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边城 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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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他这句话说得太过坚定，竟让堂溪念安心下来——明明周遭的一切变幻莫测，身处此处哪怕放松一点警惕都有可能致命，可她就是在亘无垠的声音里听出了一切已经尘埃落定的意思味。
于是下一瞬间，斗转星移，他们便置身无尽虚空之中。
脚下没有落在实处，无上无下，无始无终，堂溪念只觉得四周的一切都失去了熟悉的规律，她下意识抬手想要举剑，手臂却在下一瞬被折成了三段。
——这里的时间是混乱的，手臂各处流速不同，同样举剑手臂的每个点有快有慢，彼此拉扯，仅仅断成三段已是极其幸运。
她不敢再动弹，能做的只有调动灵力试图护住自己和罗浮素——同样的事情出现在了灵力运转上，她险些灵力走叉，背过气去。
堂溪念如同一个赤身的婴儿被丢入寒潭，仅是不动救不了她，体内的事件也开始错乱，五马分尸一般的痛楚侵袭着她的神智。
这是……万物起始的混沌？
如此……她必死无疑。
这时，她眼前的黑暗中氤出了雾气，几息之后，她的脚便落到了实处，拨云见日，等到理智回归，堂溪念发现自己已然回到了城门之下——只是这里的城门甚至称不上断壁残垣，只剩下一块残留的地基了。
亡境破了，他们所处之地已是现世。
方才被延迟的痛感不在表现仁慈，豆大的汗珠从堂溪念的额角滴落。
这只是皮肉伤而已。
她告诉自己，却转头去看罗浮素的情况。
她方才被蒲娘击中原本伤势不算严重，可再在混沌滚了一圈，虽说这会尚有意识，可情况已然有些不妙。
“倒是忘了你们。”
旷无际的影子罩住了他们，递上两枚丹药。
堂溪念略有迟疑，面露疑惑，出身如此，什么样的天材地宝不曾见过，可这丹药她却没有头绪。
“好心当成驴肝肺，这可是东溟龙族的去华丹，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自己只是皮肉伤？且看吧，不用我这去华丹，淌一遍混沌还想再修行，痴人说梦！”
堂溪念的迟疑触发了旷无际的不满，他那略带傲慢的语气反过来又足够令人不快，应该吵上几句的，但让堂溪念更在意的是他——他们对现状的了若指掌。
“谢谢，”二人服下丹药，“事情结束了？”
堂溪念的目光定在不远处的亘无垠身上。
“还差一点，”他捧着一团暗淡的光晕，见她们状态回复了不少，侧头问道，“要一起去吗？”
自然要去。
堂溪念觉得自己有义务见证付岩城的结局。
那团光晕从亘无垠的手中浮起，似乎什么指引着向城中的方向飘去。
那对师兄弟缀在光团后面，而堂溪念背起罗浮素跟在二人身后。
走了一会，旷无际停下来想从她身上接过伤员，却遭到了堂溪念的婉拒，他也不纠缠，转身继续走在前面。
“我们一会逃吗？能把那样珍贵的丹药分给我们，恐怕是已经认出你的身份了。”
显然她认为堂溪念的拒绝是为稍后的全身而退做准备。
“我看未必，将心比心，若我遇上这样的事，手里又有能救人的东西，当然是会出手的，与被救之人的身份无关，便此时身在此处的是旁人，想来他们也会救——就算是被认出来，我也不打算走了，你受伤了，我不放心把你交给别人，之后你我便回春山，你要好好养伤。”
“你这次回去，可就不好溜出来了。”
“溜出来不是目的，游历四方，有所长进才是，父亲是通情理的人，见我完璧归赵，修为大进，自然会明白不能总把我拘在一处，后面也就无所谓偷溜了。”
她本也不是一时兴起或是赌气才出溜来的，先前她在亘无垠的指挥之下斩了星空，似有所悟，正需要闭关消化，该下山便下山，该回家便回家，这才是有始有终。
罗浮素点点头，接受了她的决定。
若说此处的城墙还侥幸留有残基，城内便只剩下一片被黄沙掩埋的平地。
那光团渐渐晕开，渐渐成了他们熟悉的样子，她在这片空旷的城池遗骸中固执地寻着痕迹早已消失的街道行走，这条生前从未走过一遍的道路，将她指引到了将军的宅邸。
除了回忆，这里当然一无所有。
蒲娘推开不存在的门，走了进去，随后，一声吱呀，不存在的门扉关闭，她消失了身影。
“她回家了。”
罗浮素喃喃。
生离死别之后，转世轮回之前，蒲娘回家了。
“所以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付岩城是怎么破的？”
“我看到了蒲娘的记忆。”
罗浮素主动说起了自己失踪后的事，当然隐去了对她而言过于致命的部分。
“攻城者绑架了蒲将军的女儿作为威胁，但他没有屈服，于是蒲娘便在亲生父亲的眼前被凌迟而死，灾后战局便发生了一些变化——穷寇莫追，哀兵必胜，或许原本被逼到山穷水尽的付岩城有机会突围。”
亘无垠接着罗浮素的回忆说下去。
“但是很遗憾，王朝的援军来了。”
所以他们等到了？！
“可惜，援军带来了粮草，也带来了蛀虫，带来了兵卒，却也带来了叛徒。”
他便不再往下说。
付岩城最终亡于己人之手，那位原本可能名留青史的将军，也没能光荣地战死沙场，而是被暗算死于病榻。
那位假意支援的前朝臣子却是凭着蒲将军的头颅转投新朝，混得风声水起，平步青云。
——或许这就是他死后也被拉入这个无间炼狱的原因吧。
“顺便一提，你们找的人也和我们一起追逐的魔物一般，只是钓饵，现在亡境已破，不必再为此挂心。”
心中最后一个疙瘩解开，堂溪念追问。
“可是如此一来，将军的骸骨不是早就不存在了？”
“是，蒲娘的愿望是为父亲埋骨，她已经在亡境中实现了很多次，而现实中……人死化灰，蒲将军无人掩埋早已化作风尘而去，这世上若还有什么东西能称作他的遗骨，那便是这片已故的城池。”
黄沙埋骨，这里已是将军英魂安息之地。
“他们父女终是重逢了。”
亘无垠点点头。
“或许你的父亲也在等你重逢。”
状似无意地说道。
堂溪念心中有几分怎会如此，又有几分果然如此，但讶异到底还是占了大头，于是一时没有说出话来。
你果然是被委托来捉我的！
“非也，师叔到底担心你，只是临出发前嘱托了一两句，我们也不是来捉你的，只是我观二位的运数，此时正宜归家，阖家团圆，我们便不阻挠小师妹父女相逢了，之后见。”
说着他行告别礼，便领着自己的师弟消失在了山林之中。
这是他们第一次萍水相逢，也是他们第一次分道而别。
可靠，这个被春山君用来形容亘无垠的词语，她在与他一同遭逢世间第二个亡境后，才真正与亘无垠对应起来。
分别时，他似是笃定他们很快就会再见，可实际上这个“很快”也是三百年后的事情了。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边城 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