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1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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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读书侍郎的条件比花草监好的多。萧兰不只有自己的屋子，他还有有一个独立的小院子。
院子虽不大，但却足够种下他带来的这三株兰花了。
太后极是慈祥和蔼，只是她雍容的气度，华贵的衣饰彰显着她与一般妇人的不同。
“什么名字？”
“肖兰。”
“这名字好。过来，让我看看。”
“是。”
“罢了，我这眼，也看不太清了。”
“太后想听什么书？”
“采薇，去把那写给韦夐的诗拿过来。”
“是。”
萧兰从这个叫作采薇的宫女手里结果一张纸，上面有一首诗，他看了一下，便读了起来：
“六爻贞遁世。
三辰光少微。
颍阳去犹远。
沧洲遂不归。
风动秋兰佩。
香飘莲叶衣。
坐石窥仙洞。
乘槎下钓矶。
岭松千仞直。
严泉百丈飞。
聊登平乐观。
遥想首阳薇。
傥能同四隐。
来参余万机。”
读罢，太后良久未语。
萧兰站着，亦不敢说话。
又过了不知多少时间，太后忽然起问：“你觉得这诗写的可好？”
萧兰是与乐尘一同品过诗歌的。所以他听说个韦夐这个名字。他知道这个人是明帝，也就是上一个皇帝宇文毓所礼敬的一个文士。而这首诗正是宇文毓赠给韦夐的。
萧兰并不知道太后为何会选了一首先帝的诗，让自己来读。更猜不透太后问的意思。
正在思忖如何对答时，忽听得外面有侍官来报：“皇上驾到。”
“你先退下吧。”太后吩咐道，“采薇，带他从后门出去。”
“是。”萧兰直觉太后并不想让自己见到皇上。他恭敬一答，便随着采薇绕道后侧，从偏殿的一个门，一路走回了自己的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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罂粟走后。萧兰很久都没再去过那个花房。
偶有一日，他莫名地从那满满一墙书中拿起了一本《资治通鉴》，读到记述北齐后主高纬的淑妃冯小怜的一句“慧黠能弹琵琶，工歌舞”。
记忆里，他没有听过她的琵琶。
再读到后来，高纬为了满足冯淑妃观战的兴趣，竟抽调军用物资，驾起远桥，致使北齐军大败。
终于，她完成了‘红颜祸水’这个任务。
萧兰合上书，不知是什么滋味。心里忽然有些赌得慌，想到外面去透透气。
他不知不觉地走到花房门口。走进去，看着满屋茂盛的兰花和花房里那个正在忙碌的少年。——他知道小怜和若兰，都不会再回来了。
“嗯？”新来的小花匠发现了他的存在，连忙打着招呼，“你，你好。”
萧兰看着眼前这约摸二十岁年纪，笑得有些腼腆的少年，心下有些说不出的熟悉，口吻中竟带了些从未有过的亲切：“你好。你在这里种花啊？”
“是。”
“我叫萧兰。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疏心。”
“舒心？”
“是疏通的疏，心脏的心。”
“好特别的名字。”
“呵呵。”少年没有答话，只是挠头笑了笑。
“这名字是别人给你起的吗？”
“是我自己取的。”少年又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
“怎么不是你父母取的呢？”
“我是孤儿。”
“对不起。”
“没事儿。起名字，不就是让大家叫着方便吗。”少年笑得憨厚。
“是啊。”萧兰朝他笑笑。——这是他从古墓中醒来后，第一次有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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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个春天，萧兰并只去过太后那里侍读过三次。
其余的日子里，他静静侍候着种在院子里那三种兰花。等着墨兰开到第三朵花，他小心翼翼地剪下它的花蕊，放在一个干净的小瓷瓶内。等春箭有了第一片枯黄的叶子，他把它磨碎，放进了另一个瓷瓶。最后，等到春末，春兰全凋，他才把它的须根挖出来，榨处里面的全部汁液，放入了第三个瓷瓶中。
这些全部做好，他便按照陆非所教的，把春箭枯叶的碎末放入春兰根茎的枝叶里，泡过一天一夜。又把这泡过的汁液洒上墨兰的花瓣，又泡过三天三夜。最终，他把泡的柔软的墨兰花瓣拿起一片，放入一杯清水中，只是漂了漂。
他举起杯子闻了一下气味：香气淡的若有似无。
