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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怪阿婆 南湾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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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湾镇是个贫穷落后的小乡镇。
越穷地方的人越喜欢嚼舌根,连续几天小镇上,街头巷尾,大人小孩,都在议论五保户乌阿婆和她捡来的小弃婴。
这事还得从镇上刁妇吴凤仙说起。
三天前,吴凤仙在山上扯蕨菜,下山时转迷路转到了西边坟山脚下。
坟山脚下有座荒草丛生的破宅子,宅子里住着一个满脸疤痕的哑巴阿婆,镇上人都叫她乌阿婆。
乌阿婆是个性恪怪异的孤寡老人,早先山脚下除了她还住有好几户人家,后因另半边山头渐成了邻县安坪镇人的坟山,随着坟包越来越多山上聚集的乌鸦也与日俱增,别人嫌晦气先后搬离。
她倒好,不但不搬,反还从牙缝里省下口粮喂给坟山上的乌鸦,又专门养了只脖子上有圈白毛的乌鸦做伴。
镇上很多人觉得,面上终年不见一丝笑模样的乌阿婆和年久失修的老宅一样,阴森、腐朽。打年轻时起就不和任何人来往,最近两年更是深居简出如同活死人一般,终日闷在老宅里足不出户,也不知打哪捡回个弃婴。
吴凤仙经过老宅啐了一口,暗骂了一声老不死的。准备扯飞脚离开时忽听到宅内传出小孩子的笑声。
眼下计划生育抓得严,她听闻附近乡下有二胎女娃被丢弃过,不觉有些心动。
吴凤仙第一个儿媳妇嫁进门几年未生养,被她唆使儿子打离婚了,第二个儿媳过门一年也没动静,她早起心想抱养个娃回去做引壳蛋,又怕歪瓜裂枣把她还没出世的大孙子带到沟里去。
盼孙心切之下,她折转身推开了老宅虚掩的大门,进去后看到一个一岁多的小娃儿穿戴得干干净净,坐在一张估计是以前老宅里住过的人家扔了不要的旧童椅里,乌阿婆正在给小娃儿喂米糊。
一勺过去,小娃儿张嘴吞下,然后心满意足地咯咯笑,继续等下一口。
小娃儿眼睛大大的,皮肤白白的,笑起来唇边还有两个小小的梨窝,看见她,一点不怕生。她一眼相中了,伸手就要去抱,不断手刚伸过去,乌阿婆抄起炭盆边的火钳直接将她赶了出来。
她站在天井里叉腰咒骂阿婆,结果被阿婆养的乌鸦和一条大黄狗撵得狼狈而逃,中途又摔了一跤。
跌倒的位置还不太好,屁股硌在一块尖石上,疼得她一路走一路骂。
当晚乌阿婆捡了个弃婴养在老宅里的消息就传遍了全镇,吴凤仙这会想起屁股还疼,她气鼓鼓地说:“做好事,那狗特务黄土埋半截的人了,哪还有精力照顾一岁多的小娃儿,回头别把娃儿给养死了……养死怪可惜的,我还从没见过哪家娃儿生得那么好看,关键还不怕生,见人笑嘻嘻的……
“积点德,别老拿特务说事,她要真是特务还能逍遥到现在?”女屠户胖婶坐在自家摊位前,磕着别人给她的一把瓜子,边磕边又说道:“不过那老婆子也不知怎么想的,要是怕将来没人给自己送终,早些年干嘛去了?她莫不是以为养个娃跟养条狗养只乌鸦一样,只要给口吃的就成,哪那么容易。”
胖婶生了三个儿子,都是她自己一手拉扯大,深知养娃不容易,她男人只负责上交工资和给娃取名。
名还取不好。
男人幼时饿怕了,捡着粮食给儿子命名,老大马小麦、老二马小米、老三马小豆。
要不是怕超生丢了工作,她男人给女儿名字都想好了,直接叫马千金。
嗯,光有粮食还不行,还必须家有千金日子才有滋有味。
两口子吃饱喝足常遗憾命中无女,担心老了三个儿子不管他们。胖婶两个哥哥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老娘没病没灾两家抢着要老娘,又带娃来又烧饭,不要钱的保姆上哪找?
胖婶老娘倒也不偏心,两个儿子一家住半年,有个头痛脑热不用两个儿媳赶,自己收拾东西就投奔闺女来了。
“来斤五花肉。”
瓜子没磕完生意来了,胖婶丢了瓜子抓起刀,她和她两个哥哥合伙办了个屠宰场,自己杀猪自己卖,她男人又在县城运输科上班,家里日子比别人过得要好,去年才新添置了一台黑白电视机。
最近电视里在播放“尼尔斯骑鹅旅行记”,胖婶家的老三马小豆看了电视生出贼心,异想天开想偷走乌阿婆养的乌鸦骑着也去旅个行探个险。
她这里把打过秤的肉用稻草捆了做个活扣递给顾客,收了钱又坐下接着之前的话题跟其他摆摊做生意的人聊得正热闹时,三岁多的马小豆悄咪咪地摸进了老宅。
马小豆不是一个人,同来的还有他的小伙伴,四岁的大鼻涕吴天宝,是他用半块牛皮糖哄着陪他来的。
四下里静悄悄的,尽管是大白天,院内光线也很昏暗,吴天宝胆怯了,加上糖也吃完了。他抹把快流到嘴里的鼻涕反手擦在裤子上,再又扯扯马小豆的衣袖,悄声说:“走。”
“你敢!”马小豆瞪他一眼,握拳在他眼皮前晃晃,压低声音说:“你吃了我的糖,敢跑我告诉马小麦,叫他揍你!”
大鼻涕见过马小豆的大哥马小麦揍欺负马小豆的人,把别人鼻子都打出血了。他下意识地摸摸鼻子,正要说自己不会跑,宅内忽响起“怦、怦”的声音。
吓得他腿一软,差点没憋住尿。
吴天宝之所以害怕,是因为小孩子中流传着一个关于乌阿婆的谣言,说她实际上是坟山上的乌鸦精变的,专门半夜里出来抓小孩,而且只吃小孩的手指和脚趾头。他爷爷奶奶也警告过他,没事不许去坟山那边玩。
但是马小豆不怕,他大哥马小麦说世上根本没有鬼,更没有会变成人的乌鸦精,那些都是大人编出来哄小孩的鬼话,他只稍犹豫一下便猫腰朝声音传来的房间跑去了。
此刻,在阿婆起居的卧室里,一个小娃儿躺在一张老式架子床上,一双灵动的黑眸瞪着头顶横梁上的乌鸦。小娃儿好像很生气的样子,一边用两条小短腿踢打床板,一边晃着两手冲那只乌鸦“咿咿呀呀”地叫着喊着。
小模样看去还挺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