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翩跹舞红尘》洛霰

3、残家别离启征程 去冬杀气零

　　去冬杀气零落尽，今春暖风将拂来。

　　嘉德元年的正月，各地书院到了“砚冰释”的时候，便开始招收学子，整个皇明帝国，又响起了琅琅读书声。

　　这些日子里，枫藿虽是为了不让母亲忧心，不再深入林中打猎，却在山外布上了许多陷阱，一冬下来，竟也能抓到一些小兽，不过同时，也在枫藿的藕臂上勾勒出几笔棱角分明的线条，镀了一层古铜色。

　　“看来古人说的‘瑞雪兆丰年’果然不错，有这些应该是足够了。”枫藿嘴角微微上扬，一把抓起陷阱中早已僵硬的雪兔，一脚深一脚浅的回到了家。

　　“娘，我回来啦。”刚一迈入房门的枫藿，便欢喜的向母亲报告着今天的收获。

　　“您看，又是一只大雪兔！”她扬起手中的战利品，“这一冬啊，咱们就是凭这些小野兽也绰绰有余了。”说罢，便细细看着母亲的神色。

　　见母亲面容古井无波，她眼睛一转，又说道：“娘，跟你说个好玩的事，我回来的时候看见张家小子了，他手里捧着本书，却哭丧个脸，像是被夫子训斥了呢，嘿嘿嘿。”

　　枫母哭笑不得的看着她，说道：“这几日也到了书院复学的日子，你的心啊，怕是早不在家喽。”说着转身就走。

　　“娘！娘！”看见母亲转身要走，枫藿有些急了，急忙跟上去说道：“英明如母亲大人，我这点小心思您一猜就知道，那......”

　　“看你那猴急的样子，是不是嫌弃你娘我了？”枫母佯怒，却没有停下步子，一边嗔怪着，一边走到床帷。

　　“哪能啊，我最喜欢娘了，就算到了书院里，我也会天天想着娘的。”枫藿看着母亲进了里屋，似乎明白了母亲将要干什么，真挚的说到。

　　“你呀，油嘴滑舌，有时候我感觉自己生的不是女儿，倒是个油腔滑调的毛小子。”枫母从里屋出来，双手还提着一份看上去沉甸甸的包裹。

　　“枫儿，拿着，这是娘给你准备的东西，你不是想进学嘛，咱要上就上孟城里最好的，娘托人到玄鸟书院问了，那的韩山长同意你入学了。你带上东西，吃完早饭就去吧，昂~”枫母说到后面，声音渐渐有些颤抖。

　　“这里面有换洗的衣裳，还有被子，眼下虽然开了春，却还是冷，你一个人在外，要顾好自己的身子。哦，里面缝着个小布袋，里面是你和娘攒的一些银子，除去学费与餐费，还有些剩余，你终究还是个女子，不便和那些男人一屋，拿着去求夫子给你单独安排一间，啊......”

　　枫母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连头，也生硬的扭向一旁。

　　“娘！”枫藿打断母亲的话，她绷着眼，努力保持平静，自从上次听见母亲和那李姓妇人的谈话后，她不是没想过母亲会放她外出读书，可真正到了这一天，她却放不下对这个家，对母亲难以割舍的留恋之情。

　　“女儿不孝，父亲上了前线，只余下我们相依为命，我却不能陪着您，为您分忧解难，反倒是让您担惊受怕，请受女儿一拜。”

　　枫藿直挺挺的拜下去，这一拜，是对母亲能说服自己，为她准备好一切的感动，更是感激十四年来，尤其是自父亲走后，母亲顶着成倍负担养育自己的恩情。

　　“快起来，快起来。”枫母慌忙放下东西，拿袖子揩去眼泪，“本该开心的日子，怎么叫你弄得这么伤感，你若不想去，那娘可把东西收起来了。”说着便装作要去拿袋子的样子。

　　“娘，我以前怎么没发现您这么可爱呢。”枫藿苦笑道。话虽如此，她却是起身紧紧抱住了母亲。

　　“你这丫头......”枫母欲言又止，终而还是没有说什么，拍了拍枫藿的背，说到；“好了，快去吃早饭吧，一大早就起来，疯到现在还不饿吗？”

　　“喏，尊母亲大人玉言，嘿嘿。”枫藿莞尔一笑，拾起包裹，转身向后厨走去。

　　“放下放下，吃完再拿也是一样的，还能跑了你的不成。”枫母看着枫藿一拐一拐的样子，有些想笑。“这丫头，唉。”枫母摇摇头，回到了里屋。

　　一餐时光，不过刹那，枫藿回到自己屋里，将摽梅弩装进盒子，也放进了包袱。

　　临行前，她对着里屋大喊：“娘，我要走了，您不出来送送我吗。”

　　屋内传来枫母的声音：“去去去，我这才刚止住哭，你这丫头又要来惹我，要去快去，初春里日子短，还在家里磨蹭，你就准备晚上睡狼窝里去吧。”

　　枫藿闻言，不舍的对里屋喊道：“娘，我会想你的，我走啦。”又对着里屋深深拜了一拜。便提起包袱走出了家门。

　　听着渐渐远去的脚步，枫母从门后走出来，靠在院里的门扉上，那一抹小小的背影已经渐行渐远了，和当初她丈夫走的时候一样，慢慢的，慢慢的，从脚到身子，再到背上那大大的包裹，一点一点，淹没于地平线下，消失在她的视野中。

　　“走了好，走了好，儿孙自有儿孙福，走了我还省得替她担心。”枫母想着，却从食时站到了隅中。

　　话分两头，这边的枫藿，在长长的官道上愈发感受到了母亲“深沉的爱”，怎得如此之重，明明在家还没那么重的，枫藿走走停停，一直走到申时，才终于是看见了孟城的角楼。

　　“待我功成名就了，我出入一定要车马相随，这路，真是太长了！”枫藿暗暗在自己的人生目标中又加上了一条。

　　经过了繁琐的盘查后，枫藿进入了让她眼花缭乱的孟城，酒肆茶馆、梨园教坊、朱户衙门、学馆武馆，都让她眼花缭乱。在讯问了几个好心人之后，她终于是来到了孟州城最好的学馆——玄鸟书院，那先朝康庄帝御笔亲书的匾额，正正中中挂在上面，刚健的笔锋为此书院平添几分威严。

　　“终于到了。”枫藿走上前去，叩响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