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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最相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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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恍了恍,这才意识到他一直握着她的手,顿时觉得手背一阵滚烫,忙将手缩了回去。
“喜欢就好。”她将手拢在袖子里,局促地攥着,不敢看他。
片刻后,一只精美的匣子出现在她眼前,拿着匣子的手修长冷白。
她一凝,抬起头,见时靖霄笑盈盈地看着自己:“这是时下最流行的胭脂,听闻京城的贵女小姐,都在用这个,它还有一个名字,叫作...”
“叫什么?”
迎着她好奇的目光,时靖霄呼吸一滞,忙错开目光:“没什么,就是一个普通的名字。”这样说着,耳根却隐隐有点发红。
“哦。”谢云知不疑有他,将匣子打开看了看,驼红香膏细腻如尘,溢着一股馥郁清幽的香气。
她嗅了嗅,眼里满是赞叹,随后剜了一点,在手背上试了试,绯红如霞,艳而不浓。
“真好看。”
看着她欣喜的模样,时靖霄不自觉地弯起唇角,耳畔响起方才店铺老板的话。
“这盒胭脂名叫最相思,相思不言,全在这胭脂里了。”
翌日清晨,谢云知早早洗漱整齐,将胭脂涂了薄薄一层,看着镜中粉腮杏目,清丽中透着几分娇俏的女子,她颊上一烫,露出娇羞的神情。
晴芳笑了笑,陪着她一道去了文渊阁,可去那里的时候,却得知时靖霄已经走了。
谢云知有些失落,回到书房独自看书,只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时靖霄当晚并未回来,她等了许久,最后趴在书桌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天已亮开,她已经回到了床上。
晴芳知道她要问什么,温然一笑:“督主回来的晚,见夫人睡着了,便抱你回了床上。他还说最近几天有事,你不必去找他,晚上也早些睡,不必等他。”
相处了这么久,谢云知还从未看到他忙到这个地步,叹了叹,默然起床。
接下来几日,时靖霄果然早出晚归,谢云知连他的面都见不到。
这日傍晚,谢云知用了饭,正在看医书,见姜陵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气喘吁吁的:“夫人,督、督主回来了,正在书房。”
谢云知眸光一亮,手中的书蓦地掉在桌上,她想也不想,提起裙裾飞奔而出,跑到书房外时,已气喘吁吁。
她来不及调息,连忙往里走,刚进拱门,就见时靖霄站在廊下,身前跪了一位青袍官员,正瑟瑟发抖。
“废物!这点事都搞不清!”时靖霄双眸一横,一脚将官员踹倒,正踹在他胸口上。
“噗!”官员喷了口血,忙爬起来讨饶。
时靖霄正想发话,瞥见谢云知站在拱门里,神情紧张。他凝了凝,朝孟瀛使了个眼色,孟瀛立即扶着那官员从偏门出去了。
他快步走到谢云知跟前,脸上阴寒已经敛去。
“你...”他张了张唇,伸手想宽慰她,触到她肩膀时,又缩了回去。
谢云知朝他的手看了一眼,福身道:“妾身没事。”
“嗯。”
一时相顾无言,气氛变得怪异起来。
谢云知攥了攥帕子,道:“那、那妾就先回去了。”说着,转身往回走。
看着她消瘦的身影,时靖霄眼底似烟云掠过。
“云知。”
“嗯?”谢云知一顿,回身看着他,见男子薄唇微扬,露出温润的笑意:“你今天,很美。”
谢云知凝了凝,这才醒悟过来。
这几日,她想让他一回来,便看到她涂胭脂的模样,每天晨起,都会将胭脂涂好,到了中午,还会补一次妆。
她颊上一热,垂下眼皮,面上露出娇羞的神情。
“谢谢督主。”她欠了欠身,连忙去了,小碎步走的飞快。
时靖霄笑了笑,回身去了书房。
谢云知走到半路,正好见孟瀛过来,她想起时靖霄方才发火的事,遂向他打听。
孟瀛道:“夏末时,江南遭了水患,河堤决坝,死了好些人。可那河堤时前年是才修的,圣上大怒,先后派了两批钦差赈灾,可前些日子,圣上微服出巡,还看到不少流民自南边来,说赈灾的粮食都是米糠,稀的跟水一样。圣上大怒,特派督主去彻查此事。”
谢云知一怔,想起前些日子在街上看到的流民,沉吟道:“所以督主是为此心烦?”
