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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推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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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境的时间点有太多的可操作性,随着介入节点的改变,将同一件事情导向期望的结局可以是水到渠成,也可以是无力回天。
同样,对于入境者而言,若是一进来便是无能为力的险境,能够做出对策的时间不足,失了性命也并非不可能。
——虽然没有范例,但不难推断出在亡境里失了性命,恐怕难以走上死亡后名为轮回的后路。
和亡境扯上关系从来就没好事,时星引从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亡境。
若是此刻,两人坐在城外破庙烤火的此刻,已经在一切无法挽回的时间点上,已经是死局的话……
暂停,还不必如此悲观,最坏的结果不过是闯入者被投放的时间地点都能被主导亡境的意志完全控制,可这个意志立场未必与亡境的目的相同。
——以时星引曾经亲临的那个万恶之源为例,他们进入的时间点无疑是能够与核心人物交流,甚至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事情走向的时间点。
若他们回溯的起点是城破之后,绝不可能仅三次回溯便找到问题的核心,这是因为蒲娘和木甲虽然出发点不同,但彼时都是以拯救蒲城为心愿,顺应他们的心意,四人是被期待做些什么的。
如果此处的某个意志也同样期待着挽回什么,那么她们现在所在的时间点反而会是事件的初期。
两种情况都有可能,目前唯一的线索是长公主比她早来两天。
依照常识,若想挽回事态,强大的影响者越早介入越好,可时星引被困在洛紫玉的躯壳之中,她拿不准亡境如何判定她和长公主实力的强弱——还需要找到更多的闯入者才行。
现实的走向对亡境的“包容物”有一定的参考性,这个亡境复刻了两百年前甘国国都,曾经的甘国国都发生了什么或许会是一个突破口。
时星引所知有限,便询问长公主,可她也仅仅知道史书上的寥寥几笔描述,更多的内情无从得知。
罢了,那便从亡境本身入手吧。
从以往的经历来看,亡境通常会有一个核心,只要能够找到……
‘关于亡境其实我们的了解也很有限……其他的更多的信息,充其量只能称作是推测而已……便是现在讲出来,很可能反而会干扰我们的判断。’
在时星引从回忆中寻到破解亡境之法前,亘无垠曾经谨慎的陈述首先闯入了她的脑海。
震耳欲聋。
是的,她怎么会忘记了呢,两万年前,他们其实只是看似破解那个亡境而已。
亡境是护佑雏鸟的卵,是孕育虫蝶的茧,他们敲开了卵,撕破了茧,却没有察觉到雏鸟悄然远飞,虫蝶暗中隐匿——他们甚至没有意识到“它”的存在。
甚至,直到现在,他们也没有亲眼见证“它”的存在,只是被“它”掀起的洪流裹挟至此。
时星引和亘无垠称“它”为魔种。
但其实这种称呼本质和凡人所称的“命运”很像,它应该是存在的,不然怎会生出这许多事来——水波的中心应当是有一块坠湖的石块的,不然哪来的这许多涟漪?
魔种是排他的。
“它”应当是时间独一无二的存在,两万年前出了一颗,如今也没有彻底被解决,怎会又生一颗?
这个亡境,这个亡境存在的本身都处处透着古怪,在本就古怪的亡境上再叠加一层古怪……
时星引实在没有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
有那么一瞬间,她隐有所悟——所谓的情劫会不会只是个借口?
让她渡情劫,让她转生到这个时代的洛府,让她在亡境现世的时候正巧是“年轻力壮”,可以做些什么的年龄,正巧如今亲身经历过那个“万劫之源”,还有制止之心,制止之力的她站在此处,这才是她被安排好的,真正的使命?
太过隐晦了。
就好像还有什么更加隐晦的事情被掩埋在下面,导致事情不能直说一样。
……亘无垠,你最好没事,最好把一切解决,最好一五一十,原原本本的把那些不能对我说的事情解释清楚。
现在……我便先试着帮你解决这里的麻烦吧。
说到底,时星引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曾经因为有亘无垠这个“术业有专攻”的专攻在,他们至少相当顺利地敲开亡境的壳。
在噼啪的火堆旁,时星引仰头,通过破败的屋顶注视着暗淡的夜空。
亘无垠便是以此为破局的关键,以巧取力,再以力破巧。她可以照猫画虎。
亘无垠有着她和旷无际两个“打手”,她有长公主——或许还会有一个却茕。
——是的,却茕。
却茕呢?
