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区卧底》沙海路

4、第 4 章

　　正是春天，刑警学院的桃树又开了花。微风卷起浅粉色的花瓣，拂过丹青俊秀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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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兄，你说，咱们去卧底了，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呀？”少年喟叹着看向身边的人。
　　“我相信，那一天很快就会到来的。”身边衣装齐整的少年大笑着拍拍少年的脑袋，“你看看，这桃花都开了。等下一轮桃花满树时啊，咱们就一起回家，怎么样？”
　　你看，师兄，桃花又开了，满树春色，但你还能回来吗？
　　桃树粗壮的枝丫上，桃花掩映着串串风铃。丹青踮起脚，在距离自己很近的一根枝杈上将手中刚买的小风铃挂了上去。此时，一只手伸过来，拍了拍他尖削的双肩：“小弟弟，怎么了？”
　　丹青依旧是闭着眼睛：“你跟踪我？”
　　水墨无奈地“啧”了一声：“你看看，我这好心被你当成了什么啊？顾支队可说了，你少了根头发，我可就得掉脑袋了。到底怎么了？你可别老把心事憋着啊，对身体不好。”
　　“没事。”丹青深吸了一口气，将耳边的碎发撩到耳后。水墨这才发现，丹青左侧脸颊上，似乎有一处刺青。不过他基本都会用发梢挡住，现在他拨开了头发，那处刺青就露了出来。
　　“哎，等等！”水墨几乎是下意识叫住了正想转身离开的丹青，“你脸上纹的什么啊？”
　　丹青转过身，用手抚摸了一下左腮：“以前纹的纹身。”
　　刺青是浅粉色的，五朵花瓣，黄色花蕊，应该是一朵绽放的山桃花。水墨看着奇怪，便好奇地问道：“还挺漂亮的，哎，但是我看那帮毒贩不都纹的什么……青龙白虎、饕餮穷奇什么的吗？你纹的好像是桃花吧？”
　　“什么和什么啊？”丹青哭笑不得地挥挥手，“我又不是只纹了这一处，再说你见过谁纹过饕餮啊？”
　　“好像也是哈！”水墨不太好意思地挠挠头，“那你还纹了什么啊？”
　　丹青忽然觉得，这个警察好像也不太一样，颇有些青年的朝气蓬勃。想着想着，他才回答：“也是桃花，你要看看吗？”
　　“不太方便吧……”水墨有些尴尬。
　　“不会。”丹青淡淡地解开了西装的纽扣，只见外套下是一件半透明的白色衬衫，前胸处像是白色的轻纱，隐隐露出桃花浅粉色的桃瓣，一直蔓延到了左肩。
　　水墨尴尬地错开了话题：“今天局里有人投了一封举报信，举报柯吉吸毒。”
　　“哦。”丹青不是很意外的样子。
　　“刚才我听说，有几个同事已经去查实了。现在几乎全城的记者都在给我们局长打电话，这件事要是一证实，妥妥的是个大新闻啊！”水墨感慨道，“你以前也是个卧底，肯定也是九死一生的活着。我记得我上一次感觉到我一定会死在那里的时候，还是两年前，缉毒行动的时候。我就不明白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当时是在云南，我和解泉就是俩去帮忙的小碎催。”水墨挨着丹青，抬头看着满树桃花，眼里浮现出一抹怀念，“据说是一个叫海棠的卧底发出线报，还特意强调了这个集团的火力非常强大，所以我们带了很多人去。结果呢，发生了枪战。我也不知道那天是不是倒了八辈子一遇的大霉，偏偏我就在那个遮拦物最少的破地方，旁边只有三个战友，一个叫黄庆来的前胸中弹，当场死亡。另一个叫吴迁的，腹部中弹，也不知道会不会危及生命。就剩下我和小泉，还都中了一枪，我当时就觉得，我会死在那里。”
　　丹青瞥了水墨一眼：“那么你就没想过，后退一步就会活下来吗？”
