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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身陷囹圄 她轻声自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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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陷囹圄
那天下午,杨眉住处来了一位不速之客——燕疾光,他只带了王保和几名近身侍卫。
“朕问过欣儿,才知你的住处,临水而居,自然宜人,确实不错。”
“我也很喜欢这里,回家以后,就没有这样的景致了。”杨眉突然有了些伤感。
“回家?”燕疾光楞了一下,有点茫然地喃喃自语:“朕都忘了,你是为依兰而来,总要走的。”又加问了一句,“什么时候会走?”
“也许就是明天也不定。”她回答得狡猾。
“有想过留在京城吗?”
“没有。”杨眉回答的很干脆,“京城虽好,但毕竟不是自己家,这里的一切,始终都只会变成‘怀念’罢了。”
燕疾光喝了一口茶,觉得苦涩无比,“你一走,朕又少了一个可以谈谈的人了。”自上次皇宫一别,已有半月,那日的事,说过的话,杨眉似乎都忘了。燕疾光心念转动,思绪纷纷,却不知如何提起。
杨眉忽笑了起来,亮出了一个不多见的明媚笑颜,道:“我还没走呢,怎么就说到了离别。”燕疾光也回以笑容,气氛着实轻松了许多。
“皇上是不是有事?”杨眉见他半天都不说话,问道。其实她心知肚明,却故作一无所知。
“国事,家事,哪一件不让人心烦?做皇帝容易,做好皇帝难。”他站起身,来回走了几步,“钱洛枫的事,你应该是最明白的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杨眉没有打马虎眼,直说:“他们想先迷晕我和赵飞昂,再把太子和天意公主引,他们见我俩孤男寡女,衣冠不整地躺在一张床上,会有何感想?”
“什么?简直荒唐。”燕疾光其实猜到了几成。
“办法虽然卑鄙,但确实有效,如果再从旁挑拨,后果会更严重。”
“朕的处罚实在太轻了。”
“皇上如此英明,怎会猜不出一二?您很清楚根本就是皇后一家在搞鬼。就算你早知道了一切,结果还是一样,何必惺惺作态。”杨眉轻蔑地说。
燕疾光僵在那,又羞又恼,脸色发青,杨眉说的是事实,他的本意不过是想安抚一下杨眉。
燕疾光压下怒火说:“凭你这句话,朕就可以治你大不敬之罪。”
杨眉沉声道:“如果皇上连这少许容人之量都没有,如何做个好皇帝?我视皇上为友,若皇上也想交我这个朋友,又何必要摆出高高在上,礼贤下士的姿态,我不喜欢。”
“‘不喜欢’,燕疾光顿了一下,“你是第一个在朕面前说这三个字的人,你真的就不怕朕会杀了你。”燕疾光阅人无数,可杨眉是如此与众不同,她聪明而骄傲,在她眼中,她和自己是完全平等的,这绝不是装出的,甚至根本不需想,她很自然地如此认为,她不是不通世故,她究竟是什么人?燕疾光越发对杨眉的身份产生怀疑。
“怕,你是一国之君,拥有太大的权利,而我也很珍惜自己的生命。不过失去和皇上交心的机会,我会终身遗憾的。我的心,也不是每个人都能走进去。”
“这么说,朕该觉的三生有幸啊。”
“或许有一天,皇上会怀念现在的我。”杨眉嘴角逸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
深夜,燕疾光早已返回皇宫,他呆在御书房里,手里拿着本书,可脑子里全是杨眉,与她相聚相谈,反而激起了更大的期待。无论自己在别人面前多么地高高在上,不可仰视,她都能穿过层层面具,如入无人之境地走进你的心灵。她让人觉得不真实,无法把握,好像永远都会完全属于某个人,从没有一个女子给他这样的感觉,连柳依兰也不例外。
燕疾光突然想起临走前杨眉有话要说,却又硬咽下去的样子,心里不停地猜度她想说什么。
“我要提醒他赵飞昂的危机吗?不行,这些事我不能插手。”燕疾光走后,杨眉慢慢地沿湖走着,想着,她越发喜欢在湖边漫步的感觉,风温柔地吹,空气中弥散着青青的味道。一片安谧,泛着波光的湖水,对岸青山连线,翠竹苍松,她只想庸懒地躺着,做个美梦,不像在大草原,听着那呼啸的风,四处策马奔弛,总是斗志昂扬。
杨眉以为自己总能保持理智,可现在她竟有少许迷惘,虽然目前的行为仍和计划一样。
她轻声自问:“那偶尔袭上心头的愁怅,因何而来?”
