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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离山 “奇怪的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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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芙蕖回到房间内,对秋小丘说,“师姐的话更可信一些,我不喜食桃子,这是把我带大的师兄师姐们都知道的事情。师傅在课业上教我良多,在这些琐事上她反而几乎不知道。”
秋小丘高兴地看着方芙蕖,她看得出来方芙蕖的眼睛里仍然有迷惘,但是她在坚持着分辨看清身边熟悉的环境。
“我明日把寇鱼叫过来一起商量吧。”方芙蕖没打算叫姚荷生,在她看来,姚荷生没入山之前师兄师姐们就已经下山,与这件事其实关联不大。而此事尚无定论,还是不要让其影响了师傅和师弟的关系。
秋小丘提议,“还是叫上姚荷生吧。”
秋小丘觉得他知道的事情恐怕比方芙蕖多。
方芙蕖想了想觉得也好,而后又说,“听荷生说小秋你想一起听听岐黄的术学课?”
秋小丘期待地点头。
方芙蕖笑道,“天下术学五花八门,我们岐黄的术学基本都是医术相关的,关于阵法算筹等等这种普适性的课程也有,但这些只教授入门,并不精入。不知你想学哪一方面的。”
秋小丘哪里懂得这些,就让方芙蕖帮着拿主意。
方芙蕖想了想道,“来趟岐黄不学学岐黄之术可惜了,不如就跟着学些医术吧。既然你只是想跟着听听,那也不用在意进度难度。明日应当是周先生的调剂课,说的通俗些就是抓药和写方子。我让荷生去和他打声招呼,周先生人很随和,你有什么问题都尽可以问的。”
秋小丘点头称好。
行路疲乏,第二日的秋小丘睡到了日上三竿,还是被方芙蕖叫醒的。
正午刚过,寇鱼和姚荷生便到了芙蕖阁,方芙蕖将细辛的信件和她们的猜测一一说明。
寇鱼翻看着,然后对方芙蕖说,“我知你与柳先生感情甚笃,骤然知道这样的事情换做是谁都会茫然无措。如果按我的意思,我会不管你师傅的禁足,也不管什么百年大庆,只要有迹象表明你会陷入危险,我就会不管不顾地带你离开这里。”
寇鱼平日轻松嬉笑的眼神里充满了强势,他坦率地说了自己的决断,然后等着方芙蕖的回应。
这样坚决又毫无保留的爱意,秋小丘丝毫不怀疑。因为当方芙蕖遇上大凉太子李韵的时候,寇鱼就是这样做的。
寇鱼说完这样直白的话后,方芙蕖发现秋小丘和姚荷生都在看向自己,不禁低下头晕红了脸。
姚荷生道,“寇鱼说的有道理,师姐不妨到京城直接找细辛问个明白。”
秋小丘琢磨着,如果方芙蕖可以去京城,那么岐黄派百年大庆大凉攻入荆楚府的时候,她不去奉节城的拉剧场上治病,就可以避开李韵了。
她情不自禁地拍掌,“这个主意好。”
方芙蕖有些犹疑,“那师傅那里你怎么交代呢?”
姚荷生笑道,“这不是有寇鱼吗?左右师傅已经知道了你们的事情,如果师傅问起来,我便说师姐是因为被禁足赌气跟着寇鱼离山了。”
寇鱼眼神一亮,“这个说法合情理,柳云霞就算是知道了芙蕖离山,也猜不到我会带她去哪里。”
他估算着时间,“最好能一直瞒到百年大庆,如果星月兼程的地赶路,不出十天,我们就能到达京城,剩下的时间足够安定下来找到细辛了。”
八个师兄师姐自打下山已十年未见,方芙蕖也想到太医院去看个明白,她下定了决心,“我们明早便走。”
姚荷生摇摇头,“师姐你忘了,明日有草本课,许多术生和门派外的学生都会到百草园来听师傅授课。眼睛一多,你们就难脱身了。”
“我们今晚就走。”寇鱼的眼神温暖有力,方芙蕖的心不自觉就安定了下来。
秋小丘是跟着寇鱼出来见识的,寇鱼如果离开岐黄派,秋小丘自然也没有理由呆下去。方芙蕖看向秋小丘,“那小秋...”
