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影藏形》亦羽大

3、傀儡（三）

　　米诺出去的时候，四处扫了扫，很远就瞥见余弦的背影，他正在与一位警员交谈着什么，刚才在审讯室那一点阴霾瞬间散开，他快步朝余弦走去：“哥！”

　　“没大没小。”余弦一身黑色西装，单手插在口袋里，金边眼镜衬托出他内敛的气质，单手拍了拍米诺的背：“我接到警局电话就赶过来，到底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协助调查而已，已经结束了，我们走吧。”米诺并不想让余弦担心，伸手想搭上男人肩膀的手，在距离分毫时又收了回来，他的这个小动作余弦并未注意，而这一幕却被站在一旁的周霆渊尽收眼底。

　　“米诺，等一下。”周霆渊喊住了将要离开的米诺，自然包括站在他身边的余弦。

　　“周警官，还有事？”米诺一改在审讯室里嚣张气焰，像极了小同学被教导主任留堂的小心模样，只有眼神里带着威胁的成分。

　　“感谢你今天的配合，案件还未结束前，请保持手机畅通，近日尽量不要离开海市。”周霆渊语气平稳，他很自然的看向余弦：“这位是米诺的家属？”

　　“周警官，我是米诺的养父，余弦，今天麻烦你们了，之后有什么需要配合的，也可以联系我，这是名片。”余弦彬彬有礼的将名片递出。

　　米诺在听到养父两字后，眼神明显暗了暗。

　　周霆渊接过名片细细打量一番：“律师事务所，原来余先生是律师……”

　　“头儿！我们回来了！”整个办公区域都能听到罗正义的大嗓门。

　　“既然你们要忙案子，我们就不打扰了！”米诺上前一步隔开余弦与周霆渊：“周警官！记得你答应过的事。”

　　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周霆渊摩挲着手里的名片，意味深长：“养父？”

　　米诺跟着余弦离开警局，车上两人相对无言，余弦用余光瞄了眼米诺，他正望向窗外发呆：“一会儿去哪里？我送你。”

　　“回家。”米诺抿了抿唇道。

　　“小诺，这次的案件我听警官说了，有人模仿你写的小说作案，你是受害者，万一网上那些不知情的人人肉你，我怕信息暴露不安全。”

　　“哥，如果我真的是凶手，你怎么看？”

　　“说什么傻话，你我还能不了解？”余弦微愣了一下，马上轻笑出声。

　　“你总是无条件信我。”

　　“你可是我最重要的家人，小诺，要不搬回来和我住吧？”余弦温和的建议道。

　　米诺似乎有些怔愣，想起之前种种，马上又恢复冷静：“哥，你明知道我的心思，还是别给我希望了。”

　　“我是你唯一的亲人，我们就不能像普通父子一般？或者也可以是哥哥、朋友，只要你……”

　　“我做不到，我是Gay，我没法欺骗自己，哥，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车里空气一下子凝固起来，车很快到达目的地，可车上的两人都没有动作。

　　余弦叹了口气，似是妥协：“小诺，至少让我帮你重新租个房子吧，现在你住的地方已经不安全，我会担心。”

　　“嗯，都听你的，我回去了。”米诺留恋的看了眼余弦的侧脸，自觉下车。

　　周霆渊将众人叫到一起，围在会议室里，分析案情。

　　“目前的案情大家都了解了，谁还要补充其他线索？”周霆渊问道。

　　众人都没有回答。

　　周霆渊指了指小徐：“小徐，现场勘察有什么发现？”

　　“从现场提取的指纹来看，只有受害者和陈菊的指纹，没有发现疑似嫌疑人的，现场也没有打斗痕迹。”小徐道。

　　“被害人的社会关系简单，在市中心的一家私人企业做财务，平时为人和善，并未与人结仇，而且工作认真，经常主动加班，她的家人都在县城，家里除去父母外，还有个弟弟，目前我们已经通知家属尽快赶来海市。”小晴补充道。

　　“我认为可以从杀人方式上调查一下，凶手将被害人残忍杀害，现场一定残留大量血迹，手法与作案动机都需要进一步调查，唯一能确定的是，岚丰小区202室绝不是案发第一现场。”周霆渊分析道。

　　“头儿！我也是这么想的！”罗正义兴奋道。

　　“不错，接下来安排任务，正义，你去被害人公司调取监控，查看被害人昨晚是几点离开的，以及她的行动轨迹，特别注意有没有可疑人员跟踪。”

　　“小徐，你带人去调岚丰小区附近监控，特别是公交车站周边，看看被害人最后出现的时间节点，顺便走访一下周围群众，昨晚八点到十二点之间，有没有发现可疑车辆或人员。”

　　“小晴，你就负责跟进技术部那边，论坛的发帖人IP搜索，一旦找到人，我们就出警抓人，大家明白了没？”

