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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将Veyron不紧不慢地行驶在傅重之身旁,驾驶座上的许佳楼笑着招手,「嗨!这麽巧。」
      傅重之嗯了一声,脚下步子不停,照旧走路。
      许佳楼的车亦步亦趋,问题连番而上。
      「刚刚下班?准备回家?」
      「嗯。」
      「吃过晚饭没有?」
      「嗯。」
      「要不要去我那里喝杯咖啡?」
      「嗯……呃?」傅重之及时反应过来,「不要!」
      许佳楼呵呵地笑了。
      「怎麽?把我当成毒蛇猛兽?」
      「没有。」傅重之负气地别过头。
      只是衣冠禽兽而已……腹诽着,忽然想起什麽,从口袋里掏出支票,把它扯平,递到车窗前。
      许佳楼扫了一眼那张皱巴巴的纸片,讶然地看向傅重之。
      「什麽意思?」
      「还你。」傅重之梆硬地说,「我不要你的钱。拿回去。」
      一刹那,许佳楼的笑容僵在脸上,目光隂鸷起来。但很快,他又似笑非笑地问了。
      「这是你应得的,爲什麽不要?难道,你嫌这个数太少?」
      「我从没说过要你的钱!」
      傅重之火气上来,再次将支票揉成团,往车里一摔。
      「如果你这样做,是害怕我会拿那场交易当令箭,提出什麽无理要求,那麽,我放弃那个权利。这样行吗?你可以放心吗?我傅重之,什麽都不会向你要。」说完便迈开大步,怒冲冲地朝前跨去。Veyron跟得越紧,他就走得越急。
      白痴低级下三滥……他再也不想和这个人渣扯上半点关系!
      许佳楼在后方喊他,他只当听不见。但是不一会儿,很多车仿佛同时受到号召,一起狂按喇叭。
      傅重之忍无可忍地转过身,却看见那辆Veyron停在原地不动,后面积压了一条不短的车龙,并有继续加长的趋势。
      Veyron的车顶是敞开的,许佳楼站在车内,双手合在嘴边充当扩音器,大声叫道:「傅重之!对不起!给我一个机会,我想和你谈谈!」
      他的声音,混杂在聒噪的喇叭声中,格外标新立异。
      傅重之气极败坏:「你是不是疯了?快开车!」
      再这样任性下去,那些被堵塞的车主,怕就不止是按喇叭催促。万一车主们化愤怒爲行动,将许佳楼从桥上扔下去,搞不好他也被连累,那可太冤枉。
      许佳楼却好不怕死,完全不理会衆车的抗议:「你不上车,我就不开车!」
      「你胡闹!」
      「我是认真的!你上来,我立刻开车!」
      「……」
      这时候,Veyron后方的车子里纷纷探出头来。
      「朋友,你就上车吧!有话好好说不行吗?」
      「就是啊!我们还赶时间,求求你别闹了!快上车吧!」
      这些人?!傅重之太阳穴上血管暴乱。
      反复对自己说「爲了维护社会治安」,他咬着牙关,步步千斤地向Veyron走去。他一上去,许佳楼果然将车发动,爲这段短小的风波划上休止符。
      但是,之后许佳楼却没有开口,一心一意开车。到最后,还是傅重之先沉不住气。
      「你到底在玩什麽?想怎麽样?」
      被质问的人表情无辜:「没有玩什麽。我只想请你到我家喝杯咖啡。」
      「我、不、去。你究竟要我说几遍?」
      「唉,刚才那麽丢脸的事我都做了,难道也不能打动你吗?」
      「丢脸的就只有你一个人吗?」
      不提还好,一提起来,傅重之就有活活掐死他的冲动。
      这几年,傅重之没有动过的怒火,今天,似乎被一股脑地烧出来。
      许佳楼点点头:「所以,我们这两个同命相连的人,更应该一起喝几杯。」
      傅重之再也没有语言。
      他已看明白,许佳楼的思维模式,是一片银河系。许佳楼本人就是太阳,身边人都是绕着太阳打转的行星。假如行星偏离轨道,那麽,它若不是被强行拖回来,就是被排斥出星系之外。
      你想做星,就不要想着悖离太阳,因爲那是不被银河系准许的——除非它先舍弃了你。
      这个男人,真的是被宠坏了啊……
      转瞬间,傅重之满腔的怒火化作无奈,和一丝丝的怜悯。
      他是遇见过的,一个与之相似的人,也是任性得近乎病态。只不过,那人的「病症」是散漫与不经心,而这位的「病症」是专制与自我主义。
      他感到疲惫,爲什麽总是遇上这样的人?而且在相处时候,他永远是没辙的那一方?