秋小丘的心思急转,男女主去了京城,她自然也是要去的。“我晚上与你们...”
“芙蓉阁如果一个人都没有的话恐怕瞒不住,丘姑娘最好还是一切如常,暂且留在岐黄派,万事有我呢。”
姚荷生打断了她的话,秋小丘意外地看向他。这人昨天还是连为什么不高兴都想不明白的榆木,今日就突然开始替她决定事情了?
“我其实...”
姚荷生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师姐和寇鱼离开了岐黄派,就不会在这里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了。还是说你有什么非跟着寇鱼的理由?”
秋小丘的话被憋了回去,姚荷生把她对他说过的借口记得清清楚楚。
她对他说跟着寇鱼出门是因为梦到他们在岐黄派出了事所以才跟着出来,现下他们要离开岐黄派,按照这个说法,她确实没有非跟着去京城不可的理由。
“没有,我留在岐黄派也是一样的。”
寇鱼和方芙蕖对视了一会儿,觉得气氛有些怪异,这对话不像是熟稔,也不像是仇怨。这两人之间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秋小丘低下头,“芙蕖姐,你晚上戴着我的衣饰先走吧,岐黄派的其他人对我一定都不熟,这样你离开也不会引人注意。这几日我就做不知道的样子,应该可以打发他们一段时间。”
寇鱼郑重地拜托姚荷生,“我本来答应了丘伯父要照顾好小秋,现下就托付给姚师弟了。”
姚荷生微微抬头看他,然后回以温和的微笑,“那是自然。”
方芙蕖觉得姚荷生最近一段时间的性情变化很大,有些不放心,于是决定临走前找姚荷生聊聊询问。
他们从连江府的湖州赶到荆楚府的大巴山这一路上,虽然寇鱼和秋小丘的脑子都是木的,方芙蕖却因为对姚荷生的性情相对了解,觉察出了他的不对。
姚荷生看起来为人温和善良,实际上却是个对七情六欲不太明白的糊涂孩子。她把姚荷生从上山那年的十二岁看到如今,这些年里他除了私下里会无意间对自己露出些真实的心性情绪,对别人都是一副客客气气礼数周全的样子。
即使是对着柳云霞也不例外。
方芙蕖明白,姚荷生并不是故意做出一副温和的面具对人,他只是模仿着别人用那些正常的礼数,来掩饰许多时候的不知所措罢了。
就像他初到山上时,模仿着各处先生名下的学生,几乎将岐黄派的知识学了个遍。直到方芙蕖告诉他,他其实只需要专注于百草园内的岐黄之术,那种狼吞虎咽似的尽头才停止。
方芙蕖想过,在姚荷生的身上应该是发生过什么事情的,才导致他对于七情六欲的认识这般缺失。只是姚荷生不说,方芙蕖也不会追问。
姚荷生的学习能力极强,初到岐黄派时,他就那么踉踉跄跄地适应着,竟然也照猫画虎似的弄了一个壳子出来。遇上外人时,他将这副壳子一套,便是让人印象极佳的百草园关门弟子。而目前为止,不被这副壳子排除在外的,也只有方芙蕖一个而已。
赶路的那些日子里,他对秋小丘和寇鱼是一句话也不肯说,某种程度上,也算作将他们当做自己人了。
方芙蕖让莲心将姚荷生叫到了芙蕖阁,她没有直接询问,而是先嘱咐了一些门派百年大典上要注意的一些事情,姚荷生一一应下。
然后方芙蕖开口问道,“师弟,你觉得寇鱼和丘姑娘人怎么样?”