　　“真没有啊！”水墨故作深沉，“我当时在想，我死了，其他战友怎么办？小泉怎么办？尤其是那卧底海棠，我还没见上一面呢！太可惜了不是？不过啊，那叫海棠的卧底也算是救了我一命，最后是劫持了那个毒枭，然后其他人当然就投降了。后来听一个当过兵的说啊，那天我们受到的基本就是一个营的火力压制啊！你说这吸毒的得多少啊？就是到最后也没看见卧底海棠长什么样子。”说完，水墨还遗憾地叹了口气。
　　“你觉得海棠应该长什么样？”丹青似乎被吸引住了，颇有兴趣地看了水墨一眼。
　　“当时我就看见他一个背影，用绳子还是什么绞着那毒枭的脖子。我觉得，他肯定是赵子龙转世！长相的话……嗯……应该是那种不怒自威的感觉。我可真后悔死了，怎么就没多看他两眼？说不定就看见他正脸了。”水墨依旧是一副惋惜的表情。
　　国境线上，被称为海棠的卧底用领带绞着毒枭的脖子，整个人犹如一把利落的长刀。
　　“把你们手里的抢都放下，踢过来。”声音很是年轻，却充满了威慑力。
　　两边的交火瞬间停下，那阵阵枪声似乎从来就从来没有响起过。
　　“听这位先生的！把你们手里的枪都踢过来！”毒枭感觉到自己脖子上那根致命的绞索正在慢慢收紧，一点一点嵌进他的肉里。为了多活一会儿，他只能先喊出这句话来稳住身后的年轻卧底。
　　丹青回头冲水墨浅浅一笑，优雅地鞠了一躬：“重新介绍一下，我代号海棠，曾经是一名卧底。很高兴再次遇见你，警官。”
　　“我去！！”水墨赶紧伸手掐了一下自己，“我不是在做梦吧？！不过还是谢谢你那天救我！！不然我就真的没命了啊！不过……你这和我想象里不太一样啊……”
　　“哪里？长相吗？”丹青对此很感兴趣。
　　丹青长相属于女孩子口中的“日系美男”，五官清秀，气质干净，眼睛是又窄又长的丹凤眼，神情清澈，颇有些少女漫的男主人公的特点，和大众印象里卧底归来的样子完全不同。而且他身材偏瘦，身高目测170cm左右，比起一米八五的水墨更显弱不禁风。完全无法想象，这样一个看上去和高中生无异的男孩子在边境线上横刀立马了近十年。
　　“还真是……”水墨仔细打量着丹青稚嫩的脸，简直无法想象少年曾经的刀口舔血。然后，他的电话就响了……
　　“解泉你几个意思？！你一天要给我打几个电话？！你是真想和你的纸片人后宫滚出公安系统是吗？！”水墨二话不说，劈头盖脸就给自家小弟骂了一顿。
　　“不是啊哥！”解泉再次委屈，“柯吉，就那个明星，刚刚去做了尿检，□□检验呈阳性……”
　　“什么？！”水墨像装了弹簧一样蹦起来，“□□？阳性？！”
　　“他说没说过吸食的毒品由谁提供？”丹青似乎对柯吉这件事不是那么感兴趣。
　　“哎呦丹顾问！我可太佩服你了！你居然都知道那毒贩藏在哪里！我对你的敬仰如滔滔江水绵延……” 解泉一秒恢复元气。
　　丹青：“……”你小弟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回答人家的问题！”水墨接到丹青的表情后对着自家小弟一声怒喝，“不然你就给我带着你的纸片人滚出公安局吧！”
　　“老大！我的纸片小姐姐招你惹你了？！”解泉尖锐的哀嚎声几乎刺穿水墨的耳膜，不过还是很快汇报起来，“是一个代号叫‘白姐’的女人为柯吉提供的，就是这个女的太可恶了！球线索没有啊！”
　　“‘白姐’？”听到这里，丹青就知道自己给闻嫽的线报没有出错。
　　但是自己曾经跟闻嫽立下的条件就是帮助她找到杀害她家人的凶手，现在找到了，她就会按约定和他分道扬镳，此后再无一点关系。他和闻余安只是相互利用的暂时盟友，目的达到自然就永不相见，那如果……他手里还有一个筹码呢？
　　“闻团！”齐墨录完歌，用她那几乎唱哑的嗓子喊住了正想出门的闻余安，“殷殷姐让我告诉你，有一个叫丹青的律师要请你吃饭去！你一个人去！记住啊闻团！”
　　“好啦。”闻余安哭笑不得。
