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灰飞尽》蝴蝶吹灯灭

4、谈 但见到玉虹

　　姬成祖说完这句话就溜了。

　　姬星坼和魏嘉莲连那三少爷面都没见着。下车的是他管家，客客气气地告知三少爷因为舟车劳顿、自觉仪容不整，不愿唐突两位，想先沐浴梳洗一番再见面。姬星坼只好先请他们前往候君客栈唯一的天字间千行竹，让小二烧了热水送去，让那玉家三少爷先更了衣再议事。

　　等到玉虹玄打理好自己出来时，姬星坼也给魏嘉莲交代得差不多了。

　　玉虹玄是独身下来的。他脚步极轻，甚至背对门而坐的姬星坼都没有察觉。踏在候君客栈那年老失修的木质楼梯上，传来的几乎只有碾碎灰尘的动静。

　　豆青色丝袍，大袖抬起时露出一截戴了菩提珠的苍白手腕，轻轻推开了门扉。长发挽在脑后，并一支鱼状的木簪。一双眸墨黑而宁静，宛如山水画中意境深远的一片远山。

　　魏嘉莲心蓦然一动——自从苏醒以来，他有很多个心蓦然一动的瞬间，例如见到林长啸、见到姬成祖，有如见故人的怅惘。魏嘉莲将这些归结于本能的反应，因为这意味着他找对人了。

　　但见到玉虹玄，他心蓦然一动，这很古怪。

　　因为那些人都是在他的计划之列。而玉虹玄，应该只是一个过客才对。

　　玉虹玄进门的那一刻，脚步刻意放重了些。姬星坼这才反应过来，拉着魏嘉莲一道站起来。

　　玉虹玄抬手，朝姬星坼一笑：“姬掌柜。”目珠微微一转，浅淡而不着痕迹地盯了魏嘉莲一眼，又收回，只垂目温然道，“这位想必就是向导前辈了。”拱手，“在下玉虹玄，这一路要劳烦前辈了。敢问前辈如何称呼？”

　　“魏嘉莲。”魏嘉莲抱拳回礼，“玉公子客气了，劳烦不敢当。”

　　玉虹玄莞尔：“那便坐下来说吧。”他坐近了，一股淡淡的檀香窜过来。

　　玉虹玄抬手端茶，魏嘉莲近了才看清他腕间的菩提珠并非饱满光滑的圆珠，而是雕有浅而密的浮纹，松松缠在腕上，若隐若现底下串着的一线红绳。不由道：“这串菩提珠很别致。”

　　玉虹玄笑，不避嫌地卷了袖递手到他面前，由他察看：“说来也是与伏妖城结缘。这是我出生那年，父亲从伏妖城带回给我的，说其上骨珠十五颗，可为我挡十五次灾。”

　　“骨珠？”

　　他还以为是白玉菩提。

　　魏嘉莲礼节性地托了一托他的手腕，触碰到他埋了青色血管的皮肤，脉搏在他指下微弱起伏。魏嘉莲没有久留，在看清上面的莲花浮纹后就松了开来。他觉得玉虹玄手腕极细，苍白的肤色触着也冷，总担心使力捏一捏就会像雪一样碎掉。

　　玉虹玄放下袖子：“也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骨才有这么大能耐。”

　　姬星坼好奇插话：“那挡成功过吗？怎么挡的？”

　　“就像扯断一根头发一样，突然崩掉一颗来。”玉虹玄笑着比划了一下，“掉到地上，就没用了。没坏、但也不能重新串回去。”

　　姬星坼闻言露出点艳羡：“不知道玉公子这次去伏妖城，又会能带回什么好东西。”

　　“说到这里，我倒是想问掌柜，不知我和魏前辈何时才能出发？”玉虹玄浅抿了一口茶，“我这副身体实在太差，在外待久了总不舒服，只想早些回江南。”

　　姬星坼连忙道：“快了。最晚也就明天下午，要给马车加符，才好过大荒。玉公子放心，一向不在狼牙城落脚太久的。”

　　玉虹玄这才似松了一口气，温然道：“好，麻烦掌柜了。”

　　这顿接风宴三人聊得很欢——主要是玉虹玄和姬星坼在聊，聊大荒风物，魏嘉莲因为一窍不通，所以没有怎么说话。玉虹玄偶尔递来的一两句话枝，他勉强接了接，玉虹玄看出他谈性不高，后来也没有再强迫他开口。

　　魏嘉莲目送着玉虹玄上了楼，不含贬义地问了一句：“你为何一定要逢迎玉虹玄？”

　　姬星坼的脸僵了僵：“我不告诉你。”

　　魏嘉莲直白地瞥了他一眼：“你想借玉家的路离开狼牙城？”

　　姬星坼没法再做出笑嘻嘻的表情，像一夜遭了霜打的茄子：“…前辈，你要告诉我小叔吗？”

　　魏嘉莲想了想：“不。”他觉得轮不到自己——至少是现在一无所知的自己，来管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