姚荷生并没有多想方芙蕖为什么问这样的问题,思考了片刻便回答道,“寇鱼为人清正圆融,做事灵活周到,作为术士也可算其中佼佼者,是个可以托付之人。”
方芙蕖红了脸,但她没有打断姚荷生的话,可姚荷生却不再往下说了。
方芙蕖便追问,“那丘姑娘呢?”
姚荷生微微偏过头,似有些不愿回答,半晌还是给出了自己的评价,“奇怪的想法太多,没有定性。”
姚荷生原本想说秋小丘很爱骗人,可是又说不明白秋小丘究竟骗了他些什么。每次在他自己都觉察不到缘由生气的时候,秋小丘就已经和他解释清楚了,理由似乎也都说的通。
但他还是会容易没来由地生气,不明不白,而且直觉秋小丘一定有些事情在骗他。
可姚荷生又不希望方芙蕖对秋小丘产生什么不好的印象,所以犹豫了半晌没有把这条加进去。
方芙蕖听明白了,那她师弟有意见的对象就不是寇鱼,而是丘小秋了。
方芙蕖又问,“小秋可对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惹你生气了?”
姚荷生摇头,生气倒没有,特别的话倒是有一句,“她要和我做一对情侣,我应了。作为交换,一年后她解我的疑惑。”
方芙蕖瞪大了眼睛看他,这词语时人不常用,不过也是能听明白的。
秋小丘说出这样的话方芙蕖倒是不惊讶。她早听寇鱼说过,小秋是个肆意娇惯的孩子,喜欢什么便说什么,从不藏着掖着。寇鱼一直说小秋对他仍心有眷恋,方芙蕖却总觉得是寇鱼想多了,现在倒解释得通了。
只是她这个学识聪慧的师弟,到底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便应了人家。
方芙蕖叹了口气,双手拿过那叠请帖在姚荷生微微垂下的头上轻轻打了下,“小秋喜欢你啊,你呢,是个什么心思,可别胡乱应了人家。”
姚荷生被帖子磕了下后抬起头,眼底清澈,而后认真地摇摇头,“这话她没说过。”
方芙蕖又打了两下,不置可否地看着他,然后不再和姚荷生计较这个问题,“你觉得小秋好看吗?”
姚荷生想了想那个生魂的容器,瓷白柔软,算是品相上佳,便点了点头。
“和小秋呆在一起不觉得无趣,总时时想着她?”
那个生魂的想法虽然千奇百怪,倒不会无趣,最近被她分走的心神也确实有些多。
“见她和别的男子一处便生气?”
姚荷生想了想尤霜降和寇鱼时的情景,还真如师姐一般所说。看向方芙蕖的眼睛微亮,眼底漆黑的水墨流动了起来,映着和前一刻截然不同的喜悦的光。
方芙蕖看着姚荷生的样子,他自己暗地里配出了什么想要的毒药时也是这个表情,不禁好笑又无奈,“那就是喜欢人家了。”
姚荷生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去,带了些迷茫问她要怎么做。“这是病症吗?”
“不是。”方芙蕖摇头,“你呀,觉得人家姑娘好看就夸赞,想她的时候就说出来,不想见她与别人一处就告诉她。”
感情是个复杂的东西,姚荷生并不善于此事。方芙蕖想,自己就算把一些步骤条分缕析地讲给他,终究还是要他自己去摸索的。
不过好在小秋是个聪明的,以师弟的性子就算不直接把一些话说出口,小秋应该也能明白的。
方芙蕖并没有姚荷生说太久,夜幕降临时,她和寇鱼很快就悄悄下山了,看到的人以为是百草园的客人耐不住大巴山的寂寞下山寻新鲜,这在以往也是常有的事,因此并没有人在意。
秋小丘也将京城织云坊的位置告诉了寇鱼,有尤霜降在,寇鱼和方芙蕖行事也会方便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