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影藏形》亦羽大

2、傀儡（二）

　　海市安北区公安局，周霆渊直奔刑侦队队长办公室。

　　“刘队。”周霆渊就算此刻十万火急，还是遵循规矩的敲了敲门。

　　“进。”女人的声音从门里传出。

　　打开门，四十多岁的刘嘉英正坐在办公室里，她是刑侦二队队长兼周霆渊的上司，虽然眼角已有些许皱纹，并不会影响她严肃、干练的女警形象，反而显得更具资历。

　　见来人是周霆渊，她微笑着说：“小周，我正要找你。”

　　“刘队，我刚从现场回来，尸体已经交接给法医科，还有许多地方没有勘察，我认为应该从周边的监控下手……”周霆渊一向注重办案效率，并未客套，直奔主题。

　　“不急，你先看看这个。”刘嘉英将手里的平板递给他。

　　平板里显示的是一个名叫“侦探论坛”的网页，贴子标题“第一案——傀儡”，发布人“谜”正是作者笔名，配图内容是被挂在客厅的尸体照片，还有图下配文是《真相》小说里描写尸体的细节。

　　【张瑶的尸体被高高挂在吊扇上，她的四肢被钝器从关节处打断，臂膀和大腿还摆着最后挣扎时的动作，可一切都已惘然，四肢朝下，犹如断线的傀儡，她没有选择权，只有赎罪，用她的生命来谱写序章。】

　　周霆渊额角抽动了一下，小说的内容几乎与他现场看到的尸体一致，就连姓名都与死者相同，还有那张照片，从光线角度分析，应该是凌晨亦或是清晨拍摄的，也就说明，凶手不但残忍作案，甚至明目张胆的将罪行公之于众，情节之恶劣，可算是对社会、对警方的公然挑衅。

　　“贴子已经封了，也让技术部通过IP锁定嫌疑人，上面对这起案件很关注，现场勘察和监控这块就交给小徐和正义……”

　　“小徐做事仔细，派他去正合适，我负责跟论坛这条线，嫌疑人交给我。”周霆渊对事不对人，当他看到截图后，便明白这样安排的用意，点头认同刘队的安排。

　　刘嘉英刚来二队没多久，她被调来替换退休的姜警官，下面人心里不服也很正常，不过在局里能干到刑侦队队长这个位置，必定不是省油的灯。

　　监控室里，周霆渊透过单面镜观察青年的一举一动，这是刑侦惯用手段，在审讯前让嫌疑人单独在审讯室里呆上一段时间，通过一些细枝末节的动作来判断嫌疑人是否有紧张、不安等情绪。

　　青年看起来很年轻，二十出头，大学生模样，衣衫单薄，略微凌乱的黑发，一看就是临时被请来局里，都来不及捯饬自己，皮肤白皙，甚至有些过于苍白，应该是昼伏夜出的生活规律导致，这就是写出《真相》的作者？比起小说里的“重口味”，作者长相算得上“朗月秋风”，翻着手里的个人资料，周霆渊观察青年的眼神多了一抹探究。

　　审讯室内，米诺在这里坐了快一个小时，手机在进入审讯室前已经上缴，他百无聊赖，甚至连自己为什么被请来这里也一无所知，抬眼望向白墙上的大字“忠诚为民公正廉洁 奉献”。眼神里隐隐透着不屑，忽然似是感受到一道目光，他傲慢的看向左侧单面镜：“警官，有什么要问的，不如当面聊？”

　　周霆渊看到陈小晴带着一名警员要去给青年做笔录，破天荒的叫住他们。

　　没过一会儿，两位穿着制服的警官进入到审讯室，周霆渊打开执法记录仪，陈小晴拿着笔记本。

　　“姓名？”周霆渊面无表情公事公办的问道。

　　米诺并未开口，而是直勾勾的盯着周霆渊，并不是因为这位警员的相貌出众，更多是他散发出的强大气场。

　　“姓名。”周霆渊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青年，又重复了一边问题。

　　“警官，在问问题之前，不应该自我介绍一下吗？万一一会儿结束后，我想投诉你，总不能连个警员工号都不知道吧？”米诺态度懒散的开口，话语间却全是挑衅。

　　“这里是警局，请你注意自己的态度！”一旁的陈小晴严肃道，心里可是为帅小伙捏了一把汗，他再这么对头儿胡言乱语，她可不保证这小子今天能全须全尾的出去。

　　“怎么？我不能投诉？警察就可以没有证据乱抓人？”米诺像只露出锋利爪子与獠牙的小兽，浑身是刺。

　　“周霆渊，工号093661，现在可以回答问题了吗？”周霆渊倒是不以为意，对米诺挑衅的态度全然不觉。

　　“行，问吧。”米诺没想到对方会妥协，见故意刁难不起作用，便无趣的耸了耸肩。

　　“姓名。”周霆渊第三次问道，他在监控室已经看过米诺的基本资料，24岁，Q大毕业两年，独立经营一家书店，从资料上看，米诺确实有能力成为一名合格的小说家，不过他想要了解的远不止这些。

