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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   第一次进许佳楼的卧室,就在当晚,因爲许佳楼坚决不准傅重之回自己房间,理由是「小」。
      傅重之猜测,他指的可能是床小。事实上,那张床已经足够让两个成年人尽情地滚来滚去。不过和许佳楼房里的这张相比,也的确是小了那麽一点点。
      床又不是拿来走秀的,要那麽大干什麽?尽管傅重之如此琢磨,但还是跟着许佳楼来到他的房间。
      一进房,傅重之就眼尖地看到,在靠窗的书桌上,摆着一本裱装精美的画簿。他走过去,手掌覆在封皮上,将视线投向许佳楼。
      后者不置可否,于是他心安理得地翻开画簿。整整一本画簿,都是画着一个长头发的东方女性,眉眼柔和,容貌出衆,非常有气质,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傅重之看到每张画下方标明的日期,都是在十几年前。他转头,看着站在自己右侧的许佳楼,轻声说:「很漂亮。你母亲?」
      许佳楼不点头也不摇头,只低低地吐了一个字。
      「砰。」
      「……」
      迄今爲止的交谈中,这是傅重之对他的语意最没有头绪的一回。
      「你说什麽?」
      「砰。」
      傅重之无计可施,只好放弃。幸运的是,隔天他就找到答案。
      Elisa告诉他,从以前到现在,许佳楼惟一画过的女性,只有他的亲生母亲。
      Elisa还说,十几年前,他母亲就在别墅外的那片橄榄树林里,以打猎用的猎枪瞄准喉咙,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当时,别墅中的所有人都听见了,那砰地一声的枪响。包括年仅十三岁的许佳楼。
      Ambrosini夫人爲什麽要自杀,傅重之不想过问,那毕竟是别人的家事,又是如此悲惨。他只是想到,生母自杀这件事,在许佳楼心中留下了怎样的阴影。
      从那本画簿来看,许佳楼一定是深爱着她的,否则不会花时间爲她画那麽多的像。
      傅重之又想到,Tiziano Ambrosini先生显然是一位成功企业家,而这样的人,往往最容易忽视家人。
      许佳楼如今这样,他也不回来多看看,虽说是爲了摆平官司的事,但也不可能一天都不得闲。所以这至少证明,这对父子之间的关系并不怎麽亲近。
      父母必定在乎儿女,傅重之相信许佳楼的父亲也不例外,这从他那天的憔悴神情就能看出来。只是,他似乎不知道该如何与孩子相处,才会一连多日不露面。
      生长在这样一个家庭,许佳楼真的是非常寂寞。
      傅重之终于明白,原来许佳楼不止寂寞,而且生来的倔强和骄傲,又使得他极端地不甘寂寞。
      所以他才会与自己的生命过不去般地追逐极限,用最夸耀的方式去填补那些填不平的空虚,包括那一次次的狩猎,也正是爲了在罪恶当中获取满足,用以忘却那些曾经无能为力的感情——无法留住母亲的感情,和不可谅解父亲的感情。
      尽管傅重之不能认同这种做法,不过这种感情,他可以理解。
      所以说,许佳楼是个傻瓜。和现在相比,从前的他其实更傻。他只是在,饮鸩止渴。

      ※ ※ ※ ※

      那天早晨,傅重之醒得特别早,之后就再也睡不着。又不敢乱动,怕会将身边的许佳楼惊醒。
      算一算,自从他车祸醒转后,他们俩每天同床已经有一个多月。虽然其中带有点强迫性质,但是久而久之他也就习惯。
      躺在床上动不得,实在难受,傅重之蹑手蹑脚爬下床,离开了房间。
      佣人们都起得很早,傅重之走出去,看到大家都已经在忙活。由于没想到他会这麽早起,很多东西还未准备妥当,Elisa便将他带到厨房,请他自行挑选用什麽作早点。
      这方面他原本就不在意,只说随便就好。倒是在厨房里,听见有人提到汉诺威马的事。他想了想,身上的伤差不多也好了,没理由再把两匹良驹晾在那边。
      吃过早餐,他跟着佣人来到橄榄林前的空地上,马匹就拴在树下。
      基本的骑具当初有和马一道送来,傅重之整理好装备,说着「很快回来」,就策马离开了。因爲骑术不精,他没敢骑太快,尽量循直线走,以免回程找不到方向。
      他就这样一直走,意外的是,居然遭遇一座牧场。牧场不大,由一对夫妇照看。见到有生客来,倒是相当热情,不仅将人请到房子里招待茶点,还邀他共进午餐。
      很多天没有与外人打过交道,傅重之也有点乐不思蜀,何况有人指点如何对待马匹,他自然愿意多听取经验。
      到了下午,牧场主人也牵出两匹马,领着他在微丘和低谷之间游走,教他领略托斯卡纳的田园风光,不知不觉就流连到日渐西斜。
      约定了下次带朋友再来拜访,傅重之告别牧场主人,回到Giuseppe庄园。
      远远地就望见,在拴马的橄榄林前,有好些人站在那里,其中也包括管事的Elisa,还有许佳楼。
      终于等到他回来,佣人们连忙迎上前去。他刚一下马,Elisa便不停挤眉弄眼,似乎想向他传达什麽。
      他抓抓头发,正想悄声问她发生什麽,许佳楼忽然走过来,脸上没有表情,接过他手中的短鞭,然后大力一挥。
      啪!
