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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初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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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靖霄轻然一笑:“天下攘攘皆为利来,那样的罪证,不值得本座查吗?”
隋宥却笑了,不置可否:“也罢,无论因为什么原因,也都与我无关了,你且附耳过来。”
“好。”时靖霄起身,走到隋宥身前,听他低声道:“那些密信记载着我父亲与那些人的谋划,就藏在...”
“嗖!”
话未说完,一支利箭从半空的窗栏中破空而来,猛地扎进隋宥的喉咙。
他脸上陡白,张嘴巴发出嘶哑而模糊的声音:“在...濮...池...”说着脖子一歪,嘴角流出殷红的血。
时靖霄脸色大变,抓住他的衣襟,见他眼睛瞪得大大的,气息全无。
“追!”时靖霄狠狠一甩,朝身旁怒吼。
孟瀛忙率领西厂众人追出去。
时靖霄盯着眼前的死尸,眼底闪过冷厉的寒芒,转过身,铁青着脸走了,回到府衙的时候,已是傍晚。
彼时,谢云知正在床畔看医书,抬头间,正好见他从院外进来,神色冷郁。
她忙站起来,欠了欠身,时靖霄微微颔首示意,既未言语,也未停留,快步回房了。
谢云知一凝,踟蹰片刻,让芷盈烧了壶热水,泡了茶,亲自送到时靖霄门口。
“督主,天凉了,喝点热茶吧。”
屋内静悄悄,没有回应。
谢云知叹了叹,将茶壶放在门外的石桌上,转过身走了两步,屋内传来幽幽的语声:“对不起,我想静静...”
谢云知脚步微顿,回身道:“没关系,督主好好歇着吧。”她福了福,悄然离开。
回屋后,谢云知又拿起医书翻看,时不时抬头瞥一眼对面,那里门扉依旧紧闭。
夕阳落尽,天色渐暮。
谢云知吩咐芷盈去厨房弄了些吃食,端到对面。看着桌上丝毫微动的茶壶,她眼底闪过一丝叹息,将食盒放在石桌上,默然转身。
回屋后,她看了眼桌上的餐食,淡淡道:“你们用吧,我没有胃口。”
芷盈二人互相看了一眼,只好将碗碟收拾了。
谢云知复又回到窗畔坐下,拿起医书看了许久,却一页未动。
天色黑定时,孟瀛回来了,他朝谢云知行了个礼,默然走到时靖霄屋里,将门阖上。
片刻后,屋内传来茶杯碎裂的声音。
“啪——”
惊得谢云知眉心一跳,很快孟瀛便从屋里退了出来,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她连忙出去,在天井将他拦住:“孟公公,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孟瀛颔了颔首,神色复杂:“是的,督主他一直在查一件事,可眼看有了眉目,线索...却断了。”
谢云知一怔,望向屋里,一道人影映在窗户上,随着烛光轻轻摇曳,似寒夜中的枯叶萧索凄冷。
她本能地望过去,刚抬起脚,又放下了。她咬了咬唇,终是转身离开了。
回屋后,谢云知看了眼芷盈和晴芳,见她们神色疲惫,淡然一笑:“天色不早了,去睡吧。”
“那夫人呢?”芷盈问。
“我还不困,再看看书吧。”
芷盈默然一叹,只好和晴芳一起到旁边耳房歇下了。
谢云知望了眼对面的窗户,那个身影依旧孤零零的,没有挪动分毫。她攥了攥拳头,低下头,继续看书。
往日里,她读书也算比较快,可今夜读的很慢,许久才翻动一页。
也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吹来一阵冷风,吹得窗棂啪啪作响。
谢云知起身,正要关窗户,却见院门处有一道人影一闪而过。
她一怔,下意识走过去,看了看,迷蒙的月色下,那个身影踉踉跄,看身形,正是时靖霄。
她脑中一个激灵,忽然想起今个儿是十月十三。
上次在般若寺,时靖霄毒发的时候也是九月十三。
难道...
