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翩跹舞红尘》洛霰

2、素月愁人酿壮志 当枫藿带着

　　当枫藿带着鹿回到家，已经近了食时，她将鹿放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推开木门，准备迎接母亲疾风暴雨般的说教。

　　“娘，我回来了。”她勾着头，踢踏着步子，缓缓走进屋里。

　　“又到哪疯去了，还知道回来，快来吃饭。你呀你，总是不听劝！”枫母看着颔首低眉的枫藿，心底泛起一丝酸楚，千般劝诫竟也难以说出口，只用手轻点了一下枫藿的额头，自己眼中就泛起了水汽。

　　“娘?”枫藿畏葸地抬起头，却正对上母亲那氤氲着雾气的眼睛，“娘！”枫藿慌忙跪倒在地“不敢了！不敢了！我以后再也不一个人去林子里，让母亲担心了！”她抬头看向母亲，近看下，母亲眼角的皱纹与脂粉都盖不住的疲相，更深深刺痛了她的心，父亲被征发才不到一年的光景，竟让从前容光焕发的母亲熬成如今的模样。自己还不知体恤，一个人偷摸出去，引得母亲流泪，想到这，枫藿却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自己要努力，奋斗，才能更好的陪伴母亲，让母亲不再为自己忧心。

　　“快起来，快起来！”枫母赶忙把枫藿扶起，那泪水终是缓缓从脸上淌下来。“是为娘没用，你爹上了前线，竟让你一个女子也学着你爹去外面打猎，娘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爹啊。”枫母说着，抱起枫藿，母女二人，相拥而泣。

　　“呀呀呀，翠花嫂子，这大清早的是怎么了，怎么你娘俩还哭起来了。”只见门外走来一个丰腴妇人，讶异地看着母女二人，“哦，没什么!没什么！”枫母揩去眼泪，将枫藿的的鬓发纳在耳后，柔声说道：“枫儿，饭在桌上，你先去吃饭吧，我跟你李姨聊会天。”

　　“嗯，好，那您和李姨先聊。”枫藿将身旁的凳子搬到妇人边上，略一颔首便转向后厨。

　　“啧，多好的孩子呀。”李姓妇人不禁感叹道。

　　“李妹子，我托你问的那件事怎么样了？”枫母开门见山，看着那妇人，巴巴地问。

　　“嗐，翠花嫂子，咱们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了，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嘛。”妇人昂首说到，“本来呢，玄鸟书院是已经不收弟子了。”说罢，又故作玄虚的看了枫母一眼，压低声音道；“可咱家小子，得书院的韩山长看重，这不，与韩山长一说，他老人家便同意了，不过这学费嘛，只怕这点银子是不太够。”

　　“这个不妨事，这个不妨事，我绣完这几匹褂子，卖了就够了。”枫母急切的说。“多谢你了，李妹子！，要不晌午就在我这吃吧。”

　　“不了，不了，我家那爷俩还等着我开伙呢。不过嫂子，我倒真有件事想问问你。”妇人瞟了一眼后厨，接着说道：“不知道咱们枫儿，可有婚配了？”

　　“这倒不曾，枫儿还小，过几年再说吧。”枫母也看向后厨，含糊其辞道。

　　“噫，枫儿今年16了吧，也不小啦，嫂子，咱们可以先物色物色不是，像这样模样又俊，又知礼能干的姑娘，可不能糟蹋了。”妇人不死心，接着说到。

　　“那就劳妹子寻寻了，不过答应与否可不在我，得枫儿点头才是呢。”枫母无奈说到。

　　“好，那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说罢，妇人起身向门外走去。

　　“我送送你。”枫母也跟着起身，送那妇人至乡道上。

　　枫母走后，枫藿却又红了眼眶，一向自强的母亲竟为自己称得上是惊世骇俗的想法去求人，而自己却如此任性妄为......她第一次感觉触及到了，那深沉而又炽烈的母爱。那一扇门帘，没有关住枫母与妇人的言语，却打开了那母亲与孩子之间隔阂的枷锁。

　　待枫母回家后，看见了门外挂着的鹿与屋内正在擦拭桌子的枫藿，一时间百味杂陈，又要落泪时，只见枫藿一手撑着腰，自得的说：“来而不往非礼也，娘，吃你一顿饭，帮你擦一次桌子，咱不欠您的啦。”，见这情景，枫母涌现的感动无影无踪，发出“河东狮吼”道：“你这丫头，擦干净点！擦不干净晚上可不准吃饭了。”撂下这句话，转身便走进里屋，开始了织绣，可转身时那一抹欣慰，却是真真切切的表露了出来。

　　“好嘞，您就看好吧，保证纤尘不染。”枫藿看见母亲回头，狡黠的笑道，可那狡黠中，分明是满满的亲情。

　　已至黄昏，枫藿一人来到村旁的湖畔，在深秋的寒意下，感受着一个人的清醒。天上一轮新出的明月，浅浅倒映在宁静的湖面，与之同在的，便是枫藿那匀称的身影。秋风乍起，掠过枯黄的草叶，将皎洁的月影揉碎，洒向那单薄的人影，她席地而坐，怔怔地看着月影出现，破碎，又再出现。她的家，也像这片月影，完美、破碎，可什么时候，又能再次归于完美呢？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她记起村中夫子吟诵的这两句古诗，一种深深的孤寂也随之涌上心头，现在，还有母亲能够帮助自己，理解自己，而日后自己登上更宽广的天地，只得自己一人去争，去顶着世俗的非议，冒着天下之大不韪的风险，去面对那些未知的困难与挑战。她，又真的能够扛得住吗？若是不争，择一处豪族嫁去，也许能让母亲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不必再夙兴夜寐了吧。

　　可不争，俯下头，成为他人的附庸，屈下膝，成为尊卑的奴仆，她又怎么能忍心抑志，甘于如此呢？月啊月，我们都在这湖畔，可是你却高悬在天，无忧无虑，不像我一样孤单呀。枫藿苦笑一声，“罢了，最差也不过与从前一样，我娘都支持我，我又怕什么。”

　　她站起身，拍了拍泥土草叶，对着宁静的湖面默默的想。待到她枫藿之名，响彻皇明国那日，定要将这饱含偏见的祖宗之法改制，让女子再也不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让这天下，都听见被漠视的声音！让这皇明帝国，真真正正成为男女老少每一个生民的归宿！

　　秋风肃杀，抹平少女来去的痕迹，可抹不去，人月共鉴的如天之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