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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月老与易主 ...

  •   140月老与易主
      然这边安愐候尚在愚忠觎功,那边东都之中,摄国却已坐立难安——朝会终日不散,策愈乏,言愈杂,声愈嘈。此间,却有一内侍私与摄国道:“默与后旧有婚定,或思相见?”摄国闻言,别无旁法,深以为是,如觅乾宫,竟当真无顾礼义,促后漏夜而出。
      “礼法?”王奉昕嗤笑。“王家姊妹,长为后,幼为太后,怎未闻何人道‘有违礼法’?”她环视帐中,非为探得何等机要,只为看一看这位曾于年少时与她通信多年的武渊王所居之所;看一看这位她自及笄便未见一面,却已于字里行间浑然而生的少年是否变了模样?他们曾那般相知,亦曾断然如陌路,可即便到了为敌之今,她也仍是盼见他一面的,但那递话内侍却非她所遣。“何况,我漏夜而来既是父命,亦得帝准,何来有违?”她的目光停在他身上,仔细端详,他确是那少年,曾与她详谈见闻,畅抒几见,展望未来的少年,正是那信中模样,正是她心中模样。
      “摄国有所求,出城相谈便是,遣女夜访,未免不齿。”他正坐案前,既未以臣姿礼后,亦未以友姿相迎。不躲不避,如防如疑地瞧着她。
      “我父若来,可还有命?”
      “尔求他一命?”
      “若是,可能求得?”他不语。她冷笑。“宫中讹传,武渊王起兵乃为夺妻之恨,何其愚昧!‘将为红颜死’,‘英雄折腰彩画屐’,不过就是些抚民诳语,自古而今,起兵从来为谋权,岂会当真为红颜而弃,为女子而休?你与我父,并无二致。只是如今天下视我父恶贯满盈,又有几人知他夙兴夜寐殚精竭虑,他所行之策哪一条不是为民谋福?只可惜,空有治国之心,却无治国之能,落得个天命诛之的死地。邹默,如今你将握彼至权,就当真能用好吗?”
      “大势已定,多说无益。”
      “好一句‘大势已定’!当年那送信人缘何被逮?我彼时不知,却也不至无知至今!”她提此旧事,是要他明白,她已非过去那个不懂思索为何明明该于府外相候的送信人每每定要入府的稚心顽童,已非那为送信人苦求父亲、立誓不再私与通信的迷蒙少女。“那递话的内侍,我已将其下狱。”她所说的便是那谓摄国“或思相见”的内侍。“缘何见我?”
      “不过求功心切受人怂恿之辈,错不至下狱,你是恐我指他刺摄国?”然那行怂恿之人确也受他之意。但若说缘何见她?大概只因想见,他想见她一面,想承诺她可永为东后,想为了她留其父一命!可早在他允送信人以取那些香帛情墨为借口窃取机密时,他承诺阮家女后位时,他起兵之时…他便已弃了“我想”之权。“见你,只为传信。”
      “何信?”
      “你,即为信。”武渊军大军压城,都城必会严防死守,虽有杨亡为内应,行策反打探之事,却难能通传消息,遂早便约定,待时机一到,以东后出城为信,大军入城。“姜熠。”
      姜熠入内,开口不称后,却道:“公主,自今日,公主国姓名昕,营外车队已备,仆婢已候,东国之内,都城之外,愿公主随心而活。”
      诚然她已非当年那般迷蒙稚心,却也未能防他又一次的利用!“邹默——!”她狂怒!却于结果无半分更改之能。车行未远,已闻身后“入城”之令。
      与此同时,杨亡已候于东城门内,大军一到,城门大开,邹默携精锐先入皇宫,明静与姜熠带兵牵制左右军,子末入城,寅初已诛王浪,卯正战捷。只是杨亡搜遍了整个皇宫都未见邹审和战起不久便已逃遁的光禄勋。
      江山一夜易主,民惊、民惧、民盼、民不晓明日;臣惶、臣忧、臣疑、臣但求明朝。
      战后宫中邹默坐镇,城外姜熠追逃,城内明静带人修缮城防街舍。修缮之事繁复,多需奔走,他行经初家,下马而歇,欲访初晨。当初他重伤,姜熠安排其家人避难,其父太常卿料想此一路定奔波坎坷,初晨虽居于其家却并未成婚,不在连坐之内,便先寻了说辞将她送归初家,本以为她可安稳度日,怎知……“小妹在家住了几日,许有不惯,便又回太常卿府上了。”初家家主道。而回到家中,自小伴在初晨身侧的小婢却道:“女子被押入狱整整七日,虽未用刑,却是丢了半条命才出来,寒冬里本就病得厉害,家主却不敢让女子入门,这才斗胆回到府上。可城中戒严,极难延医,且还是查封之地,我私卖了府中许多未没之物才勉强换些寻常草药,却又惹了那贼人的眼!入夜来了几次,肆无忌惮,府中唯我二人,岂不吓破了胆?昨夜又是一劫!到了今早,往日求不得一见的名医们听闻武渊王做了新帝,倒是排着队来诊病了,却……”说到此,她猛然住口,转而道:“女子服了药已然睡下了。”
      “失礼。”
      “郎君!”他的手已覆门上,却被小婢双手钳住。“女子早前嘱咐,郎君若来,不可入内。”
      “若……”
      “若入,女子即刻便死!”