谢云知咬了咬唇,本能地追上去,可只转了几个弯,人影就不见了。她四下找了一阵,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异动,类似动物啃噬血肉的声音。
她心头一凛,转过身,小心翼翼望过去,看到不远处有一处回廊,廊柱后隐隐有两个人影,一个人弯腰将另一个人按在地上。
她呼吸陡紧,本能地往后退,却撞在身后的石凳上,痛的她倒抽了一口凉气。
回廊后的人听到动静,身形一凝,忽然起身朝她看过来。
雾蒙蒙的月色下,谢云知看到时靖霄立在廊下,双眼隐在黑暗里,幽黑难明,嘴角溢着殷红的血液。
看着这可怖的情形,谢云知脊背骤寒,体内的血流仿佛凝固了,渗着森寒的凉气。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他xi别人的血...
她脸上发白,本能地往后退。
时靖霄凝了凝,忽然醒过神来,脸色大变:“别动!”
他大喊着,朝她跑过来。
谢云知的心更紧了,连忙往后退,不料一脚踩空,竟掉进了冰冷的池水里。
寒凉的水从口鼻涌进来,呛的她喉管和肺部生疼,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没命地扑腾,水却越涌越多,视线也渐渐变得模糊。
就在她即将失去意识的那一刻,晦暗的水里游过来一个模糊的身影,一只纤长的手伸过来,蓦地搂住她的肩膀。
“哗啦!”
恍惚中,她耳畔传来一阵水声,周身变得轻飘飘、软绵绵,胸口却似要炸开了,她想动、想呼喊,却使不上半点力气。
忽然,唇上一凉,好似有什么柔软的物体贴上,一股温热的混着血腥与冷梅香气的气息,渡入她口中。
紧接着,胸口被一双手重重的按了下去。
如此一来一回,轮了好几次,她只觉胸口一阵翻涌,翻过身,猛地咳了几口水。
“咳、咳、咳!”
她缓缓睁开眼睛,只觉浑身上下湿淋淋的,身上、脸上都是水,冰冷的水珠顺着头发和额头滴落,双眼水濛濛的看不明晰。
迷蒙的视线里,是时靖霄惨白的脸庞,他深深地凝着她,猩红的眼眸充满了焦急与悔恨。
看到她醒过来的瞬间,他眸光大亮,猛地将她搂住,双臂紧的好似铁链。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他哽咽着,喉咙沙哑而颤抖。
“咳咳。”谢云知感觉到一阵窒息,本能地咳了咳。
身前的男子身形一僵,连忙松了些。
谢云知吐了口气,举目望过去,见迷蒙的月华中,他咬着唇,嘴角战栗,眼尾泛着潋滟的水泽,脸上满是激动和喜悦,以及深深的后怕。
“督...”
她刚想张口,时靖霄已抢先道:“我没有杀他。”
“嗯?”谢云知愣了愣,只觉双臂上的手一紧,见他重复道:“我没有杀他。”
她转眸看向回廊,那里已空无一人。
所以那个人没死?
谢云知心上骤松,转头看向时靖霄,抿了抿唇,问:“可你不是很难控制吗?”
时靖霄一凝,垂下眼皮静默了片刻:“的确很难控制,但我知道你不喜欢,所以这几次,我没有杀人...”
看着他眼帘下晦暗的阴影,谢云知心头似秋雨绵绵洒过,潮湿而酸涩。
他知道时靖霄这样是逼不得已,可是每每想到有人会因此丧命,她心里都满不是滋味。
如今得知,他为了她竟生生忍住,保留了别人的性命,她竟比自己当初侥幸逃脱更开心。
她鼻尖一热,笑了笑:“督公,我好冷。”
时靖霄怔了怔,连忙将外袍脱下来,披在她身上,裹的紧紧的,随后将她拦腰抱起来,快步朝屋里走去。
感受着身前坚实的胸膛,谢云知胸口的雨越下越下,汇成溪流将她的心房胀的满满的。
她起抬头,看了眼他绷紧的下颌,不自觉地靠在他胸前,唇角微微一扬,手轻轻地抓着他胸前的衣服。
时靖霄脊背一僵,顿了顿,加快脚步,匆匆回到屋里,正巧孟瀛听到动静赶了过来,惊道:“这是怎么了?”