两百年前……却茕……却茕的前世……闻峣?
闻峣是当时的王室宗亲,也是两百年前应当飞升却久久未至,神秘失踪的修者,最重要的是,他是却茕的前世。
却茕的存在已经宣告了闻峣的死亡,可是凡间和上界都没有有关他的风声,他真的死的如此悄无声息吗?
如果,和亡境有关?
如果这个亡境有一个叫做闻峣的人,那他很有可能就是却茕,又或者在未来的某个时刻,被投放的却茕可能成为闻峣,再退一步,身为却茕的前世,闻峣比幻境中的任何一个人都值得信任。
“殿下……你在城中寻人时,可曾听过‘闻峣’这个名字?”
长公主先前听到她叹气,正在想怎样安慰自己的准儿媳,猛然听到她问出如此不含情绪的问题,倒有些意外。
“他是谁?”
倒有些耳熟。
“昨日听却茕提起过,是甘国末代帝王的子侄,似乎也在曾经的天衍宗修行过。”
关于转世的事情自然是不能明说的,但仅是这些信息似乎也足以让长公主想起些什么了。
“城中的主事者亦姓闻,拥有壶中天,是修者,城中人称之为‘峣山郡王’,或许,正是你所说的闻峣。”
倒是情理之中。
时星引对于此处亡境的走向已有诸多猜测,如今最缺的便是能够帮助她筛选推测的信息。
闻峣是此处的话事人,从他那里得到的信息必然是最可靠最保真的。
可正因他是话事人,如今妖魔围城,他一举一动牵扯满城人的性命,必然不会轻易交付信任,何况她二人还是没有来处的黑户,今天还被城中护军追踪过。
不知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但她们下一步的行动总算有了方向。
说服长公主去见闻峣的议题进行地意外顺利。
长公主似乎也早有此意——在城中转了两日也没得到什么有用的情报,不论是帮助守城,还是束手旁观,都得在见了“城主”之后才能决定,如今准儿媳在身边,自己一人未必能护她周全,如果可以,还是寻求可靠的庇护才好。
两人一番商议,决定次日便去见闻峣。
事实上,闻峣并不好见。
拥有壶中天的闻峣能够让任何他不想见的人见不到他。
壶中天的出口被他固定在城中心的广场上,两道巨大木柱插在地面,呈三角装,高三丈有余,只有登记在册的城民才能通过此处前往那个战乱中的庇护所。
据说那里有城,有山河,有平原,气候宜人,四季如春,是凡人传说中才会有的“世外桃源”,盛世都不可能碰到,更何况乱世。。
如今妖魔围城已有八年,时间说长称不得长,说短却绝对不短,至少对于凡人而言,足以让一个垂髫少年长成一个壮年男子,于许多幼童而言更是整个人生。
他们已经全然接受了壶中天的存在,部分人仍然住在城中,仅白日进入壶中天劳作,可更多的人早已完全搬进了壶中天。
观其行为举止,似乎不仅□□躲进了世外桃源避难,精神亦然。
据长公主了解,城中人口八年来增加了三倍,已经是一个小国的水平了。
而闻峣则常年居住在壶中天中,每当妖魔来袭,便将城民全数引入壶中天中,只身对敌,待敌袭结束,再重开壶中天。
“大概是觉得凡人对上魔兽魔修派不上什么用场,只会白送性命,索性一人将一城人的存亡全数揽下。”
“高风亮节,倒是人如其名,能够孤身对敌群魔,修为精神至此,如此之人,怎会籍籍无名?便是天衍宗如今已分裂为两宗,丢失了不少卷宗,,此人也不应如此声明不显——更何况他手上还有壶中天。”
天衍宗中只有极为被看重的弟子才会被授以壶中天,曾经品质最佳的那个壶中天也被当作掌门信物之一,掌门将其交给谁,谁便是他属意的继承人。
只是随着大衍宗带领半数弟子出走前的末代掌门的陨灭,那个作为信物的壶中天也不知所踪了。
两人注视着壶中天的入口人来人往,静待时机进入其中,大概中午的时候,等待已久的时机来了。
——一队巡逻的兵卒自壶中天中列队而出。
这便是她二人的介绍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