孟瀛慨叹道:“若只是寻常的贪污弊案,以西厂的手段,督主也不必如此劳神。可遭灾的主要是江、俞二洲,江州王是圣上的皇叔,在当地可谓手眼通天,这次的弊案必定与他脱不了干系。”
当年江州王只是一个不受宠的闲散王爷,却在程恪和蔺韬举兵平乱时,游说江、俞两地门阀世家,出资出力,为平乱大军提供源源不断的粮草与军械。
可以说如今的大离一半靠蔺韬,另一半则靠江州王。
然而世事多变,曾经的辅国之臣,却成了国之蛀虫。
谢云知眸光一深,转头望向夜幕下越发沉寂的庭院,心里百味交杂。
她抿了抿薄唇,默然回了院子,待夜幕黑定,又去了厨房,亲自熬了莲子粟米羹,搁了两颗冰糖,清甜却不腻味。
到书房的时候,时靖霄正伏案看着底下上来的密报,眉头紧蹙,眸底烁着微寒的茫。谢云知不敢发出动静,悄然走到近前,将羹汤放在案几边上。
抬眸时,见时靖霄朝自己看过来,便将汤碗稍微往他跟前推了推,也没有言语,只微微扬起唇畔,笑意温浅,仿若月色下静静盛开的莲花。
看着她,时靖霄神色缓了几分,弯了弯唇,拿起汤碗将粟米羹缓缓喝了,随后放下碗碟,又拿起密报,聚精会神地看起来。
整个过程,二人不曾说过一句话,却有种与生俱来的默契,如同浮云与皎月,只需一个眼神便可会意。
谢云知欣慰地笑了笑,拿起汤碗出去了,回屋后,她又重新包了几个安神的香囊,送到文渊阁,随后回去把顾绍给她的医书拿出来,细细研读,直至月影偏西,仍未放下。
芷盈和晴芳坐在椅子上,都哈欠连天。
芷盈锤了锤肩膀,道:“夫人,都快子时了,你不如早点歇着吧?”
谢云知抬眸,见她疲惫的模样,莞尔一笑:“我还不困,你们先去歇着吧。”
芷盈和晴芳对视一眼,叹了叹,只好退下了。
谢云知复又拿起医书继续详读,过了一阵,夜空中传来阵阵敲梆声。
子时了。
她揉了揉鼻梁,朝书房的方向望去,幽暗的夜空中传来一抹亮光,显然时靖霄还不曾睡下。
她眼底泛起一丝忧切,拿起茶杯喝了几口,又继续看书。她虽极力强撑,可睡意实在汹涌,过了片刻,眼皮越来越重,头一歪,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朦胧中,她感觉自己像是飘起来,陷入一个微凉的云团里,她下意识地往前蹭了蹭,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这夜,她睡得格外香甜,连梦都没做。
醒来的时候,晨曦透过窗棂洒在她脸上,她抬手挡了挡,坐起来,恍惚间嗅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冷梅香。
她一怔,低眉,下意识摸了摸身旁的床榻,眼底露出思索。
“夫人,你醒啦?”伴着嘎吱的声响,芷盈和晴芳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嗯。”谢云知应了一声,问:“你们早上起来,可曾见有谁从这里出去?”
“没有呢。”晴芳怔了怔,摇摇头。
芷盈疑惑道:“夫人为何这么问?”
“没什么。”谢云知淡然浅笑,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是错觉吧。
她拂了拂柔软的被褥,起身下床,洗漱过后,立即到文渊阁,见时靖霄立在回廊下,眺望着遥远的天际,不知在想些什么,银丝般的晨曦洒在他脸上,如同镀了层淡淡的薄晕。
谢云知恍了恍,悄然上前:“督主,昨夜睡得可好?”
时靖霄转眸,朝她笑了笑:“幽香伴枕,自然很好。
迎着他温润明亮的如同琥珀的眼眸,谢云知心头一跳,唇角微微上扬。
原来他知道了。
“用膳吧。”
“好。”
谢云知和他并肩往里走,许是离得太近,二人的手无意间碰到一起,肌肤相贴的瞬间,似有电流从谢云知手背划过,她脊背一紧,忙将手缩回去,偷偷朝时靖霄瞥去,正好和时靖霄的目光撞到一起。
四目相对,二人呼吸一滞,双双错开目光。
“咳。”时靖霄掩嘴咳了咳,神色有些不自然:“坐吧。”他走到桌畔,拉开椅子。
谢云知一愣,怔怔地看着他,眼里满是惊讶。
时靖霄居然替她拉椅子!
