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妹妹 ...
-
浴室的把手被向下按住,因为长期无人使用而生锈了,发出刺耳的声音。
“好像出什么事了。”不远处传来喧哗声,雏田还从来没见过家里面出现吵吵嚷嚷、不识礼教的情况,声音似乎是从母亲的住所那边传过来的。
也许是被浴室中的水汽沾湿了,雏田的毛发战栗起来,一阵寒意刺骨,明明将毛巾递给止水只是举手之劳,她的视线却始终无法从母亲所在的方向移开。
“毛巾我挂在门把手上了,你洗完之后随便找个房间休息就好了。”雏田还是忍不住急切,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慌张些什么,只是本能使她恐惧,“我去看看情况。”
止水洗浴未完,自然跟不过来,雏田一个人径直往外冲着,心脏跳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和战斗时上升的肾上腺素带来的感觉不同,雏田完全丧失了冷静,身体的肌肉不自觉地颤动,仿佛失去了力气。
雏田十分惊慌,她因为自己不明所以就开始慌张而愈发害怕,无法控制平衡,东倒西歪,一路上撞翻了不少东西。
外面的人却比她更加紧张,无论是母亲身边照顾的侍女还是父亲身旁常伴的侍从,都脸色凝重,在雨中极速移动着。
不过他们都是带着任务在行动,乱中有序,比雏田不知缘由地陷于雨里雾里懵懂无措要好上太多。
雨水阻碍了视线,雏田没注意到脚下的水洼,踉跄了一下,反而让侍女注意到了她,“大小姐,夫人早产了,现在外边乱的很,你先回屋。”
侍女手里还有活计,只想把碍事的小孩尽快弄走,抓住雏田的手臂就想往边上赶。
听了侍女的话,雏田总算了解了状况,但仍然无法令她心安,雏田挥开侍女伸过来搀扶她的手,飞速赶往母亲的寝室。
越是临近父母的屋室,反而越发安静,站在门口的侍从是经常陪侍在父亲身边的,一如既往地不露喜忧,只是静静站在那里,氛围就沉着下来,和外边乱糟糟的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既然在,就意味着父亲日向日足也已经到了。
看见被淋成落汤鸡的雏田,侍从有些惊讶,犹豫了一瞬,让雏田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他进去通报,得到了日足的许可,才领雏田进门。
兴许是见到了父亲的缘故,仿佛是定海神针入了阵,雏田顿时冷静下来。
“我有派人去找你,让你留在房间里面,是错过了吗?”日足坐在外间的椅子上,嘴里边说着话,眼睛却直勾勾盯着里间的门,里面传来阵阵痛苦的嘶吼声。
“嗯。”日足问得心不在焉,雏田回答得也心不在焉,“拦我做什么?”
日足听到雏田的反问,收回了视线,瞧了雏田一眼,似乎在审视什么,但等到雏田回过神来和日足对视的时候,日足又挪开了脸,静默不答。
雏田本来就专注在里间的人身上,随口问的,也没打算真的向日足讨要一个答案,只是日足甚至都不去敷衍她,她反而有些失望。
过往和日足见面大多都是为了训练,也不是没有亲近过,只是自从雏田的学业交付到三代目手上,他们不知不觉就疏远了。
还好二人共同在等待着内室生产的结束,不至于在相对无言时感到尴尬。
【转生?】
这是若叶在询问她,当初用即将诞生的婴儿作为若叶转生容器的许诺是否还生效。
明明只有接生婆和母亲在催促和哭喊,冷不丁突然有声音从雏田的脑海中传递过来,雏田受惊到打了个哆嗦。
“不……”意识到自己在用现实中自己的声带说话,雏田捂住嘴巴,向望过来的父亲解释说,“没什么。”
日足给雏田倒了杯水,没在意。
雏田坐不安生,用指甲扣着杯壁边缘,水是凉的,热水被一波波送进内室,换出来一盆盆血水。
【好。】
“雏田!”
母亲的叫声凄厉,穿越过一切到达雏田的耳中,她仿佛受到召唤,从椅子上蹦起身,不顾所有,只想立刻陪伴在母亲身边。
却偏偏有人要拦住她。
“放开我!”雏田的眼睛里面全是红血丝,她急着进去,甚至对阻拦她的人起了杀意,“让我进去!”
