这里玩,或者是来找她们,结果就是她手忙脚乱的去找人,她知道要是弟弟出了事,她会被她爸爸杀掉的。
      “喏,那不就回来了。老妇人的手指着她呢!”那手指戳破了龚茉的回忆让她看到了眼下。她心中的惶恐在被父亲粗暴的拖到庭院中央而消散。这次父亲找到了一个很称手的工具。新买的高粱扫把,扫把柄很粗,很好拿,用力挥舞不会断。
      “爸爸”只是暴呵一声:“跪下!”,龚茉没动,“跪下!”龚茉没动“我叫你跪下!”龚茉依然没动。他握紧了扫把柄抽用力的在她的背上。很疼,真的很疼。但是龚茉知道,后面再多挨几下就不疼了。连抽了几下,龚茉依然站着没动。于是打的越发狠。
      这次挨打的理由在龚茉的沉默中出现了。“为什么你不看好你弟弟,为什么让他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我早该把你丢到火车轨上去,生下来就该拿水溺死你。赔钱货,夹钱鬼。”一下一下又一下。真的就不痛,背都麻了。
      肖生南刚开始看着,后来红着眼冲过去拉着龚茉跑了。跑回离家不远的学校,确认安全后,肖生南说:“为什么你要站着挨打,为什么不哭不喊,你不痛吗?”肖生南不懂,他没见过谁的父亲是这样的。龚茉看着地上的花,泪流满面,抽噎着断断续续的说“如果一定……要挨打,站着……挨打……比跪着……挨打要好”“而且你没发现吗?”龚茉转过头看着他“我以前哭的越大声越是被打的更痛,打完后我再哭,会被嫌弃。” 龚茉看着脸上只有一半落日夕阳余光的肖生南。语速缓慢的说:“肖生南,我要是……没有爸爸……就好了。”
      肖生南伸出小短手忽的抱上了她。语气坚定的说“我以后一定会保护你的。”龚茉被这软软的身躯一撞,像受惊的小鹿。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双手捧着水呆呆的看着它往下漏的感觉。好不真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难免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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