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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生(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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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一)
你也曾为生命的脆弱低过头吗?
杂草丛生、虫鸣雨落,你拿出手机,接起电话,电话那头的人不知说了什么,你挂断后,缓缓蹲下,抱住自己。山顶上,城市的风采一览无余,你蹲在高山之巅,久久未起。
一个月后,你坐在轮椅上,俯身在桌子上写着些文字。她悄悄地走进来,站到你身后,眯着双眼想看清纸上的字。病房里,都是浑身浮肿,头发掉光的病友,他们有的坐在轮椅上,有的已经无法动弹,躺在床上,喘着粗气。你和他们不太一样,你头发很长,散散的披在肩上,你穿着白色的长裙,腕部喷有淡淡的果香,你低着头写着字,纸上的字棱角分明,张扬潇洒,和你的外在有些不符。她把手轻轻地搭在你的肩上,俯下身,轻轻地对你说,就好像是怕呼出的气流吹散了易碎的你。她说:“是有希望的,不能现在就放弃啊。”你愣了愣,抬头看了看病房里的那些人,你眼眶突然红得吓人,你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她,许久说不出一句话。她像是受到了惊吓,向后撤了一小步,深深地看着你,同样红了眼眶。
两个月后,你换了一个病房,是个单间。她还是常常来看你,但是她不再劝你了,每次来的时候,只是给你带一点雪梨,在你身边坐一会儿,看着你不停地写着些什么。她曾经问过你:“现在了,写这些,还有意义吗?”你没舍得抬头,手在键盘上敲打不停,许久过后,你怔了怔,偏过头,好像是对她说,也好像是对你自己说:“做个纪念吧。”她小心地问了问:“给谁?”你心里突然一阵难受,轻轻地拥抱了一下她,对她说:给你,好吗?记住我曾经来过,好吗?”
三个月后,她推着你在医院南边的花园里散步,她似乎心情不再沉重,时不时还会和你开开玩笑。她也似乎不再避讳死亡,会平静地和你一起想象你离开后的一切。那天,她问你,当初明明还有活下来的机会,为什么不放手一搏试一试?你笑里带着些愠意责怪她不了解你,顿了顿,你突然笑不出来了,轻轻地说,说你不想和那些挣扎的人一样辛苦,说你不想掉光头发浑身浮肿,说你希望漂亮一辈子,说你希望来这一趟体面平静有意义。
四个月后,你辞别了她,孑然踏上去往草原的旅程,你在火车上笔耕不息,你蹀躞在青草之上,你看着天际的牧马人,你听着隐隐约约的歌声,你凌晨仰望那满天星辰,你坐在那山包上看太阳升起,你突然,不想离开。
那天下午,你咳血了,你只得躺在蒙古包里写些文字,你给她写到:我亲爱的,挚爱的,永爱的你,请原谅我不让你和我一起来看草原,我想趁着这段你不在身边的日子,趁着我还有力气拿起笔的日子,给你写些东西。确诊 那天,我一个人在在山上拍外景,接到医生的电话后,我连站起来的勇气都不再有,我蹲在那里,好久。我翻看着手机,想了想,在要崩溃之前告诉了你。我们从中学相识,十多年来,犹如一日。那天,我想,我走后,你会想念我吗?走到我们曾一起躲过雨的车站旁,还会下雨吗?再次坐在我们交谈心事的秋千上,你的心情依然明朗吗?推着购物车走在超市里,你会不会想起我们曾经不知多少次一同走过?翻开一摞摞厚厚的信件,抚摸纸上的字迹,你还能想起那天的心情吗?这个城市里,某个咖啡店中,某个小超市,某一条小吃街,某个购物中心,某个路口,某个秋千,都刻上了我们两个人的印记。我亲爱的,挚爱的,永爱的你,这一次,我希望你忘记我,把我们过去的一切不要记的太清晰,我希望你只是会在某个时间的转角突然想起我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