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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共频 ...

  •   这里是由玉色灵柩和浓雾组成的二元世界。

      灵柩层层叠叠地堆搭起如山的庞然大物,弥漫的浓雾将它的边缘模糊延展,更显其庞大。

      无光让视觉失去了作用,好在作为灵修时星引原则来讲也没有依附于眼睛的“视觉”,黑暗并没有给她带来阻碍,确认却茕同样没有桎梏后,两人尝试在这片无法观测边际的空间探索。

      灵柩依旧不断从他处运抵此处,被随意地弃置在此处,二人抵达时,所在的灵柩位于“山巅”,而只是这一小会的功夫,他们就变得从“山腰”出发了。

      规整的灵柩堆叠起一座山峰无规则的棱角,形成天然的阶梯。浓雾越往上越稀薄,像是自下而上蒸腾而来,探出护身的“壶中天壁”,发现这些雾气带有强烈的毒性和腐蚀效果。而棺山在沉降,底部有什么东西在吞噬这些灵柩——或者说是灵柩中的东西,而那些灵柩辗转之后,或许会回到他们最初所见的山间谷底。

      以堂溪念的挣脱为分水岭,在那之后冥渊剑才依托她留下的残片,正式诞生了灵智。它毫无疑问很熟悉她,但她却对她一无所知。截至目前他们所经历的幻境看似迷域诡谲,其实意外的单刀直入——欲击溃或欲遁走,都有着明确的目的性。

      那么,将眼前的一切呈现在二人眼前的目的是什么呢?又或者是她自作多情,冥渊根本没有余裕“服务”二人,只是专注的在通过“进食”自我修复?

      事实上,对于如今的冥渊剑,时星引的感情相当复杂,对方作为过去的“自己”的延伸,太“聪明”当然不好,可若是太“笨”也不能令她满意——而在“聪明”和“笨”之间,对方能够做出的选择和采取的行动跨度就太大了。

      时星引对形势的判断似乎进入了一种类似猜拳的怪圈,几种猜测互相桎梏,应对时应当采取的行动互相矛盾,而直到真正的结局出现前她都无法拿出必胜的策略,这让总是更习惯主动做出改变的她有些踟蹰不前。

      他们已经到达过“山巅”,来此的灵柩中已经空无一物,内容物恐怕已经被消化完毕,也难怪这里也如此安静。停止行进,棺山沉降和新磊起的灵柩不多时便又将他们送到了“山腰”。

      继续攀登没有意义,继续犹豫也没有意义。即便准确判断对面在第几层需要一定程度依靠运气,也得先出发才能调整行动路线。

      介于自己的运气一向不好,她看向了却茕想要得到一些建议——这个男人从以前就一直能察觉到她察觉不到的东西,当然这一点对他也一样,两人一同行动时不论做什么都会更加如鱼得水——而同时,时星引也意识到对方这么久没有发言,也意味着他和她一样,正在从数不清的疑问和不确定中,尝试抓住些可以确定的、可以称为结论的东西。

      而正在此刻,他的思考似乎也进行到了需要向他人寻求助力的时候。

      视线交汇,却茕先开了口。

      “我在想……为什么是灵柩。”

      为什么?怎么会“为什么”呢?当然是灵柩啊!承载、存放、转移、运送、再生,这些当然是由“灵柩”承担的任务。

      ——等等……不对。

      于生灵而言,灵柩,应当是安眠的床榻,是亡灵的住所,它应当是终点、是结局、是句号,不应当移动,更不应当再生,绝不会如同桥梁一般,应当死气沉沉,而不是像他们所见的一般“活泼”过头。

      是的,对生灵而言的确如此。

      只有亡灵才会有可能将灵柩视为承载肉身、存放魂灵、转生为死、运灵往生的器具,而更进一步,只有灵修,才会认为灵柩是再临人间和修行的起点。

      只有灵修——只有她会这样,理所当然地认下以上种种灵柩的异常。

      那么冥渊会做出同样的行为吗?

      答案是否定的,它依托的碎片里只有“生”。

      所以,这些影响只可能是被时星引自己施加的。

      意识到的那一瞬间,她像是一个身处梦中却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的人,前路似乎依稀可见,踏上的方法却依旧模糊——她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有机会主动施加这种影响,那么或许,最少也能扰乱层层嵌套的亡境逃出生天,而如果能够继续扩大这种影响,伴随着巨大风险的另一种结果或许也能成真。

      时星引溯回一路的经历,找寻自己的影响被掺和进亡境构筑的节点,试图找出一些能够让她对这里施加影响的途径。

      初入此境时,她被亡境的主宰丢到了前朝末时的战场,又被卷入叶池一层层陷入更深层的幻境,至少截至与盯着闻峣脸的却茕会和为止,她都被亡境拿捏在手里,而作为目前为止她唯一能确定影响产生的标志,灵柩是在不久前出现在迷宫中心的山间谷地中的,而变数发生在这二者之间——

      她那一剑给冥渊带来的重创,会是她趁虚而入的契机吗?