日足将雏田拦腰抱在怀里,本来只是想让雏田冷静下来,不要进去闹事,却被雏田磅礴的杀气冻了个刺骨,他尚且来不及思考雏田这么老练的杀气是何时修炼成的,但日足更是不可能放雏田通行。
若是从暗处下手,雏田还有机会越级击杀日足,但她如今整个身躯被日足把持着,体力也比不过他,哪怕想用忍术使二人能够保持距离,也受到逼仄环境的限制,总不能一把火把房子都烧了,要是影响到屋内的母亲就糟了。
她只能蹬着双脚,手臂用力压住日足的手臂,试图摆脱父亲的束缚。
可怎么也挣脱不出来,室内母亲的声音却越来越小了。
“不要再闹了!”日足本就紧张的神经被雏田闹得愈加绷直,忍不住低声呵斥。
雏田仿佛是挣扎累了,在遭到责骂后,终于停了下来。
日足是雏田的赋名者,赋予雏田名字的人天然对她有支配性,她刚出生时还不是这样的,随着时间的流逝,雏田不知不觉接纳了这个名字,日足才能够用一句话制止陷入狂暴的雏田。
“不要伤害那个小孩。”雏田困在言灵之中,别无他法,她唯一能够控制的,只有若叶,“我不会伤害那个孩子的。”
她以为她能够做到不在乎,事实上也并不难,还未诞生的婴儿和雏田没有形成足够强大的链接,对于占用这个孩子的身体,雏田没有什么愧疚感,但是她不想看到母亲伤心的样子。
若叶找身体还有别的机会和方法,雏田现在却只能找到这种办法,作为看不到她的补偿,让母亲能宽心些。
雏田自己没有意识到,精疲力竭的她没有通过系统和若叶交流,而是径直说了出来,被日足一字不漏全部听到了。
日足咽了咽口水,他专程让人把雏田拦在房间里是有缘由的,一则是雏田还是个小孩,经不起事,怕是会哭闹,二则是外面流言太盛,说是日足有改换继承人的想法,他珍惜子嗣,不想让未出生的孩子暴露在可能的危险之中。
像是要印证日足所有的猜想,雏田的行为和话语令日足心惊,他原本只是为防万一,没想到雏田竟然真的觊觎日向家主之位,而对即将诞生的孩子产生敌意,甚至杀意。
他和当初见到雏田第一次睁眼时一样,对这个怪物生出了恐惧。
伴随着婴儿的啼哭声,日足卸了力道,松开了禁锢雏田的手,随后立即又反应过来,握住雏田的手腕,坚决不让她上前一步。
“是个健康的女孩子。”负责接生的妇人抱着孩子出来,第一时间向日足道喜。
日足却神经兮兮,捏住雏田的手越发紧了,只在听到“健康”两字的时候松了一下,叮嘱着妇人和他的侍从一起,把婴儿护送到原定给新生儿的房间,日足才算是松了口气。
“家主大人,怎么办,夫人的血止不住!”可惜事情一茬接一茬,总是不给人停歇的机会。
“让我进去吧。”雏田的声音极度沙哑,似乎是方才喊叫过了头,又似乎是在忍耐什么。
在孩子被抱着从雏田面前经过时,日足见她连丝毫的关心都没有投注给妹妹,他想,也许雏田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或者是被他威慑住了,应当不会再有攻击妹妹的想法了。
他看着女儿的发丝被汗水沾粘在脸侧,眼神钉在产室,还是没能狠下心,放开了手。
日足确认雏田进了产室,自己也深深往里面望了一眼,还是毅然决然地转身,首先去处理新生儿的问题,至少安保上要提高一个等级。
雏田进去的时候,里面一股血腥味,她恍惚间仿佛回到了艾尔罗大迷宫,那些成日里只剩下杀戮的时候。
可她却已经不能像当初一样杀伐果断、无牵无挂。
负责治疗的人是一名忍医,战时救过不少人,她的手掌覆盖在日向夫人的腹部,查克拉散发出淡绿色的光芒。
“妈妈。”雏田看到母亲艰难地向她伸出手,冲过去握住,纤细的手冰冰凉,一点温度也没有。
“她是你的妹妹,”母亲虽然虚弱,眼神里却没有一丝动摇,“你要好好照顾她。”
母亲似乎什么都知道,雏田却顾不上这些,一个劲地说好。
忍医收回了手,宣告了抢救的失败,和日向夫人对视,得到了她温柔的笑容,历经生死的人也不由动容,为了不打扰母女最后的温存,忍医离开了房间。
“你也是妈妈好不容易生下来的,不要觉得自己和妹妹有什么不一样。”母亲拥有了一段回光返照的时间,她打起精神,抚摸雏田的头顶,将凌乱的发丝一一拨开。
“你的名字是爸爸妈妈一起取的,雏田的意思是充满阳光的地方,”母亲努力从床上坐起来,亲吻女儿的额头,“你是带着期许出生的。”
“不要妄自菲薄,但也不要过度骄傲。要和分家的人好好相处,尤其是宁次,你们可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要好好吃饭,不要挑食。不用那么努力,也不用什么事都听你父亲的,只要你过得开心就够了。”
母亲逐渐失去了力气,倚靠在雏田的肩膀上,声音越来越小,“对不起,雏田,对不起……”
肩部承受的重量渐渐增加,一种作为蜘蛛时不曾拥有的腺体终于在雏田人类的身体上发挥了作用,濡湿了她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