时靖霄横了他一眼:“快去找换洗的衣服,再让他们烧些热水。”
说完将谢云知放在床上,用被子裹的严严实实。
片刻后,芷盈二人赶了过来,看着满地的水渍,也都惊诧不已,赶紧将衣服拿到床前。
时靖霄看了谢云知一眼,默然走到屋外,将门阖上。
芷盈不敢耽搁,麻利地替谢云知脱下湿哒哒的衣服,擦干身体,又换上干净的衣服,将她再度裹得密不透风。
“夫人,你这是怎么了?”芷盈看了眼地下的水迹,蹙眉道。
谢云知吐了吐舌头,小声道:“掉水池里了,那水池看着小,水却很深,若不是督主...”她看了眼门外,脑海里不禁浮现出方才时靖霄救她时的场景。
她学医多年,自然知道他是用什么法子救的她,霎时间,颊上一烫,身子也有点发热,忙收回视线,低声道:“幸好督主水性好,不然我就淹死了。”
芷盈一阵后怕,赶忙抱住她:“总算老天保佑,夫人,你得赶紧洗个热水澡。”
正说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好了吗?”
听到时靖霄的声音,谢云知耳根又是一热,娇怯怯道:“好了,督主进来吧。”
“嘎吱。”
木门应声打开,时靖霄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走了进来,芷盈两人福了福,悄然退下。
刹那间,屋子里只剩下谢云知二人,静谧异常。
时靖霄朝谢云知看了看,缓步走到床前,舀了一勺姜汤,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谢云知忙道:“我自己来吧。”
时靖霄却不松手,她只好讷讷缩回去,就着勺子喝了一口,辛辣的汁水带着一股甘甜。
“好喝吗?要不要再加点糖。”
“不用,很甜。”谢云知舔了舔唇角的汤汁,甜甜一笑。
融融的烛光中,女子眉眼弯弯,皎洁的脸庞似桃花盛开,甜美娇俏。
时靖霄瞳孔一恍,目光不自禁地落在她泛着水泽的唇上,他喉结一滚,忙错开目光,又舀了一勺:“多喝点。”
这样说着,耳根却隐隐泛红。
“嗯。”谢云知笑了笑,又喝了一口。
片刻间,一碗汤汁算是见底了。
时靖霄朝她额上探了探,入手微温,暂时正常,他微松了口气,将碗放在小几上。
一时无话,空气陷入沉寂。
谢云知攥了攥拳头:“方才...”
时靖霄脊背一紧,看了她一眼,随即撇开眼睛:“方才是我僭越了。”
谢云知怔了怔,掩嘴轻笑:“督主误会了,我是想问,方才你并未吸到足够的血,现下感觉如何了?”
时靖霄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颊上泛起一丝微红,连忙错开目光:“方才我在外面服了药,又调息了片刻,勉强压制住了。”
望着他额上隐隐的汗渍,谢云知知道并非如他说的那么容易。她抿了抿唇,眸中露出一抹怜惜,将胳膊从被子里拿出来,用袖子在他额上擦了擦。
时靖霄瞳孔一颤,怔怔地看着她,眼前再度浮现出方才救她时的情形,颊上更烫了,连忙撇开头:“我没事...”
谢云知凝了凝,只好将手缩回去,却发现他颊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她唇角一挑,眼角闪过兴味之色,忽然凑过去,揶揄道:“督主,方才你以为我要说什么?”
看着近在咫尺明眸善睐的娇靥,时靖霄呼吸一滞,耳根也烫了起来,双臂绷紧,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让了让。
谢云知可从未见过这样的时靖霄。
她更加愉悦了,偷偷一笑,竟又逼近了两分:“督主,你说嘛,方才以为我要说什么?”
迎着她坏笑的目光,时靖霄喉咙一滚,攥着拳头,眼底明明灭灭,生出一丝灼热:“你真的...要让我说吗?”
见他突然正经起来,谢云知一愣,心里没来由地有点发紧。
她嘴角一抽,恨不得打自己两拳,她这是脑子抽风了吧?
怎么敢去调戏时靖霄!
她讪笑:“呵呵,我、我就是开个小玩笑,督主不必当真,不必当真。”说着,偷摸摸想开溜,却被时靖霄一把攥住肩膀。
“怎么?这下知道怕了?”
时靖霄唇角一勾,凑到她耳畔,声音喑哑中带了几丝蛊惑。
“嗯嗯。”谢云知连连点头,往后缩了缩,却见眼前一暗,那张俊美的脸庞忽然凑过来,一股清幽的冷梅香飘入鼻中,随后唇上一凉,两片柔软的唇已贴了上来。
谢云知呼吸骤紧,心跳都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