陆非说过：这水，夏至那日会突然消了气味，起了毒性。而三天后，毒性却会完全消失。
所以，他只有三天的时间，让当今的皇上喝下去。
现在离夏至还有三个月。萧兰并不着急。因为他知道，宇文护总会派人给他机会的。
萧兰这边不慌不忙地在太后的宫里制毒，而晋国公宇文护这里，却没有萧兰想得那么井井有条。
原本的安排和计划，全被胡总管这邀宠的举动完全打乱。安插进去的人，都没有机会按照原定计划，接近萧兰。
当宇文护得知萧兰已然被安排入太后宫中侍读后，他更是有些不安。若是萧兰此刻就见到皇上，那么制毒的计划，岂不是都要被打乱了？
“大人。若是错过今年的春种？我们只能等明年了？”
“你的兰花种的如何？”
“陆非愚钝。仍未能通透宫中兰花的种法。今年的春兰没有开花。况且师父说过，发芽的一刻只有用宫中‘缘归井’里的水浇过，才能保证所种之兰，当年会开花。”
“陆非，你师父当年可是在宫外用这‘兰意’毒死了天下剑法第一的独孤信的。”
“陆非不及师父之万一。”
“你下去吧。”宇文护烦躁地摆摆手。
宇文护遣退了陆非，忽然心下有些黯然。
他低头思索良久，轻轻叹道：“梅远，若你还在……”。
只有半句，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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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一日，萧兰被太后召去侍读。
还未走到太后寝宫，就听闻太后忽然有些不适。侍官刚刚要转身带他回去。忽然听到一个声音洪亮道：“皇上驾到。”
萧兰来不及多想，转身跪拜。
跪拜的一瞬，他竟然不小心瞟到了坐在龙撵上的身着明黄的人。
这一眼，让萧兰瞬间呆在了那里。
怎么是他？！
坐在龙撵上的正是把他千方百计献给宇文护的木樨公子！
显然，对方看到他也有一丝惊讶，只是这惊讶被控制在转瞬之间，皇上只朝他看了一眼，并无半句问话。
回到自己居住的小院，萧兰的心跳得犹如惊涛拍岸。害得他不得不压住胸口，才勉力镇定了自己。
当初，他闪烁不定，木樨公子把自己送给宇文护的目的。
答案只有两种：要么是讨好；要么是迷祸。
宇文护权倾天下，想通过选美讨好他的人，绝不再少数。只是这选美本不是件公开的事情，才没有招致文武百官都行动起来，为他一寻美人。
但萧兰觉得第二种的可能性更大。原来只是直觉，现在一切都可以肯定。宇文护想除掉皇上，可是皇上何尝不想除掉他呢？
刚刚想到这里，萧兰的背后突然出现了一个声音：“朕早该想到，他有此一动。”
“肖兰见过皇上。”萧兰惊得转身跪下。
“萧兰？他连名字都还给你了，可见对你很好啊。”
“名字是晋国公大人取的。惟妙惟肖的肖，芳如兰草的兰。”
“噢？肖兰。好名字。”木樨公子，不，应该说是当今的皇上宇文邕一把扶起了萧兰，望着他的脸，静静道，“前些日子，他把冯小怜送入北齐，朕便应该想到。”
“皇上知道冯小怜？”
“许他知道朕，便不许朕了解他？”
“我不是这意思。”
“怎么，在宫里，你还没有学会规矩？”
“奴才知错了。”
“朕逗你玩儿的。”
萧兰被宇文邕这一句‘我逗你玩儿’的，弄得有些惊，一下子愣在那里，不知所措。抬头刚想看看宇文邕的脸色。却忽然被他一把揽在怀里，一吻下去。
唇碰到唇的时候，萧兰像倏然碰到一块亘古寒冰，从头凉到了脚。他全身有种被冻得发麻的感觉，僵在那里，动弹不得。
忽然，宇文邕抬起头，微笑地看着萧兰。
萧兰也看着他，但似乎眼前蒙着一层薄雾，近在咫尺，却看不清他的表情。宇文邕的笑意，于萧兰，就如同逆光下的远山，除了淡淡的金色的轮廓，一切都是那么模糊。
“朕是该谢谢晋国公这份心思。”宇文邕忽然开口道，“这么好的礼物……朕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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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朝皇帝宇文邕喜好男色，懒理朝政，是个公开的秘密。
皇帝新得一宠，名为肖兰，一个月后，宫内尽知。
宇文邕宠惯萧兰，就像溺爱着一只他养的金丝雀。锦衣玉食自不必说，赏下来的玩儿的用的，也是当下最好的贡品。
面对恩宠赏赐，萧兰浅笑答谢，嘴唇弧度上扬优雅。
一日复一日，萧兰表面的温润和煦，渐渐被心的烦躁烧灼起来——还有三日就是夏至。“春华夏入药”，萧兰养在瓶子里的毒，就要成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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