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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 未时,一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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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平九十三年的九月廿一,卦象上说是极凶之日。
这一日不见天光,早至正午时分,乌压压的黯云便已笼罩了天穹。
未时,一道妖异的红色巨雷照枯兰山轰然而下,天上地下,皆勾起艳艳之火。
那一刻,众生仿佛见证了当年盘古如何劈开混沌天地。
那道雷劈下时,联袂镇守于拨莲境的三位人类大能遽然齐刷刷吐出一口殷红的鲜血,缓缓睁开了紧闭已久的双目。
他们三人连成守护之阵,将此雷的危害收束于阵法。其中一人须发皆白,他修为最末,身后十步之处,泥土被红雷劈得狼藉,正泛着滚滚的热血腥气。未修炼出人形的虫蚁近水楼台先得月,挥舞着触须疯狂啃食这些泥土,不过须臾,便已生得拳头大小。
白发人轻咳几声,从怀里摸出一道符,口中念诀,镇在泥土上。地上霎时浮现出一道金光符咒,那些妖蚁六肢蹬蹬,抽搐几下,很快就僵硬下来。
白发人见锁住了那道红雷之气,方道:“那灵照不愧为妖师之徒,被钉入五根鬼工钉,修为还日益有所长进。若非有师弟暗中相助,恐怕今日被那妖魅窥破了三千妖神通。”
用一枚太极簪子盘起发的老人抬起双手,擦去了嘴角的鲜血:“灵照有帝婴骨,窥破神通是迟早的事。只是好在……”
他微微仰目望天,不堪重负的脊梁露出一瞬间松弛:“已历过二千九百九十九劫。待三千神通尽数隳灭,灵照便不足为虑。想我三人,很快就能解脱。”
拨莲境内,灵照缓缓睁了眼。
拨莲境内押的是当世大妖,本就是极凶极险之地,就连清平司那三位师祖级别的人物也只是看守在外围,九十年来未曾往里更进一步。灵照一人独享了整座枯兰山,就无人知晓,拨莲境内,其实只有一座江南小院。
灵照便是盘坐在厢房的床上入的神通。
一缕红光自他身体中抽离出来,不肯走般依恋地萦绕在他眉心,几番要给他烙痕,但都被一股无名之力阻挡。
灵照将这缕红光抓在手上,在指间盘玩了好一会儿,才面无表情地下了床。
正巧门扉被叩响。
灵照立于原地,通身未动,只眼轻轻朝那边一瞥,门便轰然敞开。
师兄卫无璧立在门外,面色疲惫。
灵照了然:“师兄也失败了?”
卫无璧点点头。
灵照倏尔一笑。
“无妨。”他轻巧地安慰了一声,又转了话题,“师兄,你知道么。”
他指尖缓缓划过窗台,暗粉的妖气涌出,甫一接触,墙壁就像受到了什么侵蚀,坚不可摧的石料霎那间化成褐色的水,滴落在他靴边。
随之,窗外景象融化,是红莲残败、日色作敛,犹如画卷上墨痕遇水消融,于是乌云迅速平展在天幕,与洞黑的四周化为一体。
直到做完这一切,二人站在虚无的黑暗中,灵照才缓缓接下一句。
“三千体悟,虽次次失之毫厘,但倒也并非一无所得。”
他搓了搓指尖,像要掸去沾上的灰尘,对卫无璧露出个没甚意味的笑。
他原本就漂亮得不似真人,鬼神莫近的笑起来就更没人味。
“即使是无情如天道,面对千百次蚍蜉撼大树,也合该垂怜于人。”
这一句语焉不详的话,简直是故意不说明白,就等着人来问何解,但作为师兄的卫无璧却没有这般觉悟,他不接茬,像是勉强提起精神来应付一般,只是平平夸一声:“那也不算一无所获,甚好,师弟。”
“我作为将军活了四十年,位极人臣,眼看称皇,却被发妻手刃,棋差一着。幻境中我步步为营,却终究重看了年少夫妻的情谊。”
灵照不恼,慢慢解释了一句。他似乎还轻声笑了一下,又或是唇角始终依恋着笑意,使其看起来眉眼温温,并无半分压迫。他将手背在身后,进到卫无璧跟前,垂下眼:“师兄呢,师兄又是何故失败。”
卫无璧只道:“我血脉低劣,窥不透三千妖神通,幻境于我——”
话还未完,便被截了个胡,这次灵照是真切笑出声了:“胡说。”
甚至还颇为亲昵、且大逆不道地捏了捏卫无璧后颈,指腹像是撒娇般摩挲:“师兄每次心虚,都不爱搭理我。”
卫无璧八风不动。
灵照忽而大笑,松了手,绕过卫无璧,朝一处黑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