      明静呆愣原地,既不收手,亦不敢向前,一双怒切且忧痛的眼睛盯着小婢,所寻的是一个自知无果,却愈发折磨着他的答案。他不懂,究竟为何?究竟为何这世间似独为他设了一扇门?为何她会这般残忍,哪怕一面都不愿相见!?“……”可他到底还是放了手,“嫂嫂…”强压着不甘。“可有何事,嘱我去做?”
      “从前屋中那面漆屏,女子时有提起。”
      那漆屏是她入府前,他亲自为她置办的,想她应是不知,否则,又怎可入门?
      他转身将行,来时未曾留意,此刻方才惊觉庭院竟破败至此!去岁离时幡映雪,尚有善仆扫银泽,怎见四季未得满,庭若墟墓人似隔。
      那漆屏既是抄家所没,明静很快便于库中寻得,请了上意,过了文书,转车回府,刚到门口就见家中未远走的旧奴聚在门前,与他们重又立了契,各自操持。
      “郎君,”小婢先将送屏的仆从送出屋,又请门外的明静道:“屏已立,席已设,女子有话与郎君说。”
      “…嫂嫂今日可好些了?”
      小婢未答,只道:“郎君请。”
      明静未入门时就觉这屋中熏香过重,入内更觉浓烈,担心于其病不利,正想招小婢息了,却听屏内道:“晨起闻静叔大捷,本该及早相贺,奈何服了药,总觉昏困。”
      “此时可好些了?我闻这屋中……”
      “全城名医都到了,怎会不好?却是静叔,旧伤可已痊愈?此一路来,另受伤否?”
      “劳嫂嫂挂念,一切都好。”
      “静叔才智绝佳,年少功成,前路……”言未尽,却是一阵生咳。
      “可是这熏香太重?”
      “无碍。前路颎迥。只是,曦微…闻听朝堂诡谲,君当知适时藏锋。” 小婢为她送了水,饮后气力有所缓,未等明静答话便又道:“这漆屏,我甚喜爱,过去在家时,院外有株梅树,极肖这屏上彩绘。”
      正是因此,他才一眼便瞧中了这漆屏。那梅树他至今仍记得清清楚楚。彼时城中素闻初家女琴技冠绝东都,明静有妹珠亦善琴,欲一比高下,又恐落了下风伤颜面,便怂其先窥。静年少浮躁,便寻了初宅,攀梅树而窥,正见一女子坐于院中,素服垂首,轻握茅草逗花狸,似愉掩哀,似笑含悲,全未觉树上有人窥看。明静本不知她尚在孝期,顿觉此举唐突。可莫名间,他偏是想见她,想见她眉眼,想见她见己。他随手将所佩玉环掷入院中,却不小心掷得离那女子太近,惊了狸儿,亦惊了她。她捡起碎成两半的玉环,抬头相望,未语未唤,只是看着,似不解他为何于树梢。可他,却失神跌了下去。
      “自那树梢跌落,可有受伤?” 此言似自回忆中来,却又将他自回忆中唤出。明静惊讶于她竟记得!一时恍惚,又闻她道:“那玉环…我早已修好,却未能送还,如今,亦不想还了。”
      “那玉环质地极佳,即便碎做两半,只要修补得当颇值些钱,既在手上,此前何不典之?”
      “君可知…我琴技尚可,却从未奏予你听。”
      “我听过,在初家院外。”
      “可是《杪杪》?”
      “是。”
      “…便好,我困了,君…且归。家中尚未收拾,君明日再来。”
      小婢将明静送至房中,立即便有仆妇送来汤饼,小婢几乎是看着他吃完才离去。而她离去后不久,明静就睡着了,只是心中惶惶难安,夜半猛然惊醒,闻屋外哭声不绝。他头疼欲裂,出门却见众仆婢围棺而立。此景过于诡异,以至明静难分真幻。“何人之棺?”他走近问。仆答:“初氏之棺。”“怎做此异梦?”
      “女子言,病时憔悴,死后可怖,不愿郎君见其这般模样,遂命婢在汤饼中下了迷药,本以为郎君会睡到明朝大亮时。女子并未嫁入明家,亦言不必搅扰初家,只需抬出去埋了便是。所陪之物也不过先家主为其及笄所备玉钗,及郎君旧物玉环。”
      明静此时已清醒许多,奔至初氏房中,这片他从未踏足之地,此时看着却与旁处别无二样。他踉跄而出,总觉此事尚有转机。“不是已然延医吃了药?”
      “今日入府之医,无一人敢言可治,所开之药也不过是强吊着精神,使能与郎君说几句话罢了。”
      至此,他才彻底清醒,知此非梦!清醒与疼痛让他又怒又燥,可他却发不出,就像炽烈的一团火郁在胸中!燃在血里!而那血却不沸反冰,将泪凝成冰凌,穿透了眼睛。
      “……搭灵棚。”
      “女子并非明家人……”
      “以我妻之名入家祠。”
      “郎君身份贵重,又有奇功,若行此举,实不利名声!毕竟与初氏订婚之人……”
      “又如何——!?”
      顷筐塈梅,求士失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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