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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思长夜 我想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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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开始守孝后不久,洺弦就用信鸽给我传信。
他并没有呆在寺中等我回来,而是下山出了寺,桃花源的朱门也就此落了锁。
锁住了一院春色,一院芬芳,再也无人进入,任由枝叶肆意生长。
他在信中叙述这一段时语气极为平静,只是寥寥数语,再未提及。
而我捏着信纸时心头却猛然一阵。
我承认那是我的恐惧,怕他失踪的恐惧。
信鸽送来的木筒中还有一个粗糙的白绢麻布,上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和洺弦身上一样的,桃花的味道。
三年的时光匆匆而逝,我从未踏出家门一步,洺弦常常寄信给我,却是他一贯的风格,只是寥寥数语,还不是什么要紧之事,从不报喜忧。
例如……
“姑苏的梨花开了,甚好,勿念。”
“今年的中秋格外冷,添衣,勿念。”
“江陵的素食极好,勿念。”
……
他的三言两语中告诉我他在哪,然后就是告诉我勿念。
我念你,怎么可能不念,字字句句都在念。
据说僧人出游都是身无分文,到处求斋的,不知道他有没有饿着。
拿到他的信我总是忍不住抱怨,回信是则更难熬,只怪那信纸太小,我想要说的太多太多,总是放不下。
而他总是随信送来一个布条,我把他们仔仔细细的收起来,放好,最后竟然满盒桃花香。
我哑然,不知何用,依旧珍惜。
窗边的鸽子依旧咕咕叫着,却失了同伴。
也不知是恋人。
这样沉寂的日子到了第二年春天,先生和那黑衣少年要走了。父亲一直与那白衣先生很聊得来,送别时也是沿着河边不断相送,原来离别总是那样不舍。
前一夜那白衣先生来找过我,他送了我一个礼物。
很奇怪的礼物——是一支红烛,寺院里很常见的那种。
他依旧是很温和的笑着,穿着来时的那一件白衣,淡然而又神秘。
他道:“萍水相逢,此物与你有缘,就送与你了。”
那黑衣少年笑着递上一个匣子,装着那只红烛。
随即那先生便要离开了,只是他却在即将跨出门的时候,回头冲我再次开口:
“阿辛,人生苦短,义无反顾的爱一个人,是对的。”
我面色一红,原来他竟是知道的!
我知我的感情与常人不同,他竟是理解的!
如此那便足够了。
再回神那先生已经快要出了庭院,我冲着他的背影深深一拜。
我想他一定笑了,这他也是知道的。
再一彷徨,枝头上已然第三次泛了新绿。
三年没想到就这样过去了,而我不是释然,是心慌。
白衣先生送的红烛也已经在桌案上摆了一年,而我这一年间也再没见过他。
我按照父亲的安排,孝期结束便要娶乔家女儿。
我已经三个月没收到洺弦的来信了。
夜晚的风刮骨,三年后没想到我竟然重新开始病弱,受不了冷风。
我看着先生送的那只红烛,终是伸手点燃了它。
红色的火焰跳动着,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正打算离开窗边时,一只鸽子终于突破天际,朝我飞来。
我打开信封,却只有一个布条,什么都没有了。
我连勿念都看不到了吗?
我一时急火攻心,开始咳嗽起来,一不留神竟然碰到了烛台,红烛倒了下来,火舌燃着了洺弦送我的布条。
我大惊失色,慌忙的抢救,却犹如雷劈一样停下了动作。
布条上有字,转瞬即逝。
是用明矾水写的,浴火而显。
我几乎是颤抖着,翻出木盒,将布条拿出。
三年了,依旧芬芳馥郁,我仔细的抚摸着上面不平整的纹路,果然,全部都有字。
我发疯一般,颤抖着一张一张的拿起放在烛火上方三寸处。
每一张都有字,且每一张都一般无二。
熟悉的字体慢慢显现。
“我想你。”
我看着布条焚尽,久久矗立。
脸上冰凉一片,连泪痕风干也不自知。
如此,站了一夜。
……
可是我无法改变我的结果,那个乔女,我依旧要娶。
时间定在七月十五。
那是个好日子。
我没告诉他。
他知道了又有什么用?什么都完了。
最后关头,我才知两情相悦。
两人夜夜长思,终无眠。