      将自己深深偎进靠背中,他闭上眼睛,拒绝再苦思。他不知道,自己蹙紧的眉,哀伤的神情,都被许佳楼收进眼底。
      想为他解开眉上的锁,想为他在脣角勾勒出上扬的弧度——虽然自觉荒谬,但是这个念头,的的确确曾在许佳楼脑中闪过。
      只是在下一秒,许佳楼便将之问罪处斩了。
      「重之。」
      「嗯?」傅重之应了一声,蓦地张大眼睛,「你叫我什麽?」
      「重之啊。」许佳楼微眯着眼,「怎麽?不喜欢我这样叫你?」
      「……没什麽。随你。」傅重之移开视线,一贯的冷淡表情回到脸上。
      称呼,原本就是无谓的东西。
      要不是被许佳楼叫到的时候,心跳无端地乱了几拍,他根本不会去留意。
      「那就好。」
      许佳楼笑了笑,接着说,「我这匹『坐骑』,功率超过一千,时速可达到406公里,不错吧?」
      傅重之看了许佳楼一眼,觉得奇怪,因爲他看来不像那种喜欢炫燿身家的人。不过,傅重之还是中肯地点点头。
      「嗯。极品,无话可说。」
      「想不想体验一次极速?」
      「极速?」傅重之一怔,总算明白。这才是许佳楼问话的重点。
      「爲什麽不呢?」傅重之捋起前髪,无畏地迎视那双写着挑衅的暗蓝眼眸。
      蓝眸中,因他的回应而浮上明亮笑意。
      「很好。」许佳楼看回路面,这一次,他是认真起来。
      市区没有可供飈车的道路,随着靠近市郊,车速愈来愈快,快到仿佛不受重力所制,脱离了地面的阻碍。
      掌控着这匹飞马的许佳楼,似乎也渐渐与之融爲一体。他心无徬骛,好似一头浑身蓄满力量的猎豹,只想冲刺,只愿厮杀。
      所谓极速,即是登峰造极、突破一切限制的速度。稍一不慎,便会落得尸骨无存。敢于尝试的人不多,可一旦试过,就会上瘾。
      在制造极速的过程中,人和死亡那麽接近。死神与你擦肩,但,他抓不住你。
      这场以生命爲赌注的比赛,你赛过风,赛过死神,更赛过上一秒的自己,这是何等的满足。
      只此一回,傅重之就已深深爱上这种感觉。当车速逐渐放慢,他也像刚从高潮中褪下来那样,整个人振奋而又疲倦地瘫软在座位里。
      看见他的反应,许佳楼悦然地问:「感觉怎样?」
      「没有词汇能形容,太……绝了。」
      傅重之同样愉快地回答,「不过,也被吹了满头的灰。这下真叫灰头土脸。」
      许佳楼哈哈大笑:「没事,到我家洗个澡就好。」
      顿了顿,语调忽然变得低沉暧昧,「重之,若刚才在最高速时翻车,你觉得好不好?」
      傅重之一愣,不解地望着他。他的嘴角依然在笑,淡薄的嘲弄的虚实难辨的,无法解读。
      「爲什麽这麽问?」
      「突然想起。」许佳楼幽幽地说,「在巅峰上结束一切,同车一起燃烧,化爲灰烬。你不觉得吗?这种死法堪称完美。」
      「你……常常会这样想?」
      「不会。只是做过假想。」
      「……」傅重之没有再接话。
      他蓦然感到,这个外表张扬跋扈的男人,其实有着一颗寂寞的心。
      他太了解了。
      寂寞的人,不一定会想到死。但是会想到死的人,一定是特别寂寞。

      ※ ※ ※ ※

      有着一双适合微笑的薄唇,季轩然常常在笑,可他给出的笑容,总是漫不经心。
      曾有一段时间,每当看到他的笑,傅重之心里就发慌,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好,所以才不被重视。