      那该多来几剑才好,可惜那时确实没有再多的时机给她多补几击了,若是还能找到机会再来几下——原来如此,这就是放任他们长驱直入,却依然默不作声的原因呀。

      毕竟比起被再斩几剑撤离丢了性命,只是丢掉回复实力的一个渠道已经好很多了。

      对于他们来说,这意味着冥渊不会在这里留下丝毫的破绽,如果是她,即便只是略有余力,也定要将这里改造成一个陷阱。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灵柩依然在沉降和堆叠,有进有出,这里并非绝处——能量转换的枢纽,一定会是了解其本质的关键 。

      他们已经去过“山巅”,知晓向上走没有突破口,那么或许应该向下探探。

      忽略掉毛刺的边线,这条天然的阶梯算不上陡峭,二人拾级而下,一路杳无人迹,雾气渐浓,视野所及的范围随之变小,求稳起见,提高警惕的同时,他们行动的速度也降低了下来。

      ——有赖于此,在紧接着的遭遇中,他们率先发现了对方。

      如同本应嵌入“山体”的数个灵柩被清除一般,“阶梯”凹陷了一块,恰恰形成可以庇佑两三人的崖洞。

      野外遇到疑似巢穴的时候要格外警惕,当然拥有这般常识的时星引示意却茕停留在洞中视野的死角,将身形由实转虚,悄无声息地前去探查。

      洞穴的主人并未离巢,未置光源,洞中两人一坐一卧,坐者盘膝合目,似在休憩实在警戒,卧者蜷缩沉息,意识不清似有重伤——此二人有着他们万分熟悉的面容,长公主和洛红玉。

      长公主敏锐,时星引略作思考定心不仓促惊扰,便小心退回,在却茕身边再次化虚为实。

      并未多做掩饰,却茕一罩面便心里有底,“是熟人?”

      时星引点头,“是长公主和洛红玉。”

      她心有顾虑,言语中带出的一分犹豫自然被却茕察觉。

      说不上是因为失而复得还是因为知晓它终将得而复失,还是身处危局不能离开依仗,时星引始终没让无念剑离过手。此刻它如同手足延伸一般垂在她的身侧,却茕却在它冷淡的锋刃上看清了自己的面容——毫无疑问,这是一张属于却茕的脸,可是在时星引的眼中却并非如此,而在即将遭逢的准战友眼里,同样未必如此。

      却茕不知道时星引最初脱口而出的“闻峣”是何许人也,也不清楚让她犹豫的是否是她眼中的那张面孔——又或者,是她现在被面纱遮掩的面容?

      却茕已经看透了时星引近半的忧虑,剩下的部分却是连他也不可言说。

      不论自己的面容有何隐患,已经戴上了面纱,她可以继续套用“时扇前辈”的马甲,这个身份在长公主这里当然不如“洛紫玉”好用,可达成最基本的协作应该也够用,其余只要小心行事随机应变即可,手中有剑许多事便有了便宜行事的底气。

      不远处休憩中的长公主和洛红玉是否货不对板也不是最重要的问题,左右对于她和他来说,是“外人”——不是针对却茕的外人,而是针对却茕前身的外人。

      亘无垠——闻峣——却茕,这条他悄然运营的目的尚不可知的转世线才是她真正想隐瞒掩盖的事,加上还没摸清的“脸”与“魂”的匹配关系,不确定与不确定叠加在一起才是不安感的元凶。

      但是,避而不见是肯定无益的。

      如果两人都不露脸可行吗?对于“合作”而言,诚意是不够的。

      那么,她和他,谁更见不得人,谁更不能冒险呢?

      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将面纱摘下,在却茕面上出现诧异前遮住了它。

      “听我说。”

      隔着面纱,她伸出手指按住了却茕欲言的唇。

      “现在的情况我不好解释,但是我们不能顶着这两张脸直言你是却茕我是洛紫玉,”她摇摇头,“事实上,我认为现在我们应该尽可能与那两个身份切割才行。再加上,长公主和洛红玉……只是我们两人货不对板吗?”

      即便她们“诚信经营”,洛红玉本身就是巨大的隐患。

      “所以……接下来,我认为最好的方式是我来进行交涉,我没有给出的信息,希望你也不要多言,保持怀疑和防备——即便是对你的母亲也一样,我们卷入的事情,可能对她而言过于危险了。”

      在却茕露出的眼眸中,时星引看到了诧异、疑惑、将信将疑,最固为理解和确信,她知道他有了自己的判断。

      “我听你的话,但是——我更希望你能平安无事。”

      他摘下被她戴上的面纱复为她戴上,又抓住了她准备抬起的双手。

      “必要的话,我可以是一个生于此境的幻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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