　　“是！”二队众人异口同声的应诺。

　　“还有别的要补充吗？”

　　“头儿，那个小说作家，需不需要再调查一下？”
　　“会不会是团伙作案？”
　　“这次案件一看就是有计划的杀人，说不定犯人有案底。”

　　经过一段时间激烈讨论，周霆渊总结道：“这些问题，可以在接下来的调查取证中逐一证实，大家抓紧黄金破案时间，散会。”

　　他独自靠在会议桌旁，一天行动下来，案件反而还越发复杂，看来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他有些疲惫的捏了捏鼻梁骨，这时手机铃声响起。

　　一接听对面就传来熟悉的唠叨声：“儿子啊！你怎么这么晚还没回家？今天局里又出任务啦？”

　　“妈，我在忙。”周霆渊皱了皱眉，这绝对是比案件还要难缠的人物。

　　“忙忙忙！一天到晚就知道忙，你什么时候带个女朋友回来？你马上都要三十岁的人了，怎么也该考虑成家立业吧？”

　　“妈，我知道了，您要是没别的事，我就……”

　　黄丽娟突然鼻音一重：“我当初就后悔你也学你老爸一样，当什么刑警，你老爸当年还算是木鱼脑子开了窍，找了我这么温柔贤惠的老婆，你呢？你什么时候开开窍？家里总得有个人照顾你吧？妈妈一想到那件事，就后怕得紧。”电话那头还传来老周尴尬的咳嗽声。

　　黄丽娟说的那件事，是一年前，周霆渊出警时与歹徒搏斗，受了轻伤，当下他没当回事，结果伤口发炎，在家高烧昏迷，还是黄丽娟正好去家里看他才发现的，要不及时送医，后果不堪设想。

　　“妈，那件事你都来来回回念了好几百遍，我知道了，我下次一定会注意的。”周霆渊拿黄丽娟同志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哄着。

　　“你不愿意去我给你安排的相亲，我想了个两全的方法，你住的那房子和样板间一样，一点家的味道都没有，我决定干脆给你找个室友，平常你们互不打扰，真遇到什么事，还有人能照应一下……”黄丽娟还在滔滔不绝中。

　　“头儿，刘队找你……”警员敲了敲会议室的门。

　　周霆渊早就想要挂电话，也压根没听对面在说些什么：“妈，只要你不给我安排相亲，别的都依你，我这儿真有事，挂了。”

　　“那我就自己安排……”黄丽娟的话还没说完，周霆渊便挂断电话。

　　半夜，坐在电脑前的米诺，幽幽盯着小说底下早已变调的评论。

　　“吃惊！死者照片和小说里写的完全符合！不会真的是作者吧？”
　　“楼上有图吗？私我私我！网上都被屏蔽了！”
　　“好奇，我也想看！”
　　“细思极恐！大大不会真的是凶手吧？他最终回还没完结啊！”
　　“这些写小说的不都追求真实嘛！为了体现完美作案手法，不惜以身犯法！那个写盗墓文被抓的不也是真人真事？”
　　“现在看一遍文中细节，还真是毛骨悚然。”
　　“作者昨晚就没更新，是不是去杀人了？”
　　“杀人犯biss！”

　　米诺冷哼一声，嘲讽的关上电脑，这些人不过是见风使舵的墙头草，无所谓，只要能达到目的足矣，他压根不在乎凶手到底是谁，有人站出来做正义使者，他只需在一旁坐观成败，不是正合心意？

　　米诺躺在床上沉沉入睡。

　　一片浓重的迷雾渐渐散开，少年并未左右张望，他仿佛早已知晓前面有什么，犹豫的步伐并未停顿太久，直到看见前方男人有些模糊的背影，那人正站在楼顶边缘。

　　【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已经查到了，他们绝不会有好下场！】

　　面对背影，想说的话却被封在嘴里，怎么都开不了口。

　　背对着的男人微侧过头，少年集中注意力想看清那小半张脸，然而远处的容貌依旧模糊不清，男人貌似张口在说些什么，这场景却犹如默剧，悄无声息。

　　画面一闪，男人纵身跃下，像完成这场仪式般，从平台边缘消失无踪。

　　“不！”米诺惊坐起身，又是这个梦！

　　手机震动着发出“嗡嗡嗡”的响声。

　　“小诺，新房子我帮你找好了，你下午在家整理一下，晚上我过来帮你一起搬家。”

　　“哥，我又做噩梦了……”米诺下意识想要寻求余弦的安慰。

　　“别怕，我一会儿忙完就过来。”余弦的语气里满是心疼。

　　米诺用手抵住额头，故作轻松：“怎么这么好骗？我说什么都信，你这样我会忍不住使坏的。”

　　“你这孩子……行了，有客人来，挂了。”

　　电话挂断，米诺眼里露出无比的落寞，为什么他在余弦眼里永远都只是个孩子，嘴里喃喃自语：“哥，我真的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