时靖霄莞尔一笑,拉着她坐下了:“这么惊讶作甚么?难道本座替夫人看座也不行吗?”
他这样一说,谢云知颊上骤然发热,攥着帕子不知说什么。时靖霄笑了笑,在旁边坐下,又亲自替她夹了菜、盛了粥。
看着他温柔细致的举动,谢云知心口淌过一阵暖流,软软的,似是要化开了。
“谢谢督主。”谢云知拿起筷子,语声娇软仿若黄莺。
时靖霄眼里闪过一丝愉悦,亦开始用餐。
饭后,时靖霄道:“圣上派本座去江南查案,你...”
他看着她,欲言又止。
“妾陪督主一起。”谢云知想都没想。
时靖霄有些迟疑:“此去山水迢迢,还要走水路,你又晕船,能受得住吗?”
谢云知一愣:“督主怎知妾晕船?”
她少时曾随养母去南边,乘船时很是不适,只鲜有人知道。
时靖霄端茶的手一凝,微笑道:“这世上还有什么,是西厂查不出来的吗?”
谢云知喉咙一滞,慨然地笑了笑。
也对,凭他的雷霆手段,这点事怎么会查不出。
“督主放心,妾以前虽然晕船,但近年已经好了许多,不打紧。”
“当真?”
“嗯。”
时靖霄转了转银扳指,沉吟了片刻,终于同意:“那就一起去吧,黄昏出发。”
“好。”谢云知眸光乍亮,点点头:“那妾就回去收拾了,对了,还有明烟,她近日感染了风寒...”
“她就留在府中,留几个人照看就行了。”
刚说完,明烟就扶着丫鬟的手赶来了,掩着嘴咳嗽道:“大哥,此去江南路远,明烟怎能一人在家里?”
时靖霄剑眉一蹙:“你尚在病重,若不好好修养,加重了怎么办?”
“可...”
“没有可是,回去歇着吧。”
时明烟眼眶一红,苍白面上有些委屈,又不敢太过执拗,福了福:“那我就回去了。”
看着她远去的身影,谢云知心里有些不忍:“督主,不如...”
话未说完,就被时靖霄打断:“本座知道你要说什么,明烟那丫头之前生了一场重病,若非我带着她四处求医,她只怕已经不在了。自那以后,她的身子就大不如前,此番舟车劳顿,她若出了意外,我...”
看着他忧心忡忡的模样,谢云知温然一笑:“其实,你很关心她,对吗?”
时靖霄凝了凝,眼底似烟云掠过:“他的父亲因我而死,我欠明烟一条命。”
谢云知一怔,这才明白时靖霄当初为何费尽心思找时明烟,又为何将她收作义妹。
她抿了抿唇,轻轻拉住他的衣袖,软语道:“明烟心地善良,又知书达理,她会明白你的苦衷的。”
“嗯。”时靖霄扬了扬唇,目中露出些许宽慰。
从文渊阁回去后,谢云知立即让芷盈和晴芳收拾东西,想着此去路远,又备了些药材和安神香,并让姜陵留在院里,叮嘱他好好照看她的曼陀罗花。
黄昏时分,众人按时出发,到门口时,时明烟已等在那里,和时靖霄依依不舍地道别后,目送他们远去。
马车一路朝南,到码头的时候,谢云知远远看到甲板上立着一位青衣长袍的男子,鹤骨松姿,眸光清冷,正是赵秉初。
谢云知一凝,看向时靖霄:“赵大人也去?”
时靖霄微微颔首,当先走下马车,见赵秉初正看着这边,挑了挑唇角,将谢云知扶下马车,牵着她的手往船上行去。
感受着他掌心的微凉,谢云知一凝,下意识朝旁边瞥了瞥,见众人都都朝他们看过来,她耳根一烫,忙低下头,娇羞的好似枝头粉嫩的花蕊。
到了船上,赵秉初随即迎上来,朝二人交握的手扫了扫,薄唇一命,拱手行礼:“见过督主,见过...督主夫人。”他看向谢云知,眼底微深。
“赵大人好。”谢云知微微一笑,抽出手,朝他福了福。
时靖霄眉头微蹙,眸中闪过一丝冷色,面上却微笑道:“听闻赵大人申时便到了,还真是心切。”
赵秉初淡然道:“不过左右无事,早点过来熟悉熟悉罢了。”
“哦,只不知赵大人是熟悉环境,还是熟悉别的什么?”时靖霄凝着他,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