      结结实实的一鞭抽上马颈。
      猛然受惊,骏马顿时狂乱。牵马的几个人也吓坏了,合力拉紧绳索以防它横冲乱撞。
      还没来得及安抚马的情绪,许佳楼又是一鞭挥下去。骏马痛得发狂,反把牵马的人拖出好几步,才勉强被制住。
      「少爷!」Elisa惊呼,跑过去挡在马前。许佳楼无动于衷,鞭子举在手里,看样子还要下手。
      不明白他跟这马有什麽深仇大恨,傅重之原本就觉得莫明其妙,可是看到他此刻的举止,不禁火气上来。
      这麽多天的相处,他以爲许佳楼不过是被惯坏了,只是一种小孩子脾气的任性过度,但内心深处还是柔软的。却怎麽也想不到,他竟然做得出如此冷酷的事。
      眼见他的手就要挥下去,傅重之闪身上前,抬臂硬受了那一鞭,皮肉绽裂,登时疼得脸都扭曲。
      如果换成Elisa挨了这一下,以她的身体和年纪哪吃得消?
      「许佳楼!」傅重之趁着对方愣住的机会夺回鞭子,狠狠一记耳光甩了出去。
      啪地一声脆响过后,许佳楼脸上很快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在场所有人陷入缄默。
      「许佳楼,你别太让我失望了!」吼出这一句,傅重之拖着气得发抖的双腿大步走开。
      他是真的光火,许佳楼如此对待身边人的恶劣行径,他说什麽都不能原谅。许佳楼简直被宠得唯我独尊,他不可以再无度地纵容下去。
      他在卧室把胳膊上的伤包扎完毕,有佣人来喊他下楼吃晚饭。他思量着错不在他,没必要刻意避开,于是出门来到餐厅,但却没有看见许佳楼的身影。
      不一会儿Elisa从屋外回来,对傅重之说少爷在荡椅那边,叫他吃饭他不来,说要把食物搬过去他也没反应,把大家都急坏了。
      讲完这些,见傅重之低着头默不作声,Elisa长訏短叹地说:「其实刚才也不能怪少爷,你要知道,今天你一直没露面,虽然有人告诉少爷你只是骑马出去转转,可是到了午饭的时候,他还是明显开始坐立不安。整个下午,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到路口徘徊一阵子,然后又回来坐在荡椅那儿等。我们跟着他跑进跑出,本来不担心的,都被他弄得紧张起来。」
      看着他原本僵硬的面部渐渐松懈,表情变得沉闷复杂,Elisa忍不住感慨,「说真的,今天你确实也有不对。少爷发脾气虽然不好,但那也是……」
      「他在后院是吧?」傅重之忽然插口。
      「呃?哦,没错。」
      「我去找他。请不要担心。」说完,傅重之走出别墅,来到屋后的草地上。许佳楼就坐在他们常坐的那只荡椅中,形单影只,瞪着自己的右手发呆。
      呕气什麽的,到现在已没有意义。当傅重之看见他的那一刻,心里剩下的只有怜悯,只有痛惜。
      悄悄走到他身后,捂住他的双眼,这既是爲了缓释之前的矛盾,也是爲了不让他看着这只半废的手,因爲不论再怎麽看也恢复不了。
      这种方式的偷袭,他相信许佳楼一定知道是他,却没有出声,也不拉开他的手,就这样静静坐着。
      傅重之也不知道该说什麽,于是陪着他一起沉默,在寂静中研读着彼此的情绪。
      过了许久,许佳楼才有了动作,双手覆上傅重之的手背,慢慢地裹进掌心。
      「别走。」许佳楼说,声音轻得像一阵气息。
      傅重之努力地回以一笑,圈住他的脖颈,在他耳边呢喃:「对不起。下一次,不论到哪里,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在我身边。」
      「嗯。但是我希望你答应我,不会再乱发脾气。」
      「脾气……不好?」
      「不是不好,是非常不好。」
      许佳楼垂低眼睫,缄默片刻,又缓缓抬起眼,食指点上傅重之的额心:「可是,喜欢。」
      傅重之抓住他的食指,微笑:「是的,喜欢。但喜欢一个人,并不代表其他的人就无关紧要。因爲心情不顺就拿身边的人撒气,这是不可以的。」
      许佳楼抿住唇,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看他,样子显得颇爲委屈。傅重之失笑,正要说话,Elisa忽然过来告知有客人来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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