      在结识轩然之前,傅重之也谈过几次恋爱,都是别人爱他比较多,爱情在他看来是理所当然的。直到遇上轩然,心高气傲的他,才初次尝到为一个人忐忑的滋味。
      若即若离的恋人,捕捉不住的心情。
      很少能见到轩然,因为寂寞而格外思念他,也因爲思念他而越发寂寞。可每当想起他时,在脑海中出现最多的,却是他的笑。
      傅重之突然想学会他的笑。在自己的笑容里画上他的影子,这样,似乎就能离他近一点。但与此同时,也不能否认心底有另一层原因,就是,自己对那种笑很抵触,想要与之对抗。而战胜它的方法,就是比它更随性,更漫不经心。
      若是因为有太多人重视轩然,才导致了轩然对旁人的不重视,那么,他表现得漠然一些,是否就能赢得轩然多一些视线?
      于是,他将感情埋到深处,不让它们出卖自己。他每天淡漠地说话,温和而无谓地笑。身边人很快发现他的改变,说他变得难接近。他也不知这样好是不好,只是,他已回不了头。一切的改变,都是如此自然而然。就好比箭已离弦,飞行在既定的路线上。
      突然有一天,轩然在他身边的时间多起来。然而,当他以为很期待的光景来临时,他才惊觉,他已不懂得该怎样付出。
      从他心态改变的那天起,他的待人方式也在自发改变。他太习惯了埋藏感情,最终,竟失去了爱人的能力。
      他还是爱轩然的,但是,他却不知该怎样去爱他。除了用嘴唇与身体给他温暖,别的什麽也做不了。他对轩然淡漠地说话,温和而无谓的笑,就象对所有人那样。
      他对他的爱情没有死亡,只是石化了。他的无能为力,令得一张床上,睡着两个寂寞的人。
      后来,两人中间出现了另一个名字,他知道,但他什麽都没做,不想把轩然推得更远。他小心翼翼地含着这段感情,直到轩然离开了,他才醒悟,他们都做错。
      轩然的错,错在起点。他的错,错在过程。该把握的时候,他选择了改变。该改变的时候,他选择了顺其自然。
      两个人应付出的却未适时付出,是这场爱情的致命伤。
      等到失去了可以付出的人,他别无选择地继续淡漠,继续温和而无谓。在这愈来愈寂寞的日子里,他遇上一个触动他心结的人,做了一件早该做却没来得及做的事。
      那样做并无实际意义,他只是不想输给回忆里,那个面对需索不知如何是好的自己。
      只是,还会与那个人有交集,甚至来到对方家中,这真的在他意料之外。
      也许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注定发生。热情的人主动创造故事,而寂寞的人,被故事选择。
      和他一样,许佳楼也是一个人住,不过房子要大得多,是双层别墅,家具却很少,显得异常空荡。
      两人先后到浴室冲去满身尘埃,出来后坐进客厅的沙发里,许佳楼递来一杯ROMANEE CONTI。
      看着高脚杯中摇曳的红色液体,傅重之挑起眉,「不是说喝杯咖啡?」
      许佳楼笑着摇头:「咖啡,只是消闲时喝喝。红酒,是爲了庆祝我们刚才与死神赛跑,赢了他一回。」
      「有道理。」傅重之深表赞同,仰起脖颈喝了一口酒,醇美的香气溢满口鼻,弥漫着法国金丘风情。
      酒不醉人人自醉,他轻笑起来,话语脱口而出:「我说你啊,开车要极品车,喝酒要顶级佳酿,这样挥霍无度,是爲了填补哪里的空虚?」
      许佳楼握杯的手指僵了一下,以不可理喻的眼神看了看他,最终,没有回答这个听来荒谬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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