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节控》t2

14、第 14 章 风烟俱

　　风烟俱净，晴云轻漾，人会有懒惰，想着累了，停一停吧。而时间是最辛勤的耕耘者，它见证着太阳的东升西落，规定着四季更替，不敢有一丝一毫偏差，不能有一分一秒停滞。
　　一学期一次的期末考试就要到了，人人都说先苦后甜，可是试问谁想吃苦呢？就像许煦从来不上早读，现在天亮的晚，有时候第一节课都不来。姜诺本来是大课间就要把语文作业交上去，为了那几个没来的，硬生生拖到第三节课下课。
　　可今天大课间都快过去了，许煦还没来上课，何啸倒是来了，不过也是刚到，给人一种风尘仆仆的感觉。
　　姜诺走过去，离得近了，能闻到一股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也能清晰的感觉到他情绪不太高。
　　姜诺拿着刚收的几本作业，小心翼翼的问：“何啸，你怎么了？”
　　何啸抬头，面无表情的：“我没事，你收作业是吧。”何啸习惯性的往桌兜里摸书包，只是什么也没摸到，这次是空荡荡的，“忘带了，你记我名字吧。”
　　“奥，许煦呢？”
　　“他请假了。”何啸回的很快。
　　姜诺综合何啸的各种反应，再结合许煦的请假，她有了一种猜测。
　　姜诺走了几步，猛地回头说：“他请假去医院了吧。”
　　何啸抬头，姜诺面不改色的说：“是个傻子都能想到。”
　　何啸破罐子破摔：“本来我也没想瞒着谁，以前除了我们几个别人也不关心啊。”
　　大课间时间长，姜诺干脆坐到许煦凳子上，“怎么会，你们几个身边会缺人？”
　　“不缺兄弟，大家有架一起打，出事也一起扛。”
　　“…”
　　有人不就够了嘛。
　　“你还挺委屈，你们身边还能缺妹子？”姜诺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挺配合的说。
　　何啸：“怎么不缺，我现在还是单相思。”也没忘了兄弟，“许煦和王承阳现在跟我半斤八两。”
　　姜诺顺着他说：“不应该啊，许煦和王承阳初中都那么浪荡，高中洁身自好了？”
　　“可能是我太深情了，把他俩感染了。”
　　“我知道你喜欢王怡可，但是，恕我无能为力。”快上课了，姜诺不想再和他瞎唠了，直言不讳的说：“那您还要继续扯嘛。”
　　从姜诺坐下开始，何啸就知道他完了。
　　何啸不情愿的说：“晚自习请假，带你去。”
　　“感谢。”姜诺说完，也不收作业了，因为除了请假的人没交，别人的已经齐了。
　　中午姜诺和王怡可一起吃饭的时候说了许煦的情况，天马行空的猜想了一番，总结了一句，年少轻狂遭罪的还是□□。
　　下午姜诺去找兰老师要假条，兰老师不假思索的批了，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
　　姜诺吃完晚饭回到教室和何啸、江承阳汇合。
　　姜诺看到江承阳和何啸手里拿着饭盒，震惊的问道：“许煦现在还没吃饭？”
　　江承阳理直气壮的回：“没吧，我俩还没送呢。”
　　姜诺：“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有一个人带我去，另一个可以先去送饭呢。”
　　何啸挺坦荡的回：“暂时没有那种可能。”
　　姜诺斜了他们一眼，到了一楼大厅，最亮丽的一道风景就是灯光下的江帆倚着玻璃门站着。姜诺弱弱的说：“江帆怕晚上我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所以也一起去。”
　　何啸抿唇，从嗓子里挤出一句：“先斩后奏，拿手好戏啊。”
　　姜诺挑眉，没说话。
　　暖黄月色滑落高墙，遁出视野之内，湮没于一片深蓝，更衬出夜晚时分，寂寥非常。
　　许煦还饿着肚子，他不知道江承阳和何啸抽什么风，不给自己送饭，打电话也不接，自己胳膊又被吊着，举步维艰。
　　他气愤的想着：等老子好了，先拿你们开刀。