　　“周警官，我口渴，给我倒杯咖啡可以吗？”米诺显然和他们杠上。

　　“小晴，给他倒杯咖啡。”周霆渊对陈小晴说道。

　　陈小晴见头儿都发话了，点头起身离开，瞬间审讯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米诺，你还不知道自己上新闻的事吧？”周霆渊随手关闭了执法记录仪，眼神高深莫测，微勾起唇角，态度明显发生了变化，与刚才好说话的警员判若两人。

　　“既然知道我的名字，还问这么多遍？”米诺故意忽略新闻的话题，并不想被周霆渊牵着鼻子走。

　　“走流程罢了，不是你想当面聊吗？怎么？现在又反悔，不想配合了？干脆我们来聊些你想知道的事，比如为什么会被带来警局。”

　　“据我所知，审讯时必须需要两名警员在场吧？”米诺对他的提议确实有些动摇。

　　“别紧张，想不想回答随你，我们不过是在闲聊而已，你认识张瑶吗？她死了，不是在你的小说里，而是在现实生活中，死法和你写的一样，被吊在半空，犹如傀儡。”周霆渊盯着米诺的表情不放过任何细节。

　　米诺先是露出惊讶的神情，紧接着，他耸动着肩膀，低头大笑出声，眼底的喜悦让周霆渊皱起眉头。

　　“不是，周警官，你在和我说笑话吗？张瑶这人死了和我有什么关系？还是说，只要死法、姓名与我写的一样，我就是不折不扣的杀人犯？你们警察也太聪明了吧？”米诺笑意不减，眼底的讽刺显而易见。

　　“确实与你无关，可如果有人用你的身份在论坛上发布一篇与死者相关的内容，你还觉得无关痛痒吗？”周霆渊沉声问道。

　　“通过定位IP马上就能得知是不是我了，周警官，难道这些基本的调查，还需要我一个嫌疑人来教你吗？”米诺撇了撇嘴，不屑道。

　　“我们警方自然能调查清楚真相，广大网友就不见得了，算是善意提醒，回家尽量断网，不要去看网上言论，为了能早日破案，希望接下来你能好好配合。”

　　“就算我配合，你就能保证，肯定能调查出真相？还我清白？”米诺吐槽道，语气里充满不信任。

　　“我能。”周霆渊直视米诺的眼睛，里面透着坚定与自信。

　　米诺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似是被触动，不再言语，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告诉他，面前这男人与他见过的那些警察不同。

　　这时陈小晴端着咖啡进来，审讯继续进行，她意外发现，房间里气氛与她离开时不同，米诺竟然不再作妖，愿意乖乖回答他们提出的问题，不愧是头儿，她不在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这也太厉害了！

　　审讯接近尾声，周霆渊正在整理手里资料：“还能想到什么与案件相关的线索提供给我们吗？”

　　一旁的陈小晴心里唏嘘，这米诺能好好配合回答问题就谢天谢地了，还指望他能给出什么线索？

　　“我有个读者曾经发过一条评论说要还原所有案件，可以去查一下那人的IP，看看和论坛发帖人有没有联系，这条线索对你有帮助吗？”米诺想起早上看到的那条评论。

　　“很关键，谢谢。”周霆渊让一旁满脸诧异的陈小晴记录下来，从刚才的口供来看，米诺对这起凶案毫不知情，就连有关侦探论坛也是一概不知，不过在提及张瑶这个名字时，米诺眼神明显向右偏移，似乎在隐瞒着什么，看来调查死者社会关系的同时，要调查一下她与米诺到底有没有什么关联。

　　审讯室的门被人敲响，一名警员开门看清审讯室里的人有些惊讶，没想到周霆渊竟然会亲自给嫌疑人录口供，他立马回过神：“头儿，一位名叫余弦的先生来接人，说是嫌疑人的家属。”

　　“口供已经录完，在这份文件上签字就可以离开。”周霆渊回头瞬间发现了米诺来不及遮掩的情绪，那闪亮的眼神让整个人鲜活起来，倒是有了青年该有的朝气，这让他产生不禁好奇，这个余弦是米诺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