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战袍》Tuoki

19、第 19 章

　　“唔……！”嬴政终于觉察到了不对劲，白起因为魔道手术的缘故，身体一向是较为寒冷的，这般炽热简直不可思议，可是捏住自己手腕的皮肤又是冰冷的，这样的反差太过异常，更异常的，是白起的举动。
　　白起却根本不顾及嬴政到底在想什么，手一抬便撕开了那华贵的衣襟。
　　“放肆！！”嬴政羞赧间夹杂着愤怒，他不曾想白起竟然对自己有这般龌蹉的心思！
　　“呵呵……”白起面对嬴政的叱责不仅没有惶恐地退开，反而还得寸进尺地去啃咬嬴政露出来的脖颈：“阿政，是来成为我的人的……是吗……是的，是的，阿政要，成为我的人。”
　　嬴政的推拒并未起作用，反而被白起彻底钳制住压在了地上，白起的力气大的惊人，嬴政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惊诧之余也是第一次清楚地了解到这把一直心甘情愿被自己挥舞的武器，一旦朝向自己，将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惯常的命令早已无法进入白起耳中，他仅仅是将那一束阳光牢牢地抓在手中，这是他从始至终唯一想要去做的，应该是如此的，应该一早便独占那束光，撕裂他的衣衫，褪去他的伪装，让他的身体为自己打开，接纳黑暗的污秽，将那璀璨牢牢地束缚起来，让他为自己独有。
　　嬴政尝试着反抗收效甚微，便不再做这种浪费体力的行为，白起的异常他看在眼中，此时想起扁鹊看着自己为难的模样，心中早就明了，白起撕咬着嬴政脖颈上的皮肉，锋利的犬齿数次划出血痕，溢出的血珠尽数被白起舔在口中，嬴政知道白起曾经嗜血的病症，虽已除去却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嬴政的手腕被牢牢地桎梏着，嬴政羞愤难当，眯起的金眸中杀气已经若隐若现。
　　“朕再说最后一遍！给朕滚开！”嬴政强自忍耐着喉间的愤怒。
　　白起不为所动，略微冰冷的手掌已经握住了嬴政的□□，嬴政眼中金光大盛，手腕一翻，便握住了一把小小的匕首，经常遭遇刺杀的经验已经让嬴政时刻提防，并且也着重训练了自保的技巧，他只想白起不会终日护在他的身边，白起出征之时，嬴政也须得让他安下心来才是。可是数日的苦练此刻竟用在了白起的身上，这一招，嬴政已然练习了无数次，只要出手，这样近的距离便能准确的刺中心脏。
　　只有这样，他才能够免于受辱，只有这样，才能够阻止白起的丧心病狂。
　　这怪不得朕，是你，以下犯上。
　　嬴政咬着牙，趁着那争取来的瞬间空隙，将匕首的刀刃插进了白起的身体里，鲜血很快就溢了出来，滴滴答答地砸在了嬴政的脸上，嬴政望着白起那张熟悉而陌生的脸，握住剑柄的手没有松开。
　　白起似是觉得疼了，低头看着那把匕首，匕首偏离了心脏的位置，仅仅刺中了他的肩膀。
　　嬴政的嘴唇克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很快，他浑身都开始发抖，白起的血顺着嬴政的脸颊流进了嬴政的唇里，苦涩的。
　　“混账……混账…………”嬴政的脸上出现了从未有过的软弱，他阖上双目似是在逃避着，一双颤抖不止的手依旧牢牢握着柄，下不了手……
　　他下不了手。
　　哪怕白起此刻这样侮辱了他，哪怕白起犯下这等死有余辜的罪行，嬴政也下不了手将匕首刺进他的心脏。
　　他没有一天忘记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躲在黑暗中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他也从未忘记，少年给他的承诺。
　　“总有一天，我要站在阳光下，保护你。”
　　白起将一生都拱手奉献给了大秦，奉献给了自己，心甘情愿地戴上枷锁跪在他脚边。嬴政怎能在他失去理智的时候，杀掉他。
　　嬴政做不到，他永远都做不到。
　　“阿政……”白起伸手，抹在了嬴政的唇角。
　　暗色的血液映在嬴政抿的发白的唇上，竟显的异常妖冶，白起抬起嬴政的下巴，仔仔细细地将他绷紧的唇缝舔开，然后便狠狠地咬了下去，铁锈的味道蔓延在唇齿间，将两人的血液融合在一起。
　　“阿政，你可知……你我血脉相同……”白起全然不顾那流血的伤口，只是认真地看着嬴政的表情：“我曾是武王之子，那个应该坐在宝座上的人……不过，无所谓了……”白起低沉的笑声从喉咙间溢出来：“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王位，江山，或者是统一六国，我都给你……只是，你得把你自己给我。”
　　嬴政耳中听着白起的话如遭雷击，他是在胡言乱语吗？纵使白起已经明显入了魔，却也不可能断然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语，除非……除非……这是事实。
　　嬴政突然忆起当初从武器屋附近的看守口中听到的只言片语，芈月用残忍的手段杀了原本应该继承王位的武王，而武王的孩子却失踪了……如果按照年岁来算的话……嬴政盯着白起的眉眼，那双本就已经了然于心的轮廓此刻重新审视起来竟然多了许多不同的味道，相似的细长眼角，同样高耸的鼻梁，唇瓣饱满却薄凉，嬴政第一次发现这张脸竟然和自己是这样的相像。