三天后
“赵飞昂出事了!”
杨眉真没想到自己的担忧会这么快应验。
事情的起因乃是3颗佛舍利,半年前,长安一座古寺的地宫里发现三颗据说是佛祖释加摩尼的舍利子。太后大喜,视为吉兆,命人将其迎进京城。
本来太后打算修建一座宏大的舍利塔来专门供奉,没想遭到赵飞昂强烈反对,他以劳民伤财为由,极力游说燕疾光,燕疾光接纳他的意见,只将舍利子供奉在郊外的皇家寺庙——纳吉寺。
十天后是佛诞,燕疾光决定率百官祈福,迎出佛舍利,供百姓朝拜。可此时,佛舍利突然不见了。
佛诞诸事皆由礼部负责,赵飞昂身为礼部侍郎,被委派专职此事,自然难辞其究,但顶多降职惩处罢了。可钱千里联合一众大臣,上书弹劾,在他的口中,变成丢尽朝廷颜面,令京城民怨沸腾,不死不足以平民愤。
更狠的是,他散播谣言,挑动太后,令人联想起半年前,赵飞昂阻修佛塔的事,说是他亵渎了佛祖,才造成今日舍利失踪。太后认定赵飞昂是罪魁祸首,坚持重惩,他恐怕凶多吉少。
一大早,欣儿急冲冲地跑到杨眉那,神色严峻地说:“燕疾光被判斩首,皇上今日就会下旨。”杨眉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惊讶,这种结果并不出乎她的意料。
“赵飞昂是无辜的,你有办法的对不对?”欣儿看救命稻草似的看着杨眉。
杨眉淡漠地说:“世界上无辜的,不该死的人,何尝只有赵飞昂?”
“你这话什么意思?”欣儿瞪她。
“我无能为力。”
欣儿质问道:“是吗?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杨眉轻叹了一口气,没有答话。
欣儿愤怒地转身走了,毫不掩饰目光中的鄙夷。杨眉露出矛盾的神情,想叫住欣儿,阿达走到她面前,摇了摇头。
杨眉看了看阿达,恢复素有的神色。她不想介入朝廷的纷争,赵飞昂也不可能为她所用,扣除感情的因素,她没有任何说服自己的理由。
欣儿离开后,心里又恼又急又乱,甚至想回过头去求杨眉,“不,绝不。”
她抽出剑,往一棵大树上乱砍一通,树皮飞溅,路人看了,全都赶紧绕道跑开,生怕受了池鱼之殃。就算有几个胆大的,或说是见色起意,也被她那像要杀人的表情吓了回来。
欣儿手麻了,情绪也平复了,自语道:“你怎么变得软弱了,从小到大,可曾求过什么人。很多年前,你就知道了,想要生存下去,只能靠自己,是无法依靠别人的,当你对别人有期待的时候,你都会变的很弱。”欣儿收起剑,还入鞘内,掉头回皇宫。
整一上午,杨眉都坐在书房里,桌上的文卷被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她紧锁眉头,这些东西表面看去一点问题都没有,可又总觉的不对劲,似能捕捉到什么,但又不能清晰具体地描画出来,那种微妙的感觉,颇为难受。她轻拍了几下自己的脸蛋,将文卷整好,亲手放进柜中,锁上。
离开书房后,她随便吃了些东西,便拉了匹马,出门去了。直至深夜才回来,刚进门,阿依就回报说燕疾光下午来过,等了好久,刚走。杨眉想了想,又转身跨上马,飞奔而去。
“皇上,你果然在这里。”旷野中传来清朗的女声。
铃草在风中轻轻摇曳,白色的兰花在夜色中尤为醒目,燕疾光孤单单地一个人站着,侍卫离得很远,他们都识得杨眉,也知燕疾光下午刚去找过她,便没有阻止她走近。
燕疾光转过头,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一副倦容,“你怎知朕在这?”