　　一进医院，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忙忙碌碌的医生和护士穿梭在各个病房之间，各色各样的衣服丰富了医院的颜色，也包裹着一颗颗坚强的心。
　　医院的医生能妙手回春救人性命，医院的病床听过世界上最悲痛的话语，医院的角落藏着最真诚的祈祷与最无奈的眼泪。医院到处是圣大而洁白的，每个人都是最虔诚的信徒，即便这里有躲不开的铜臭、不明是非的谩骂，但总有人会抛开碎银几两同你一睹真诚。
　　何啸和江承阳先进的病房，姜诺拿着饭盒慢了两步。
　　许煦一看到这俩人，就火冒三丈，直接骂道：“老子只是胳膊断了，不是植物人。饭也不送，电话也打不通，想造反？”注意到他们手里空空如也，许煦攥紧了拳头，咬着牙说：“饭呢？”
　　王承阳咳了两声，何啸指了指后面。
　　医院的房间有个拐角，姜诺和江帆贴着墙站着，在许煦的角度看不见。
　　姜诺伸长胳膊把食盒移到许煦视线之内，再慢吞吞的露出脑袋，乖乖的冲许煦笑。
　　许煦抬头，视线正好和姜诺撞上。
　　许煦现在的头发有些不羁的散乱，白炽灯的光在眼睛里流转着，皮肤因为受伤染上病态的白，胳膊上还打着石膏。
　　姜诺有点心疼，但是这不就是只可怜的小奶狗嘛，果然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许煦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不断给自己心理暗示：不能笑，我不能笑。但是在旁边几人看来，多少有点欲盖弥彰了。情绪稳定之后，用微怒的口吻问：“你们怎么把她带来了？”
　　姜诺才不怕他，不紧不慢的说：“不只我，江帆也来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自己这么狼狈的一面，被曝露无遗，偏偏还不能掉头就走，许煦气急败坏的说：“我饿死了，饭呢？”
　　姜诺觉得受伤的许煦好可爱，憋着笑：“饭来了，您稍等。”
　　姜诺把饭盒重新递给何啸，开始酝酿情绪，不能受美色影响。
　　她在许煦床尾目不转睛的看着许煦，无声的对峙弥漫在病床两侧。
　　姜诺在来的路上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许煦的父母已经离婚了，许母昨天从外地出差回来，打电话让他回家吃饭。
　　无论再放荡不羁的孩子总会在内心深处藏匿一方只属于家的期许，明知是假的，却也信以为真，装作若无其事。
　　结果他爸爸妈妈当着他面吵起来了，许煦早已司空见惯，没有参与也没有劝阻，任他们吵、他们骂，只要不动手，许煦就选择视而不见，这样也算吃了一次团圆饭。
　　可是事与愿违，许父还是动手了。
　　许煦最后是被许母送到医院的，许母陪了他一晚上，早上偷偷打电话给何啸，哽咽着说她要出国了，可能以后都不会回来了，让何啸以后帮忙照顾许煦。
　　姜诺之前就知道许父的暴力倾向，多次在手机上和许煦说尽量避免不必要的见面。
　　可是事情还是发生了，有些人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无论如何都会走那一遭，就算有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何啸和江承阳坐在屋子里的沙发上保持缄默，注视着那二位。
　　许煦床头的柜子上，放着一袋橘子，个大色鲜，既养眼又清香，旁边的果盘里放着几个的苹果，有些黯然失色。
　　江帆无所顾忌走到许煦床头的柜子前，丝毫没有意识到气氛的剑拔弩张，从容的说了一句：“病人要多吃苹果。”然后拿了一个苹果和水果刀，安然自在的坐到了江承阳旁边，开始专注的削苹果皮。
　　许煦在床头低着头喝粥，可是床尾那小家伙的视线也太强烈了。
　　过了一会儿，姜诺语气带着点哭腔，“许煦，你疼不疼啊？”