　　水墨对丹青做了个失陪的手势：“小弟弟，今天是不能送你回家了，再见啊！唉？对了！给你！”
　　丹青伸手一把接住水墨扔过来的车钥匙，只听水墨在门口喊：“你开我车回去吧！你会开车对吧？”
　　“阿恋，今天一个朋友约我吃饭，你告诉小玉和青岚一声，晚饭我就不回去吃了。”闻余安对夏恋挥挥手。
　　“殷殷，我今天找阿嫽有点事，你不用到安全屋去了。”丹青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手拨通了殷殷的电话。
　　下午五点，某旋转餐厅内。
　　“久等了吧？”丹青对闻余安淡淡笑了笑。
　　闻余安身穿黑紫色紧身丝绒裙，鬓发微卷，紫琥珀在脖颈上闪烁着一缕微光：“白方礼的事，还是要谢谢你。”
　　“履行契约罢了，我想找你确定一件事……阿嫽。”丹青抬起了线条柔美的眼睛。
　　“什么？”闻嫽压低了晶莹剔透的凤眼。
　　闻嫽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子，她是唯一看出丹青眼神后面藏着什么的人。
　　那双眼睛看起来很是清澈，背后却是一道沉重的黑暗深渊。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绝对不会相信有人能在深渊前挡上如此清澈的溪流。
　　“就是说……你是不是想杀掉白方礼？”
　　咣当！
　　咖啡杯被闻嫽打翻，丹青眼疾手快地接住了杯沿。下一秒，少女困兽般的眼神扫了过来：“你是怎么知道的？”
　　“果然。”丹青清如水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怅然若失，“很抱歉，我没能救下余安，是我对不起你们姐妹俩。”
　　“妹妹……别费劲了……我走不了了……”
　　“闭嘴！余安姐，你能活下去！”
　　悬崖下，闻嫽抓紧了自己的姐姐一点点变冷的十指，眼神带上了一丝焦急。
　　“我不行了。”少女抬起漂亮的眼睛，用眼神仔细地描幕着闻嫽俊逸的眉眼，似乎是要仔仔细细地刻在心间，“咱们是双胞胎……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是……相同的……你好好活着……就像我……永远……仰望着明朗的……阳光……好好活着……好可惜……没能看见丹青和……林洋……一起回去……上学了……我希望……他们两个……尤其是丹青……能好好活着……”
　　少女的喟叹飘散在半空中，随即轻轻闭上了眼睛：“妹妹……再见了……”
　　“丹青，我姐姐自始至终都不恨你，她只说，希望你能好好活着。”闻嫽悲哀地摇了摇头，“只可惜，你现在不能和林洋一起回家了。”
　　“很可惜。”丹青闭着眼睛摇了摇头，“阿嫽，你姐姐是我在边境见过最美好的女生。尽管她从始至终都致力于复仇，但她的本性非常善良，也始终渴望回到学校念书。”
　　“她最后说，让我好好活着。”闻嫽哀伤地摇了摇头，“丹青，我会和你联合，也只是希望继承我姐姐的遗愿，为她和我自己复仇。”
　　“你太偏执了，阿嫽。你姐姐让你好好活着真的是想让你复仇吗？你仔细想想。”丹青还是忍不住想劝她，“余安让你回来，是希望你不再背负仇恨，不再沦为它的傀儡活在阳光下，而不是像你所想的……”
　　“闭嘴！这件事你说了不算！白方礼必须去死，也一定会死。”闻嫽皱起眉头打断丹青，语气陡然焦躁起来。可能她也觉得自己做的有点过分了，才放缓了声调，“不好意思。不过我希望，那一天到来时，你能亲眼去见证我的复仇。再见了，丹青。”
　　随后，桌前的女子起身走出了大门，留下了一抹决绝的背影。
　　“……”丹青默然，从背包里抽出纸巾小心地擦拭着闻嫽洒在桌上的咖啡。

作者有话说

　　依旧是微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