杨眉笑道:“猜的,我很聪明吧!”燕疾光没有笑,一脸的凝重。
杨眉见状,也收起了笑容,说:“你看起来好累,还是早点回宫休息吧!”
“朕睡不着。”在宫里,他没有一刻能平静下来,明知赵飞昂含冤,却还是要亲手下旨杀他。
杨眉没有接话,也只是静静地站着。
过了一会,燕疾光说:“你为什么不提呢?”
“皇上不想我提,我也不该提。”杨眉知道燕疾光指的是赵飞昂。
“朕已下旨7天后处斩赵飞昂,一切已成定局。”燕疾光说,带着警告。
“是吗?”杨眉挑衅地反问。燕疾光没有答话。
她又说:“有欣儿在,一切都还没定,何况还有天意公主。”
“还有你。”燕疾光恼怒地看着她,杨眉总能摸到他的心思,而他却看不透杨眉,这实在有损他的自信。
“与我无关,这件事我不会管。”杨眉又加了一句,“我又不是皇帝。”
燕疾光重用赵飞昂,要他来钳制钱千里和马丛,才会引起这两人的嫉恨,燕疾光应该很清楚其中的厉害关系。但关键时刻,燕疾光却为什么不肯力保他,杨眉实在有些不明白。
“放肆。”燕疾光吼道。
“难道光阴已经磨去了皇上的锐气?变得软弱了。”杨眉仰起头,直盯着燕疾光说。
燕疾光大震,竟一时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沉沉地说:“你在教训朕吗?”杨眉话中的意味相当的明显,当年燕疾光能以雷霆之势夺回大权,不惜杀了了最爱之人的父兄,现在竟连区区一个赵飞昂都保不住。
杨眉心中亦是大震,立刻低头道:“在下口不择言,死有余辜,请皇上降罪。”
“把头抬起来吧!”燕疾光见到杨眉低头不语的样子,心头竟是堵得慌。
“在下不敢。”
燕疾光苦笑了一下,说:“为什么不敢,你有不敢的时候吗?”
“皇上说笑了。”杨眉还是低着头。
“朕知道你说的是真心话,也是真话。可是天威难犯。”最后的四个字燕疾光特地加重了语气。
“杨眉知错,谢皇上不加追究。”杨眉知道应该和燕疾光保持距离,可是做不到,不知不觉中就会忘记他的身份。她抬头看着夜空,群星璀璨,那么夺目,可又那么遥远,让人既心动又感伤。
燕疾光看着那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淡淡的忧怨,知道自己又摆出皇上的架式,伤害了她。
“你该知道,做皇帝并不是件简单的事,常常必须做出抉择,可是朕也是普通人,也有害怕失去的东西。这次,朕是为了太后。”
杨眉似听非听,幽幽地独自出神,心里在说:“你在向我解释吗?不用的,真的不用,因为我也在眼睁睁地看着,却什么都不做。虽然你是皇帝,但我也拥有着同样的骄傲,我不会为任何人放弃一丝一毫,即使是我所爱的。”
朦朦的夜色中,明亮的月光,洒落在她浅色的罗裳上,令她看来披上了一身璀璨,燕疾光注视着她,目光中充满着柔情,一个刹那间清晰的浮现,毫无预兆不可逃避,难以抑制的情感,弥漫在四周,包围了一切……
燕疾光伸出手,指尖触到杨眉的脸,轻轻划过。时间仿佛停滞了,两人面对面站着,静静地。
“杨眉。”燕疾光轻轻叫唤,突然杨眉脸上却笼上了一层霜,目光一片冷凝,说:“我该回去了。”
燕疾光看着夜幕里迅速消失的身影,心中竟是如此不舍。身为帝王,他拥有过很多的女人,更有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恋,他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死灰,不会再有另一个人能取代她,但杨眉,她会是例外吗?她出神的样子和依兰一模一样。
“为什么我胆怯了,刚才在我眼里的,是杨眉还是依兰?” 燕疾光有些困惑。
此刻,骑在马背上的杨眉心中正涌起怒火,“你怎么可以,你叫的是我的名字,可你的眼神告诉我,你看见的,在你眼前的,却是柳依兰,我不是她的代替品,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