　　许煦喝粥的动作一顿，手足无措的抬头看着姜诺，小丫头眼睛红红的，泛着水光，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何啸和江承阳也被这一句话惊到了，房间里只剩下江帆嚼苹果的声音。
　　许煦和姜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谁也没有先移开视线。
　　何啸打破了即将冷凝掉的空气，站起来说：“我和江承阳去打壶热水。”
　　走到半路，听见江帆吃苹果的嘎吱嘎吱声。
　　何啸没忍住，“江帆你不是要去上厕所？”
　　江帆手里还拿着才啃了一半的苹果，江承阳也看不下去了，催促道：“快点，一会你该憋不住了。”
　　江帆点点头，闲庭信步般的跟着他们出了病房。
　　病房里，许煦先败下阵来，“小丫头，挺疼的。”
　　“你明明知道你爸爸的德行，你就不能早点带阿姨走嘛，非要等到动手，受了那么多次伤，流了那么多血，你还不长教训。”姜诺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想要凶巴巴的说出来，可是鼻音浓重，倒像是撒娇请求，眼泪在眼眶打转，她不停的眨眼不想让眼泪流出来。
　　许煦轻声说：“小丫头，我向你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后来声音有些沮丧：“我妈妈不是说她可能不回来了嘛，以后也用不着我保护了。”
　　姜诺慢慢的走到许煦旁边，“伸手。”
　　许煦看着她，乖乖伸手，姜诺从兜里拿出一颗大白兔奶糖放到了许煦手心里。女生的手很凉很软，一触即离。
　　姜诺：“许煦，现在是高中，我不能天天玩手机了，可能你的小丫头已经很久不联系你了。但是你天天能看见姜诺，我一直都在的。”
　　许煦伸直胳膊，姜诺微向前俯着背让他能够到自己的头，许煦轻轻敲了一下，“都这么大了，还是爱哭鬼啊。”
　　姜诺其实没哭过几回，就那几次还全让许煦知道了。
　　“大白兔奶糖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糖，冰红茶是我喝的次数最多的饮料，日落是我最喜欢看的自然现象，你是我唯一一个联系了这么多年的异性朋友，我向来是以真心换真心，所以，许煦如果你不主动疏远我，我就一直会在。”姜诺看着许煦的眼睛，她一字一句的说着。
　　许煦看着面前瘦弱的小姑娘说着铿锵有力的话语，做着最赤诚的保证，用最坚定的眼神锁着他，小姑娘在固执的等一个答案，一个确定的答案。
　　许煦扬起了嘴角，他笑起来真的很可爱，姜诺看着看着就陷进去了。
　　许煦：“小丫头，我知道我从来不是一个人。”
　　姜诺点了点头 ，许煦故意逗她，“给爷笑一个成不成，胳膊是真的疼。”
　　你笑了，那就是喜剧，而我天生不喜欢悲剧。
　　姜诺笑了，不过是明显的坏笑，“煽情这种戏码，我可太擅长了，把我自己都感动了。”
　　许煦呆若木鸡的看着姜诺。
　　姜诺完全没觉得自己戏耍了一颗少男的心，“许煦同学，请永远记住并保持这个认知，21世纪的青年还是要诚实守信滴。”
　　呆若木鸡的有三个人，病房里有一个，病房外有两个。一扇门隔着三位思绪混乱的兄弟，戏中人入了戏，看戏人不知何时也成了戏中人，而唯独唱戏人随意出了戏。
　　何啸看着扔完苹果核回来的江帆，许久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咽了咽不存在的唾沫，“你早就知道姜诺是演的。”
　　江承阳也目瞪口呆，傻愣着看向江帆。
　　江帆风轻云淡的说：“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谁都不是姜诺，谁又能知道真假？你们觉得好看不就行了嘛。”
　　夜晚的星星多的出奇，它先月亮一步被人们看到，零散排布在墨蓝色的天空，我好像看到了北斗七星，很密很亮，惹人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