　　白起……武王之子，自己的堂兄，王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他本该拥有的一切，全部被自己掠夺走了。
　　可是这一切的疼痛，都抵不上嬴政心中的疼痛。
　　嬴政突然明白了白起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是因为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他。
　　嬴政习惯了白起的驯服，习惯了白起的忠诚，也习惯了白起亦步亦趋地唯命是从，这一切都让嬴政忘记，忘记白起也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哪怕他已经被改造成了魔种，哪怕他心甘情愿地匍匐在命运的脚下，为嬴政忠心耿耿地做一条听话的狗，然而再怎样服从，白起也拥有自己的意志，他怎会甘心呢？原本应该是光芒万丈的他，原本应该成为帝王的他，却从小便受尽折磨，被丢在潮湿阴暗的地牢里，苟活的如同一只蝼蚁，卑贱而不甘着，哪怕再怎样发誓效忠，心中潜藏的角落里黑暗却无可避免的滋生，即便阳光照射的怎样强烈，依旧有阴影在悄然蔓延，嬴政却自私地用名为信任的枷锁，一次又一次地加重了白起背脊上的负累，终于，嬴政压垮了他。
　　一直苦苦压抑，或许连白起自己都未曾觉察到的私欲终于占据了主导地位，他成为了白起的心魔，手握着强大无比的力量，足矣得到他想要的一切，而白起从始至终一直都在护着的那个人，便是他唯一的目标。
　　嬴政指间的缝隙已经染满了血红，白起眼中的闪烁着兴奋的红光，嬴政看着这样的白起，看着这个由自己一手造就出来的怪物，终于缓缓放开了那把匕首。
　　既然是由他缔造出来的罪孽，那么理当也由他来承受，嬴政不愿再逃避，他伸出双手，箍紧了白起的脖颈。
　　这或许他们第一次如此亲近。
　　嬴政嗅到了白起身上的味道，那是百万人的鲜血铸就出来的腥气，是白起为他踏平的累累白骨的怨愤。
　　“长久以来，都是由你独自背负这些……”嬴政抚着白起的眉眼，那生出来的第二双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嬴政苦笑了一声：“现在，也是时候，由我为你分担了……阿起……阿起……”
　　便是这一日，舍弃了帝王的身份又如何，嬴政放松了身体，嬴政却固执地不想挪开目光，他要看着这样的白起，了解这样的白起，而后，接受这样的白起。
　　“阿……政……”白起染了血的唇齿中吐露出来迟疑。
　　“是我。”嬴政舍弃了尊贵的称谓，他现在只是那个曾经偷偷躲在小屋中教导白起拳脚的嬴政，并不是那个站在顶峰指点江山的秦始皇。
　　白起赤红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清明，似是有些不知所措。嬴政看出了白起的异常，他扣住白起的脖颈，贴在白起的唇角细细地舔舐，柔和而低哑地劝诱着那个游移不定的少年：“阿起，我来带你出去了。”
　　我，来实现我的诺言了。
　　被黑暗裹挟住的白起看见眼前亮起一道光，白起揉揉眼睛，有些懵懂地站起身，他已经呆在那片黑暗中太久了，久到已经忘记了思索，眼前见到那片光亮时，只是本能而跌撞地跟着走，他一步一步地靠近，那片光亮便越来越明显，终于，白起看见了那只手，那只向他伸出来的手。
　　那是他一直拼尽性命也要守护着的人。
　　“阿政……”白起眼中的血色逐渐消退，露出了清明的蓝，他望着身下狼狈不堪身上粘满血液的嬴政，慌乱和恐惧让白起几乎崩溃：“陛下——！”
　　嬴政箍紧白起不让他起身，白起拼命地挣扎着却又唯恐伤了嬴政，湿漉漉的血液从嬴政的脖颈流淌下来，嬴政听见白起带着断断续续的哭腔不断地自责着：“臣……臣罪该万死……臣……请陛下……请陛下杀了臣……”
　　嬴政不论白起如何说，只是这样固执地钳制住白起不放手，待得白起平静了一些，嬴政才拉开些距离，这是他第一次看见白起掉眼泪，白起额角的眼睛已经重新闭合，身上的纹路也逐渐消失，只是痛苦地噬咬着下唇不断地抽泣，嬴政覆唇吻去白起下巴上积攒的泪珠，他看着那个撕心裂肺几欲自裁的男人，轻声道：“白起，你听明白了，是我想要你。”
　　白起的喉头蠕动了一下，却依旧低着头不愿抬起来。
　　“是我，想要你，你懂吗？”
　　“陛下……”
　　“你是我的心悦之人，我不封后，不立储，皆因那位置无法赐予你，然而如果不是你，那又有何意义。”嬴政将此番话说出来，却像是卸了心头的一块大石，原来是这样，原来竟是这样，他才不愿见到白起与女人亲近，原来竟是这样，他才辞了李斯的提媒，原来竟是这样，他才特意委派了魏澜，他以为他想要掌控白起，却原来不过是独占欲作祟。
　　“陛下……”白起哽咽着，眼中却满是震惊。
　　“是我，一切，都只不过是因为，我想要你罢了。”嬴政舒了一口气，原来这样坦然地面对是那样轻松，放纵并不是罪，他给了他无法解的毒，却又是他唯一的药。
　　而白起，又何尝不是嬴政的药呢？
　　他们已经兜兜转转了大半辈子，现在已是时候倾其所有，仅为所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