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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垢 “这不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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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虹玄静默一瞬,低眉笑:“我不知道。”慢条斯理地捋平衣襟,续道,“大抵是质量不好。”
这一瞬间的静默尽管非玉虹玄本意,但也给了魏嘉莲太多的提示。他点点头,似乎是揭过这一页,不再问,而弯下身趿鞋。
玉虹玄看了他一会儿,两丸黑玉似的的瞳珠嵌在苍白面上,笑痕之淡,犹如墨溶于水。他起身,向窗边行去,一壁道:“这场雨是从伏妖城那边吹来的。狼牙城里有许多画皮,也不知这场雨后会怎样了。”尖削苍白的指尖抵上窗棂,一气儿全推开了。冷风夹杂着雨水不留情涌进来,莫说是玉虹玄好不容易攒上的血色褪了去,就是魏嘉莲也激起了几声咳嗽。
玉虹玄揉了揉太阳穴,静道:“我方才让掌事送伞来了,魏前辈等一等罢。雨下这么大,挤在一张伞下淋雨也是不好的。”
说罢,竟就这么离了去。
魏嘉莲目送他离开,那阵眩晕还停在颅内。他弯下腰的那一刻眼前就黑了一黑,吓得他以为自己又要白日做梦。
他捱着不适,在地上摸索了一会儿,片刻捻起一颗圆珠——骨珠莲纹依旧错综,莲纹旁还刻着极细密的密文。只是色泽黯淡,不及在玉虹玄腕间时润亮。
但除却这些,并没有任何特殊。
他想了一想,忽而咬破指尖。
“笃笃。”
正当魏嘉莲要以血画符时,门被叩响。他指尖一动,骨珠就被纳进乾坤袖。掌事也不待他应,自顾自地开门走了进来,手中还拿着一把青蓝色的纸伞。
他进门才看见魏嘉莲坐在床上,吓了一跳:“魏公子,您坐这呀。三少爷让我给您送伞来。”
魏嘉莲颔首,道一声多谢,伸掌去接。
送了伞掌事也不离去,反倒将袖子挽了一遭,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左看右看。魏嘉莲问道:“您想做什么?”
“我替三少爷收拾带去伏妖城的东西。”
不过就住了一晚,千行竹内摆设就已然琳琅。
“那倒不必。在伏妖城待不了多久,顺利的话甚至不留夜。”
掌事笑了一笑,附和了一句。手上动作却不听,很快就湮了博山炉的香、将几大箱衣物都装置好。只是当看到床上随意丢着的豆青外袍与寝衣时,掌事脸僵了一僵,再望向魏嘉莲的眼神,已含了三分意味不明的探寻。
掌事期期艾艾地开口:“魏公子您……三少爷……”
魏嘉莲不懂那眼神意味着什么,那话语中又透露出古怪的旖旎。却无端感到了冒犯——真正意味上的冒犯。
他不想再逗留,抓起伞起身:“在下告辞。”
“欸!”
随着前面马车夫的一声惊呼,马车不知怎的向旁一歪,大有掀翻的架势。
两人撞在一起,魏嘉莲反应迅速,将玉虹玄搂稳了,一掌拍在玉虹玄车厢壁上,将马车堪堪扶正。
玉虹玄蜷在他怀里咳了两声:“咳咳、咳咳。”
魏嘉莲低下头去看他,这个角度却只能看到插进发中的一支简拙的鱼状木簪:“你还好么?”
玉虹玄抬起脸,唇上浸出了点青,目色已有些涣散:“马车不稳,我……头晕。”
“好。”魏嘉莲应了声,也不知在应什么。
玉虹玄低低笑了两声,声音虚弱:“好什么?我死了,你这一趟就白费了。”
“有什么未竟的遗愿么?”魏嘉莲不理他,问得很冷静。
那边玉虹玄竟然愣了许久,似乎是在认真思索,片刻凑近去:“那你……亲我一下?”
照理说,常年多病的人,身上总有闷出的苦涩才对,但二人近到鼻息可闻,魏嘉莲也只闻到一段甚是虔然的檀香,这香如今使魏嘉莲心神不宁。他从乾坤袖里缓抽了木剑:“这不成,亲了你,你岂不是就能变成我了?”
一壁掐诀,咒寓于剑。霎那间木剑未开的钝刃覆上一层如玉如水的流转灵光——“心无罣碍,意无所执。解心释神,莫然无魂!”
狭小空间内,逃无可逃。
“玉虹玄”被木剑贯入心口,伤口如洞豁开。竟然没流下一滴血。他面色扭曲,露出玉虹玄绝不会露出的痛苦与狰狞。魏嘉莲手持剑柄,面不改色地轻轻转动,那东西垂死挣扎两下,突然毫无征兆地溃成了一团白雾,被朔风一卷,跟着砾石一道在大荒散了。
是个画皮。
“玉公子。这就没意思了。”
马车外突然传来几声轻笑,一双白皙漂亮的手挑了帘子,露出来的反倒是一张平淡无奇的脸——粗粝、饱经风霜。但那双墨色摇曳的瞳珠实在太过漂亮,因此使这张脸也动人起来。
玉虹玄嘴角噙笑,颇为好奇地歪着头:“这画皮是我从伏妖城里随便捉了一只来的。我看他那日扮演姬星坼扮演得很好,怎么就被你看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